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修生養息,準備最後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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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的清晨,沒有了往日的脂粉味,反而多了幾分鐵血與藥草混合的清冽。

  陸安站在瘦西湖畔的行宮露台上。他手裡捏著一卷剛送到的密報,眼神隨著遠處江面上起伏的波浪微微閃爍。三千黑騎正在城外換防。原本喧鬧的揚州城,在經歷了幾場血洗與大範圍消毒後,終於換來了一份難得的寧靜。但這寧靜之下,卻是無數雙眼睛盯著那座還沒被徹底清理的京城,以及南方海域裡那若隱若現的威脅。

  「公子,江南三州的庫銀已經清點了一半。沈萬三這幾天嘴都笑歪了。那些原本藏在士紳夾牆裡的金磚,現在全變成了咱們北境工坊的定金。」

  沈煉按著刀,如同一截枯木般立在陸安身後。

  「不過,影閣在海外的動作不小。王騰雖然招了歸墟的位置,但咱們的人發現,最近有不少南疆的小船在往那邊靠攏。白無瑕那小白臉怕是沒死心,打算在海上跟咱們做最後一搏。」

  「搏?他拿什麼搏?拿那些只會泡水的爛蟲子?」

  陸安嗤笑一聲。他隨手撕碎了密報,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入湖中。

  「他想在歸墟當海賊王,也得看我給不給他這個機會。沈煉。傳令下去。即日起,揚州、鎮江、蘇州三地進入『修生養息』期。不加稅,不征勞役。但凡是識字的年輕人,統統送進咱們新辦的『格物院』。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第一批蒸汽掛機裝在咱們的鐵甲船上。」

  「蒸汽掛機?公子,那玩意兒真的能讓船不靠風也能跑?」

  沈煉有些遲疑。

  他雖然見過陸安手裡的雷汞槍,但那種能推著幾萬斤重的鐵疙瘩在水裡亂竄的機器,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只要錢管夠,別說讓船跑,我能讓它上天。」

  陸安轉過身,拍了拍沈煉的護膊。

  「現在的局勢看似咱們占優。其實是在跟時間賽跑。京城那些活死人遲早會變異出更麻煩的東西。南疆那些縮頭烏龜也不會一直看著咱們搬金子。這三個月,是咱們最後的喘息機會。要麼咱們憋出大招橫掃天下,要麼就等著這亂世徹底炸鍋。」

  「屬下明白。錦衣衛會盯著每一個工匠。誰敢偷懶或者泄密,直接餵魚。」

  「別整天殺殺殺的。給工匠們加餐。肉管夠,銀子管夠。告訴他們,誰先弄出那個壓力閥,我封他個男爵噹噹。」

  陸安擺了擺手,示意沈煉下去辦。

  趙靈兒這會兒正拎著一隻烤得流油的乳鴿跑了過來。

  她這幾天在行宮裡養得白裡透紅,原本瘦削的小臉蛋也圓潤了不少。

  「陸安!陸安!二姐說我們要在這裡住很久嗎?我想念涼州的大風了。這裡濕噠噠的,衣服總是不干。」

  「住多久得看你父皇在醬菜坊表現怎麼樣。」

  陸安順手扯下一個鴿子翅膀,毫無形象地蹲在欄杆上啃著。

  「靈兒,我讓你幫我寫的那些『安民告示』,你寫了多少了?那可是要蓋你王妃印章的。百姓見了皇室的章,心裡才踏實。」

  「哼,你就知道指使我幹活。我寫了五十張啦,手都酸了。」

  趙靈兒氣呼呼地蹲在他旁邊。

  「陸安,六哥昨天來找我,哭喪著臉。他說那些大臣每天都在他耳邊念叨,問他什麼時候回京城。他問我你是不是真的要當皇上。我說你不想當,你只想吃遍全天下的肉。他居然不信,還說我是個傻丫頭。」

  「他懂個屁。」

  陸安咬了一口酥脆的皮,含糊不清地說道。

  「回京城?去跟那些活死人一起跳舞嗎?趙楷那小子心思多,那是好事。但我得讓他明白,他現在的命,是掛在北境的陌刀上的。一旦咱們撤了,江南這幫老狐狸能在一夜之間把他連皮帶骨給吞了。」

  「陸帥。太后請您過去一趟。」

  一名紅妝衛的姑娘快步走過來。

  她穿著利索的短甲,腰間挎著精鐵弩,正是陸婉兒親手調教出來的精銳。

  「老太太又怎麼了?是嫌棄咱們送過去的燕窩不新鮮,還是又想聊什麼江山社稷?」

  陸安拍了拍手上的油膩。

  「太后說,她記起了一些關於影閣『歸墟』總壇的舊事。她說,那裡不只有金子,還有一件能控制全天下屍傀的『引魂鈴』。若是落入白無瑕手裡,大乾就真的沒救了。」


  陸安眼神一凝,原本懶散的神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引魂鈴?

