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大哥還在家裡發呆?帶他去看看北莽公主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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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州的風總是帶著一股子砂礫感。王府後院的枯木底下,陸遠正坐在一張石凳上發呆。

  他手裡攥著一截斷掉的玉簪,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經年枯井。自從北莽與大乾開戰,那位曾與他私定終身的北莽小公主死在亂軍叢中後,他這位曾經鮮衣怒馬的陸家大郎,就變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京城的喧囂沒能喚醒他,如今回到涼州,他依舊把自己鎖在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仿佛外面的權傾朝野都與他無關。

  「大哥,這簪子你都快盤包漿了。怎麼,還打算把它當成傳家寶傳下去?」

  陸安脆生生的聲音打破了後院的死寂。

  陸遠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他只是動了動手指,聲音嘶啞得厲害。

  「小六,你不懂。你不懂那種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死在馬蹄底下的滋味。那種感覺就像是天塌了,所有的陽光都成了針,扎得我透不過氣。」

  「天塌了?」

  陸安冷笑一聲。他邁著小短腿走到陸遠跟前,一把奪過了那截玉簪。

  「既然天塌了,那你就更該站起來去頂著。而不是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縮在這涼州城的角落裡。你以為你在這裡傷春悲秋,她就能在底下活過來?大哥,你太天真了,天真得讓我這個當弟弟的都覺得丟人。」

  「把簪子還我!」

  陸遠猛地站起身。他眼裡終於有了一絲神采,卻滿是憤怒和瘋狂。

  「想要?行。跟我出城走一趟。我帶你去個地方。」

  陸安隨手把簪子塞進兜里,轉身就往外走。

  「阿大,備馬!去北郊荒原。沈萬三,帶兩壇北境最烈的『燒喉嚨』,再弄幾隻烤羊腿。」

  涼州北郊,那是曾經最慘烈的戰場。

  如今積雪消融,露出黑黃交織的土地。在那一片亂石灘的盡頭,孤零零地立著一個土包。沒有華麗的墓碑,只有一塊被風沙侵蝕得模糊不清的石板,上面刻著幾個歪歪扭斜的北莽文字。

  陸安勒住戰馬,指著那個土包。

  「到了。大哥,你朝思暮想的那位,就埋在這一尺深的黃土底下。」

  陸遠整個人都僵住了。他跌跌撞撞地撲到墓前,雙手顫抖著撫摸那塊石板。

  「你怎麼……你怎麼把她埋在這裡?這裡風這麼大,這麼冷。她生前最怕冷了,她是北莽最尊貴的明珠啊!」

  「明珠?」

  陸安跳下馬背。他從小包里掏出那截斷簪,啪嗒一聲扔在地上。

  「大哥,你睜開眼看看!她是北莽公主,你是大乾將領。她死的時候,手裡握著的是刺向你胸口的匕首。是爹念在你們那點情分上,才沒讓她暴屍荒野。你現在跟我說她怕冷?那些死在北莽鐵騎底下的涼州百姓,他們就不怕冷嗎?」

  「陸安,你住嘴!」

  陸遠痛苦地抱住腦袋。

  「我不住嘴。我不光要說,我還要罵醒你。」

  陸安拿過沈萬三遞來的烈酒,拍開泥封,直接潑了一半在墓前。

  「這位公主死得其所。她為了她的國家,即便死也要拉你當墊背。可你呢?你為了個死去的女人,想拉著整個陸家給你陪葬?朝廷在背後捅刀子的時候你在發呆!影閣下毒害靈兒的時候你在發呆!現在老子當了鎮北王,你還在發呆!」

  沈萬三在一旁看得縮了縮脖子。

  他以前只覺得自家公子是個混世魔王。

  現在才發現,公子這嘴殺起人來,比黑騎的橫刀還要狠。

  「大哥,你看那邊的涼州城。」

  陸安指著遠處巍峨的城影。

  「那裡住著幾十萬條人命。他們管我叫王爺,管咱爹叫大帥。如果你這個陸家長子立不起來,等我哪天不在了,誰來守這個家?指望那些只會寫文章的酸儒?還是指望躲在京城裡玩權術的皇帝?」

  陸遠跪在地上,指縫裡滲出了血跡。他看著那塊墓碑,又看了看站在風中、個頭還不到他腰部高的陸安。

  「小六,你為什麼要承受這麼多?」

  陸遠的聲音低落了下去,帶著一種深深的自責。

  「因為我不想死!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二姐、看到祖母,最後都變成路邊這種沒人管的土包!」

  陸安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被辣得直皺眉,卻依舊挺著小胸脯。


  「大哥,北莽還沒滅。殺她的那支亂軍,雖然被爹平了,但挑起戰爭的北莽大汗還好端端坐在金帳里。你在這兒哭墳,他只會覺得你是個沒用的廢物。你要是真愛她,就帶著你的兵,殺到北境草原最深處,把那個狗屁金帳給拆了!」

  「殺到金帳去……」

  陸遠重複著這句話,眼神里的灰敗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

  「對。那裡有無數個像她一樣的女子。只有天下太平了,才不會再有這種悲劇。」

  陸安把剩下的一壇酒遞給陸遠。

  「幹了這壇酒。回城後,去領你的五千陷陣營。我要你在封王大典那天,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陸家大郎不是情種,是索命的殺神!」

  陸遠接過酒罈,喉結劇烈翻動。

  「噸噸噸」的一陣暴飲,烈酒順著胡茬流進衣領,激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砰——!」

