第 2章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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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氣得胸口起伏,指著李越「你、你、你」了半天,最終狠狠地跺了跺腳,撂下一句「你就在這破屋裡等死吧!」,便扭身氣沖沖地走了,再次把破門摔得山響。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和這一家子糾纏,毫無意義。他的未來在東北。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並且要準備好離開的資本。

  他起身,開始仔細地檢查這間老屋。前世渾渾噩噩,凍餓交加,根本沒心思細看。如今,他需要找出任何可能有用的東西。

  在牆角一個快要散架的破木櫃裡,他翻出了幾件爺爺奶奶留下的、打滿補丁的舊棉衣,雖然破舊,但洗得乾淨,棉花還算瓷實。他毫不嫌棄地拿起一件最厚的套在自己單薄的衣服外面,一股帶著陽光和皂角氣息的、屬於老人的味道包裹了他,讓他冰冷的心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繼續翻找,在一個老鼠啃過的破箱子底,他找到了那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包。打開,裡面是幾本毛選,一些已經過時或即將過時的票據,以及那一小卷錢和糧票——十幾塊錢,幾斤糧票。

  這是爺爺奶奶省吃儉用留下的最後一點積蓄。好在沒有讓自己的好爹發現。

  李越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好,貼肉放著。這是他的路費,是啟動資金的一部分。

  最重要的是,兵團給的那500元補貼!前世被王秀娥以各種理由拿走了大半,這一世,誰也別想動!

  他記得清楚,那筆錢,因為之前繼母一直盯著,他藏得非常隱秘——就在這老屋灶台旁邊一塊鬆動的磚頭後面。

  他走到冰冷的灶台前,摸索著,果然找到了那塊磚。用力摳出來,伸手進去,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用油紙包裹的長方形物體。

  拿出來,打開。

  五沓捆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映入眼帘。五百元!在這個工人月工資不過二三十元的年代,這是一筆名副其實的巨款!

  李越的心跳略微加速。有了這筆錢,他的東北之行,就有了底氣!

  他將錢重新包好,和剛才找到的那些零錢糧票放在一起,牢牢地塞進內襯口袋裡。

  現在,他有了健康,有了錢,有了明確的目標。

  接下來,就是規劃路線和時機。如何在不引起李建業和王秀娥注意的情況下離開?還是在還是自己光明正大的離開呢?去了東北如何找到趙福生?初期如何立足?

  他坐在門板床上,就著窗外微弱的雪光,眼神熠熠生輝。

  煤礦的工作?村裡的流言蜚語?父親和繼母的算計?這些都如同腳下的塵埃,再也無法束縛他。

  他的征途,是那片白雪覆蓋、蘊藏著無限生機的黑土地。

  魯省的寒冬依舊,但李越的心中,已經燃起了奔向第二故鄉的熊熊火焰。

  他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在那片更廣闊的天地里,活出個人樣來!

  第一步,就是儘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也許,明天就可以開始打聽去東北的路線和車票了。

  李越握緊了口袋裡的錢,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希望,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屬於重生者的、帶著冷厲和決然的笑容。

  寒冷依舊,破敗依舊。

  但李越的心,卻像這老屋灶膛里即將燃起的火,灼熱而明亮。

  他仔細地將那五百元巨款分成兩份。一份四百五十元,用油紙包了又包,塞回灶台磚後——這是他去東北的啟動資金,絕不能有任何閃失。另一份五十元,連同翻找出來的那十幾塊零錢和幾斤糧票,仔細揣進內兜。這筆錢,足夠他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活動和打通關節。

  穿上那件打滿補丁卻厚實的老棉襖,一股混合著陽光和衰老氣息的味道包裹了他。李越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天光微亮,村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縷炊煙在寒冷的空氣中筆直上升。他要去公社,但不是去訴苦,也不是去祈求那份看大門的工作。他要去找張副主任,那位前世在他跌入谷底時,唯一伸出援手的老人。