  這種玄學到極點的玩意兒,原本他是不信的。

  但見識過南疆巫王的手段後,他知道這世上總有些科學暫時解釋不了的坑。

  「走。去瞧瞧老太太。靈兒,把你那半個鴿子帶上,去孝敬孝敬你祖母。」

  行宮西側,原本靜謐的院落此時被幾十名紅妝衛死死封鎖。

  太后坐在一株垂柳下,手裡捏著一串佛珠,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歷經滄桑的平淡。

  看到陸安走進來,她微微抬了抬眼皮,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複雜的笑。

  「攝政王這幾日的排場,比起隆景帝當年,可是要威風不少啊。」

  太后聲音清冷。

  「威風是給外人看的。老太太。咱們開門見山吧。那引魂鈴,到底是怎麼回事?別告訴我那是當年趙家祖宗跟神仙借的法寶,我不信那一套。」

  陸安大大咧咧地坐在太后對面的石凳上。

  「法寶算不上。那是前朝留下來的一種古怪共振器。」

  太后嘆了口氣,把佛珠放下。

  「那東西能發出一種極低的聲音,常人聽不見。但那些被蠱蟲寄生的活死人,卻會因為這聲音而癲狂,或者服從。當年影閣建立之初,便是為了守護這件殺器。如今京城淪陷,白無瑕如果拿到了引魂鈴,他就能指揮那滿城的屍傀南下。到時候,你這三千黑騎,怕是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極低的聲音?共振?」

  陸安摸了摸下巴。

  這詞兒從太后嘴裡出來雖然怪異,但倒是非常符合科學邏輯。

  看來這大乾的祖宗里,也有不少喜歡搞這種「黑科技」的怪才。

  「名單上的歸墟,其實是一座沉入海面下一半的古城。」

  太后繼續說道,眼神里多了一絲驚懼。

  「那裡終年大霧,船隻難行。陸安。你若真要去,光靠這些鐵甲船是不夠的。你得有能劈開濃霧的『光』。」

  「光?我這兒多的是。」

  陸安想起了昨晚晃瞎巫王狗眼的探照燈,嘴角微微上揚。

  「老太太。多謝提醒。這三個月,我會讓江南所有的工坊都動起來。不管是引魂鈴還是那座沉城,只要在這地界上,我就得讓它姓陸。」

  「你真的不想當皇上?」

  太后盯著陸安,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

  「當皇上多累啊。你看趙楷,現在愁得頭髮都白了。我這攝政王當得挺好,有錢花,有肉吃。誰不聽話就一炮轟過去,多自在。」

  陸安哈哈大笑,站起身。

  「靈兒。把鴿子給你祖母留下。咱們走,去工坊瞧瞧咱們的大寶貝造得怎麼樣了。」

  「噢!祖母,這鴿子可好吃了,陸安剛才搶了我一個翅膀呢!」

  趙靈兒乖巧地把籃子放下。

  太后看著這兩個漸漸遠去的背影。

  尤其是那個還沒長大的攝政王,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大乾,終究是攔不住這頭雛虎。

  揚州城郊,原本的一座大瓷窯已經被改造成了戒備森嚴的實驗場。

  還沒靠近,就能聽到一陣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和蒸汽排出的嘶嘶聲。

  沈萬三正指揮著幾百個光膀子的漢子,在那兒擺弄一個巨大的生鐵罐子。

  「公子!您快看!這玩意兒動了!真的動了!」

  沈萬三興奮得滿臉通紅。

  隨著一個巨大的閥門被拉開,連接著傳動軸的巨大輪盤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緊接著,整個輪盤開始瘋狂旋轉,帶動的勁風把周圍人的衣服都吹得緊貼在身上。

  「雖然還是有點簡陋,但動力勉強夠了。」

  陸安走上前,仔細觀察著活塞的運動軌跡。

  「老沈。讓船廠那邊別停。把這個裝進那艘『鎮北一號』的肚子裡。外殼再包上一層兩寸厚的熟鐵板。我要這艘船,成了這大海上的推土機。」

  「公子放心!只要銀子到位,我明天就能讓船廠通宵幹活!」


  「不是銀子的事。是命的事。」

  陸安眼神驟冷,看向碼頭的方向。

  「最後的清算要開始了。等這艘船下水,咱們就去把影閣這個毒瘤徹底挑了。然後,帶著全天下的金子,回京城『除四害』。」

  「諾!」

  周圍的將領們齊聲吶喊。

  三個月。

  這是陸安給自己定的期限。

  在這三個月里,江南的糧食源源不斷地運往前方,北境的精鐵通過大江匯聚揚州。

  揚州城內的格物院,每天都有新的火藥配方和機械零件被研發出來。

  陸安雖然只是個攝政王。

  但現在的大乾,每一步呼吸都在按著他的節奏在走。

  入夜。

  陸安一個人坐在行宮的屋頂上。

  他手裡拿著那把藍光盈盈的雷汞槍。

  「公子。王騰在牢里服毒了。影閣那邊給他下了絕命蠱,看來是怕他再吐出更多的秘密。」

  沈煉在下面低聲稟報。

  「服毒就服毒吧。該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了。告訴獄卒。把他的屍體燒了,灰揚進江里,別髒了揚州的地。」

  陸安語氣平淡。

  「那六皇子那邊……」

  「讓他繼續在那兒寫他的安民告示。只要他不亂動,我保他當一輩子名義上的皇帝。若是他想歪了……」

  陸安拉了一下雷汞槍的槍栓,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夜空中傳得很遠。

  「我就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救世主』。」

  「是。」

  夜深了。

  揚州的萬家燈火漸漸熄滅。

  但那工坊里的紅爐卻依然在劇烈燃燒。

  屬於舊時代的皇權已經崩塌,而陸安親手打造的這個鋼鐵怪獸,正在這寧靜的夜色中,一點點磨利它的獠牙。

  「陸安。你快下來睡覺!你說過要給我講故事的!」

  趙靈兒在下面掐著腰喊。

  「來了來了!真是欠你的。」

  陸安收起槍,像只貓一樣輕巧地躍下房檐。

  「明天講什麼?」

  「講一個。怎麼用大炮把南疆那些蟲子炸成爆米花的故事。」

  「哇!聽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吃死你算了。」

  對話聲在長廊里漸行漸遠。

  這是一場修生養息的寧靜,也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壓抑。

  當三個月後的第一聲汽笛在揚州碼頭響起時。

  這天下。

  就真的要徹底換個姓氏了。

  「公子。船下水了嗎?」

  「下了。明天,咱們去海面上,見見老朋友。」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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