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官舊椅,立威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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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牢的日子,就像這牆角的青苔,你不去管它,它就自顧自地瘋長,陰濕又滑膩。

  自從趙虎死後,丁字號獄卒的班房裡安靜了不少。但這種安靜沒持續太久,就被新來的那幾個愣頭青給打破了。

  特別是那個叫孫二的。

  這人是京城街面上的潑皮出身,據說是因為姐夫在衙門裡當了個小吏,這才謀了這麼個「鐵飯碗」。

  剛進來沒兩天,那雙賊眉鼠眼就在牢里四處亂瞟,很快就摸清了這裡的門道。

  天牢雖苦,但也有油水。

  比如給那些還沒定罪的達官貴人送飯,家裡人打點的銀子、偷偷塞進來的燒雞臘肉,那都是獄卒們的額外進項。

  而給那些必死的窮凶極惡之徒送飯,不僅沒油水,還得忍受惡臭和謾罵,甚至有被咬一口的風險。

  往常,這肥差都是輪著來,大家心照不宣。

  但今天,氣氛有些不對。

  班房內,昏黃的油燈噼啪作響。

  顧青山剛換好號衣,正準備去拿那塊代表著「丁字一號房」送飯權的木牌。那是關押一位落馬貪官的牢房,據說那貪官的家人昨晚剛送了一大包碎銀子進來。

  一隻手突然橫插過來,一把按住了那塊木牌。

  「顧頭兒,這種粗活累活,哪能勞煩您老人家啊?」

  孫二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顧青山面前,身子歪歪斜斜,透著股流氓氣。

  他雖然嘴上叫著「顧頭兒」,但那眼神里可沒半點尊敬,反倒是透著一股子挑釁。

  他早就打聽清楚了。這顧青山就是個沒有任何背景的老實人,在這個位置上熬了三年,全靠命硬和運氣好。

  在這個世道,老實就是軟弱的代名詞。

  「孫二,按照排班,今天該我去一號房。」顧青山聲音平淡,眼皮都沒抬一下。

  「哎喲,顧頭兒,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孫二嬉皮笑臉地把木牌往自己懷裡一揣,順手把一塊髒兮兮、刻著「丁字九號」的木牌扔到了顧青山面前。

  丁字九號,那是死囚牢,關著幾個得了爛瘡的瘋子,臭氣熏天。

  「我看您老人家這身子骨單薄,萬一被那貪官的氣勢嚇著了多不好?還是我去吧,我去替您分憂。」

  孫二說著,還得寸進尺地拍了拍顧青山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幾分示威的意思。

  周圍幾個獄卒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有的幸災樂禍,有的面露同情,但沒一個人敢出聲。

  這就是天牢的生態。

  新狼王想要立威,總得找只老羊下嘴。而在他們眼裡,顧青山就是那隻最肥、最軟的老羊。

  顧青山看著桌上那塊髒兮兮的木牌,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孫二,印堂發黑,眼底青虛,腳步虛浮,一看就是縱慾過度且命不久矣的面相。跟個死人計較,確實沒什麼意思。

  而且,若是現在動手把他胳膊擰斷,還得寫報告,還得應付上面的盤問,太麻煩。

  「行,你去吧。」

  顧青山淡淡說了一句,伸手去拿那塊丁字九號的牌子。

  孫二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精光,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果然是個軟蛋!看來以後這丁字號獄,得改姓孫了!

  「嘿嘿,那就謝顧頭兒賞……」

  吱嘎——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突然打斷了孫二的話。

  顧青山正準備坐下穿靴子,但他屁股底下那把本就有些年頭的太師椅,似乎終於不堪重負,在他坐下的一瞬間,椅腿徹底崩斷了。

  顧青山身形微微一晃,便穩穩地扎了個馬步,懸停在半空,沒讓自己摔個屁墩兒。

  「這椅子,太不結實了。」

  顧青山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他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目光在班房裡掃視了一圈,似乎在找個能坐的地方。