  記憶里,張副主任是個面容清癯,話語不多,但眼神很正派的人。他當初調自己去公社,理由冠冕堂皇是「照顧立功人員」,直到很久以後,李越才從旁人口中偶然得知,那是爺爺臨終前的託付。

  這份恩情,前世無以為報,今生,他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至少,要讓這位正直的老人知道,他李越,不是孬種,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藉助張副主任的力量,對李建業進行報復。打打殺殺的報仇雪恨就算了,收點利息就行了。


  步行十幾里路,到達公社時,日頭已經升高。公社大院比記憶中新一些,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他整理了一下舊棉襖,徑直走向傳達室。

  「同志,我找張副主任。」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絲刻意流露出的、符合他此刻「落魄」身份的拘謹,「我叫李越,是煤城李家溝的,我爺爺是李老栓。」

  報出爺爺的名字,是敲門磚。他知道,張副主任重舊情。

  看門的老頭打量了他幾眼,大概是看他雖然穿著破舊,但身板挺直,眼神清亮,不像是搗亂的,便進去通報了。

  不多時,李越被引到了張副主任的辦公室。辦公室很簡陋,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一個文件櫃。張副主任坐在桌後,正戴著老花鏡看文件,聽到動靜抬起頭。

  是他,比記憶中年輕些,頭髮只是花白,眉頭習慣性地微微蹙著,帶著基層幹部特有的操勞感。

  「張主任。」李越微微躬身,用的是尊稱。

  張副主任放下眼鏡,仔細看了看他,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李越?老栓叔的孫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你爺爺……是個好人哪。你的事,我聽說了一點。」

  他沒有問李越來幹什麼,只是嘆了口氣,「從兵團回來,不容易。身體……現在怎麼樣了?」

  「謝謝張主任關心,身體好多了。」李越沒有坐下,依舊站著,姿態放得很低,但語氣不卑不亢,「今天來,一是想當面謝謝您。我知道,當初我能去兵團,爺爺走了以後,您私下裡沒少關照。」他這話說得含糊,卻點明了關鍵。

  張副主任目光微動,擺了擺手:「都是按政策辦事。你立過功,應該的。」

  李越知道對方不會承認私下的關照,他也不再糾纏於此,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沉重和憤懣:「張主任,我今天來,主要還是心裡憋得慌,有些話,不知道跟誰說。我爹……李建業,他把我分出來,讓我住老屋,我認了。我身體之前是不好,他讓李強頂了我的工作,說是臨時工,等我好了再還我,我也……信了。」

  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被欺騙後的痛苦和一絲不甘:「可我現在才知道,李強他……他根本不是臨時工!他早就轉成正式工了!礦上檔案里寫得明明白白!我爹和繼母,他們合起伙來騙我!把我當傻子耍!」

  張副主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李越,這話可不能亂說。工作安排,尤其是礦上的正式工,都是有手續的。」

  「手續?」李越慘然一笑,「張主任,您覺得,我一個被趕出家門的病秧子,能有什麼手續?我爹是村支書,他要想操作點什麼,很難嗎?我可以跟李強當面對質!可以去礦上找領導反映!但我怕……我怕我爹他為了捂住這件事,會做出更……而且,我聽說,他不光是為了李強的工作,他在村里,在知青安置、工分記錄上,好像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地方……」

  他沒有拿出具體證據,只是拋出了引子。他知道,像張副主任這樣的老派幹部,最看重程序和組織紀律。對李建業這種利用職權謀私、欺上瞞下的行為,天生反感。而且,他暗示李建業可能還有其他問題,就是為了勾起張副主任的調查欲。

  果然,張副主任的臉色嚴肅起來。他沉吟了片刻,看著李越:「李越,你還年輕,有些事,不要衝動。你說的情況,我了解了。組織上會關注的。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他沒有直接承諾什麼,但「組織上會關注」這幾個字,已經表明了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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