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價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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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舊金山。

  賈伯斯沒有回庫比蒂諾,而是飛到了舊金山北部的納帕谷。

  鄧肯·菲舍爾參議員在這裡有一個葡萄莊園。

  此人是加州選出的共和黨參議員,在國會混了十五年,擅長在科技政策和軍工預算之間找平衡點。

  矽谷的公司找他幫忙,他會幫,但不會白幫。

  莊園大門很樸素,一棟西班牙風格的白色建築掩映在葡萄架後面。賈伯斯的車剛停穩,菲舍爾已經站在門廊下了。

  「史蒂夫!」菲舍爾張開雙臂,笑容滿面,「你上次來我這裡還是三年前的事了吧?那次你帶了一瓶1961年的柏圖斯,我記得清清楚楚。」

  「鄧肯,今天沒帶酒。」賈伯斯下車,跟他握了握手,「但帶了比酒更值錢的東西。」

  菲舍爾哈哈一笑:「來,進來說。」

  兩人走進莊園的書房。橡木書架上擺滿了法律文書和政治傳記,牆上掛著一幅加州海岸的油畫。菲舍爾倒了兩杯蘇格蘭威士忌,遞了一杯給賈伯斯。

  賈伯斯沒接。

  「我不喝酒。」

  「哦,對,我忘了。」菲舍爾自己端著酒杯坐下來,「什麼事?說吧。」

  賈伯斯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這份跟給霍利的不一樣,更側重於政策層面。

  「鄧肯,你聽說過盛夏科技嗎?」

  「中國哪家?紅米手機?」菲舍爾抿了一口酒,「當然聽說過。我孫女上個月還吵著要買一部紅米。我說你爺爺是美國參議員,你用中國手機像話嗎?」

  「其實這是兩家不同的公司,不過這兩家公司關係很近。那你知不知道,這家公司在顯示面板領域的專利布局,已經威脅到了美國移動產業的核心競爭力?」

  菲舍爾放下酒杯,表情變得認真了一點。

  「展開說說。」

  賈伯斯用了二十分鐘,把盛夏科技的專利組合、技術優勢、市場擴張講了一遍。他的表達方式跟給霍利的完全不同,更直白,更有衝擊力。

  對霍利,他用的是「國家安全」的敘事。

  對菲舍爾,他用的是「美國競爭力」的敘事。

  菲舍爾是軍工體系出身,對「國家安全」的免疫度很高,但對「競爭力」這三個字格外敏感。

  因為他每次競選,對手都會攻擊他「讓加州的工作崗位流失到海外」。

  「你是說,如果放任這家中國公司繼續發展,美國的面板產業鏈會受到實質性衝擊?」

  「不是會。是已經在發生了。」

  賈伯斯說,「三星、LG、夏普,這些盟友的技術路線都被盛夏科技的專利卡住了。如果聯邦政府不出手,三年之內,全球顯示面板的話語權會從韓國和日本轉移到中國。」

  菲舍爾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葡萄園。

  他在心裡盤算。

  賈伯斯是個聰明人,他不會平白無故來找一個參議員。

  這裡面一定有蘋果自身的利益訴求。但賈伯斯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中國在面板領域的崛起確實是事實,韓國和日本的企業確實在承壓。

  問題是,他值不值得為了賈伯斯的訴求在國會搞事情。

  「史蒂夫,」菲舍爾轉過身來,「你想讓我做什麼?」

  「推動一項修正案。」賈伯斯說,「在現有的外國投資審查框架下,增加對外國企業持有關鍵技術專利的審查條款。如果聯邦政府認定某項專利涉及國家安全,可以凍結該專利在美境內的授權。」

  菲舍爾差點笑出聲來。

  凍結外國企業的專利授權?

  這在美國可是頭一遭。專利制度是美國立國之本,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你跑去凍結一家外國公司的專利,等於是告訴全世界「美國的專利保護是有選擇性的」。

  矽谷的大佬們第一個不答應。

  而且他為什麼要答應?為了賈伯斯?為了蘋果?

  菲舍爾在國會待了十五年,深諳一個道理: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忙,只有沒談攏的價格。

  「史蒂夫,這個想法很大膽。」

  菲舍爾放下酒杯,手指敲著桌面,「但也僅此而已。大膽。你知道在國會推動這種修正案意味著什麼嗎?專利制度是美國的根基,我提出凍結外國企業專利的提案,第二天矽谷所有的遊說團隊就會堵在我辦公室門口。」

  「鄧肯……」

  「你先聽我說完。」菲舍爾抬手打斷他,「我不是貿易代表辦公室的霍利,他簽個文件就行。我要在參議院提出修正案,需要走程序,需要拉票,需要承受輿論。這些成本,你考慮過嗎?」

  賈伯斯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菲舍爾在等什麼。

  菲舍爾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假裝在找一本書。他心裡在算帳。

  幫賈伯斯有什麼好處?

  蘋果的錢。矽谷的資源。科技圈的人脈。

  這些東西在競選年很值錢,但也不是非蘋果不可。

  谷歌、甲骨文、思科,這些公司一樣有錢,而且不會讓他冒著得罪半個矽谷的風險去推一個瘋子一樣的修正案。

  風險呢?

  風險太大了。

  首先,凍結專利這個口子一開,等於動搖了美國專利制度的根基。

  那些靠專利吃飯的公司,從高通到德州儀器,會把他生吞活剝。

  他的選區里恰好有一大堆科技公司和專利律師,這些人是他的鐵桿捐款人。

  得罪他們,等於自斷財路。

  其次,中美關係。

  2010年的美國還沒從次貸危機里完全爬出來。

  中國人手裡的美債是壓艙石,中國的市場是美國企業最大的增長引擎。

  這個時候去搞中國企業,等於給兩國關係添堵。

  白宮那幫人不會明著反對他,但會在背後使絆子。

  更關鍵的是,他的對手正在打「對華軟弱」這張牌沒錯,但「對華強硬」這張牌不是隨便打的。

  打得太狠,得罪捐款人。打得太輕,選民不買帳。

  分寸拿捏不好,反而給對手送彈藥。

  菲舍爾轉過身來,看著賈伯斯,表情很誠懇。

  「史蒂夫,你是我的朋友。你的產品改變了世界,我發自內心地敬佩你。但這件事,我不能做。」

  賈伯斯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認識菲舍爾十多年了,太了解這種話術。「我不能做」的意思不是真的不能做,而是你給的價碼還不夠。

  「鄧肯,我理解你的顧慮。」賈伯斯的語氣很平靜,「但我想讓你知道,蘋果對朋友一向慷慨。」

  「慷慨?」菲舍爾笑了一下,坐回椅子上,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史蒂夫,你知道我今年的競選預算是多少嗎?」

  「說個數。」

  「我不說數。」菲舍爾放下酒杯,看著窗外的葡萄園,「我跟你說一件事。我選區那邊,弗雷斯諾縣,有一塊三百英畝的地,聯邦政府閒置了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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