  班房狹小,其他的凳子都被人坐了。

  孫二見狀,更是得意,抱著膀子陰陽怪氣道:「哎呀顧頭兒,看來連這椅子都覺得您該讓位了。要不您就蹲著把靴子穿了?」

  顧青山沒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班房角落裡。

  那裡堆著一堆雜物,最上面壓著的,是一個巨大的青石磨盤。

  這磨盤足有磨盤大小,厚度驚人,是以前用來懲罰犯人推磨用的,後來壞了磨心,就一直扔在這兒吃灰。

  這玩意兒,少說也有三百斤重。平日裡要是想挪動一下,得叫上三四個壯漢,喊著號子用撬棍才能勉強移開。

  顧青山走了過去。

  「顧頭兒,您這是要幹啥?那玩意兒髒,別蹭壞了號衣。」孫二還在那喋喋不休,眼神里滿是戲謔。

  顧青山走到磨盤前,彎下腰。

  他伸出一隻右手,輕輕扣住了磨盤的邊緣。

  然後,往上一提。

  呼。

  那塊重達三百斤、壓得下面木板都變形的青石磨盤,就這麼輕飄飄地離了地。

  就像顧青山手裡提著的不是一塊巨石,而是一個裝滿棉花的枕頭。

  孫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眼珠子死死地盯著顧青山那隻並沒有暴起青筋的手臂。

  顧青山單手提著磨盤,像是覺得有些灰塵,還把磨盤舉到嘴邊,輕輕吹了口氣。

  呼——

  灰塵飛揚。

  然後,他轉身,走了兩步,將磨盤輕輕放在了剛才壞掉的椅子位置。

  咚。

  一聲悶響。

  雖然顧青山放得很輕,但那實打實的重量還是讓整個班房的地面都顫了一顫。桌子上的茶杯跳了起來,發出一陣叮噹亂響。

  顧青山一撩衣擺,安安穩穩地坐在了磨盤上。

  他翹起二郎腿,慢條斯理地開始整理靴子上的綁帶,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這下穩當了。」

  顧青山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抬起頭,那雙幽深的眸子看向早已呆若木雞的孫二。

  「孫二,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顧青山的聲音很溫和。

  但在孫二聽來,這聲音簡直比閻王爺的催命符還要恐怖。

  三百斤啊!

  單手!還舉起來吹灰!

  這他娘的是人嗎?這要是剛才那隻手不是抓磨盤,而是抓在自己的天靈蓋上……

  孫二隻雙腿不受控制地開始打擺子。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順著額頭往下流,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但他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這是個高手!

  這是個把功夫練進了骨頭裡的絕頂高手!

  所謂的「扮豬吃虎」,孫二以前只在說書先生嘴裡聽過,今天算是活生生地見著了。

  「沒……沒……」

  孫二哆哆嗦嗦地把懷裡那塊「丁字一號」的木牌掏出來,雙手捧著,像是捧著個燙手山芋,恭恭敬敬地放到顧青山面前的桌子上。

  然後他又飛快地把那塊髒兮兮的「丁字九號」牌子拿回去,緊緊攥在手裡。

  「顧……顧爺,小的剛才豬油蒙了心,拿錯牌子了!這髒活累活,本來就該小的干!您坐著,您歇著,小的這就去送飯!」

  說完,孫二也不敢看顧青山的臉色,抓起旁邊的大飯桶,逃命似地衝出了班房。

  那速度,比兔子還快,甚至在門口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但他連滾帶爬地爬起來就跑,仿佛身後有什麼洪荒猛獸。

  班房裡,其他的獄卒一個個低著頭,假裝忙著穿鞋、擦刀,大氣都不敢出。偶爾有目光偷偷瞟向那個坐在磨盤上的身影,眼裡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顧青山沒理會這些。

  他拿起那塊「丁字一號」的木牌,在手裡摩挲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這椅子,確實比剛才那個舒服。」

  ……

  入夜。

  天牢里的夜,總是比外面來得更深沉些。

  沒有月光能透進這地底深處,只有牆壁上那些長明燈發出幽幽的綠光,像是鬼火在跳動。

  顧青山值的是下半夜的班。

  他坐在磨盤上——現在這已經成了他的專屬寶座,沒人敢碰一下。手裡捧著那本早已翻爛了的《大夏律》,借著微弱的燈光打發時間。

  實際上,他的心神正沉浸在體內。

  【功法:鐵布衫(第三層:金身)(圓滿)】

  經過白天那隨手一抬,他對力量的掌控似乎又精細了一分。那種舉重若輕的感覺,讓他很是痴迷。

  「力量,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顧青山心中感嘆。若是沒有這身力氣,今天怕是就要被那個孫二騎在頭上拉屎了。雖然他能忍,但忍多了,難免會影響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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