  酒罈碎在墓碑前。

  「好。」

  陸遠站起身。他整個人仿佛從墓地里爬出來的孤魂,卻擁有了實質性的殺氣。

  「陸安,簪子不要了。既然回不去了,那就讓這輩子剩下來的路,都鋪滿敵人的屍骨。」

  「公子,你看!大哥這氣場變了啊!」

  阿大在一旁興奮地拍著大腿。

  「這哪是陸大郎啊,這簡直是活閻王下凡!」

  「廢話。我陸安的哥哥,哪怕是失戀,也得失得驚天動地。」

  陸安舒了一口氣。他知道,陸遠這塊心病,總算是用猛藥給治好了。

  一行人翻身上馬。

  陸遠臨走前看了一眼那座孤墳,最後一次。

  「回去後,把府里的那些殘花敗柳都撤了。」

  陸遠騎在馬上,側頭看向陸安。

  「小六,你說得對。我以前太自私。從今往後,這北境的防務,我接一半。你可以騰出手去對付京城那幫老狐狸了。」

  「這就對了嘛。不過大哥,我可提醒你。靈兒那丫頭現在是我名義上的王妃,你見著她,可不能板著張死魚臉,別把小姑娘嚇哭了。」

  陸安又恢復了那副調皮的嘴臉。

  「那是自然。不過……你確定你能管得住那位九公主?」

  陸遠有些同情地看了陸安一眼。

  「我聽說她今天早上為了搶一塊紅豆糕,差點把沈總管的鬍子給揪禿了。」

  「臥槽!沈胖子你沒告訴她那是我留著宵夜吃的嗎?」

  陸安急得直跳腳,猛地一甩馬鞭。

  「駕!趙靈兒!你給我留一塊!」

  馬蹄疾馳。

  歡笑聲和吶喊聲驅散了荒原上的死寂。

  回到王府,沈萬三早就安排好了慶功宴。其實也不算慶功,單純是陸安想借這個由頭讓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頓真正意義上的團圓飯。

  席間,陸驍看著陸遠重新端起酒杯跟部下拼酒,老淚差點沒掉下來。

  「小六,你到底帶他去哪兒了?怎麼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沒去哪兒,就去看了看現實。」

  陸安正忙著跟趙靈兒搶一隻烤雞腿。

  「爹,大哥這人骨子裡硬。他以前是沒找到恨的方向,現在我給他指了條明路,他就活過來了。不過您老以後得辛苦點了,大哥現在滿腦子都是練兵,估計得把您那些老部下折騰得夠嗆。」

  「折騰好!當兵的哪有不折騰的?」

  陸驍暢快大笑,舉杯一飲而盡。

  陸婉兒在一旁輕聲說道。

  「安兒,既然大哥都站出來了。那我那個『紅妝衛』,是不是也該正式操辦了?今天在城門那兒,我已經招了五十個無家可歸的孤女。她們雖然底子薄,但眼神狠,稍微訓一訓,絕對是頂級的刺客。」

  「二姐出馬,我當然放心。」

  陸安百忙之中抬起頭。

  「金銀管夠,裝備管夠。我要咱們陸家,不僅在明面上無敵,在暗影里也要讓影閣那幫人提心弔膽。」

  「陸安!你又搶我的雞翅!」

  趙靈兒氣得拍桌子。

  「我可是父皇封的鎮北王妃!你這叫……叫目無家法!」

  「家法?這府里我就是家法。」

  陸安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裡的雞翅。

  「靈兒,你還是乖乖認命吧。只要我在北境一天,你就只能乖乖聽我的。不過……你要是能幫我辦件事,這雞翅我就還給你。」

  「什麼事?」

  趙靈兒眼睛亮晶晶的,典型的好吃懶做加好奇。

  「過幾天的封王大典,我要你當眾宣布一件事。」

  陸安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狡黠。

  「我要你告訴全天下,朝廷送來的那份《罪己詔》,你已經親手刻在涼州城的城牆上了。」

  「啊?那父皇不是要氣死?」

  「他不氣死,咱們怎麼權傾朝野?」

  陸安把雞翅塞進她嘴裡。

  「干不干?」

  「干!反正他以前也不怎麼疼我。」

  趙靈兒含混不清地應著。

  這一夜,涼州城歡聲笑語。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隆景帝正看著空空如也的內庫,和那張傳來的「鎮北王已瘋,屠戮使者」的情報,氣得再次吐了血。

  「陛下,陸安此子,已成心腹大患。」

  魏公公小聲提醒。

  「朕知道!朕知道!」

  隆景帝瘋狂地撕扯著龍袍。

  「王林死了,劉庸死了。現在連朕的女兒都要幫著他刻碑羞辱朕!傳旨!告訴江南巡撫,給朕秘密徵兵。朕要這天下所有不姓陸的兵,都給朕往北境壓過去!」

  「可是陛下,名頭呢?」

  「就說……就說朕想閨女了。去接公主回宮!」

  京城的算計,在這茫茫夜色中悄然鋪開。

  而北境的陸安,正拍著鼓鼓囊囊的小肚皮,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公子,要是京城真的大軍壓境怎麼辦?」

  「沈煉,你是不是傻?大軍壓境,咱們就在城頭架起大鍋,請他們吃火鍋。」

  「火鍋?他們會吃嗎?」

  「只要咱們給裡面多加點料,保准他們吃完後,全都想倒戈投降。」

  「還是公子損……不,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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