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想撿漏?既然來了,就都別想活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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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樓之下,風聲鶴唳。

  北莽的前鋒騎兵已經衝到了護城河邊。

  那是一群真正的餓狼。

  他們看著那扇被吊橋堵死、又因為陸安的「疏忽」而沒來得及關嚴的大門,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雖然吊橋落下砸起了一陣煙塵,但只要跨過這條河,那座富庶的雁門關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衝過去!」

  「漢人的女人和金銀都在裡面!」

  北莽的千夫長揮舞著彎刀,嘴角掛著殘忍的涎水。

  戰馬嘶鳴。

  數千騎兵如同決堤的黑水,爭先恐後地湧向那條看似平靜的護城河。

  河水很黑。

  泛著一種奇異的油光。

  但在這種極度亢奮的衝鋒狀態下,沒有人會去注意水的顏色,更沒有人會去想,為什麼在這個季節,護城河的水沒有結冰,反而散發著一股怪味。

  城樓之上。

  陸安單手扶著垛口,小小的身子探出去半截。

  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卻吹不散他眼底那抹戲謔的寒意。

  他看著底下那些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擠進死亡陷阱的敵人,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這麼貴的猛火油,便宜你們了。」

  這可是他從京城搜刮來的那三十萬兩銀子裡,抽出的一大筆巨款買來的。本來是打算留著過年放煙花的,現在全倒進這護城河裡了。

  心疼。

  真的很心疼。

  所以,必須得聽個響兒才行。

  「阿大。」

  陸安頭也不回,伸出了那隻白嫩的小手。

  「弓來。」

  阿大早已準備多時。

  一張特製的硬弓,一支纏繞著浸油布條的火箭,恭敬地遞到了陸安手中。

  陸安接過弓。

  並沒有急著射。

  他在等。

  等這群貪婪的野獸進得再深一點,擠得再密一點。

  直到第一匹北莽戰馬的前蹄踏入了那黑色的「河水」中,直到後面的騎兵因為擁擠而不得不緊貼著前面的人。

  直到那條護城河變成了煮餃子的大鍋。

  「差不多了。」

  陸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點火。」

  身旁的親衛立刻將火摺子湊了過去。

  「呼——!」

  箭頭上的油布瞬間被點燃,橘紅色的火苗在寒風中劇烈跳動,像是一隻渴望鮮血的火精靈。

  陸安拉弓。

  滿月。

  那雙稚嫩的手臂里,此刻爆發出了令人咋舌的穩健與力量。

  他的目光鎖定了護城河的正中央。

  那裡,油層最厚。

  「各位,遠道而來,也沒什麼好招待的。」

  陸安鬆開手指,輕聲呢喃。

  「請你們洗個熱水澡吧。」

  「崩!」

  弓弦震顫。

  帶著火光的利箭,如同一顆劃破長空的流星,帶著尖銳的嘯叫聲,從高高的城樓上墜落。

  在那一瞬間。

  時間仿佛變慢了。

  城下的北莽騎兵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那點墜落的火光。

  那是什麼?

  一支箭?

  想用一支箭阻擋大軍的衝鋒?這漢人是不是嚇傻了?

  北莽千夫長的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然而。

  下一秒。

  那個笑容就永遠地凝固在了他的臉上。

  火箭精準地落入了護城河中。

  沒有水花濺起。


  只有——

  「轟——!!!」

  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爆鳴聲。

  緊接著。

  那條原本死氣沉沉的黑色護城河,瞬間「醒」了過來。

  火。

  滔天的烈火。

  以落箭點為中心,像是被激怒的火龍,瞬間向兩側瘋狂蔓延。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整條護城河,連同河面上那數千名正在涉水的北莽騎兵,全部被吞噬在了一片赤紅色的火海之中!

  那不是普通的火。

  是猛火油!

  一旦沾身,不死不休!

  「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蓋過了戰馬的嘶鳴和風聲。

  那是幾千人同時發出的哀嚎。

  火苗順著馬腿竄上馬身,又順著馬身燒到人的身上。皮甲、皮袍,在這一刻成了最好的助燃劑。

  「水!水!這水怎麼著火了?!」

  「救命!救命啊!燒死我了!」

  「別推!別推我!後面的人停下!」

  亂了。

  徹底亂了。

  前鋒部隊變成了火人,在火海中瘋狂掙扎、翻滾。他們想要往回跑,可是後面的人還在不知死活地往前沖。

  前後擁堵。

  進退無路。

  那道數十丈高的火牆,就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將北莽引以為傲的鐵騎硬生生截斷。

  熱浪滾滾。

  哪怕站在十幾丈高的城樓上,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息。

  甚至,還能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

  肉香味。

  那是人肉和馬肉被烤熟的味道。

  「嘔——」

  被綁在旗杆上的陸雲深,終於忍不住了。

  他看著這煉獄般的場景,聞著那股焦糊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直接吐了出來。

  太慘了。

  太恐怖了。

  他那點風花雪月的小心思,在這一刻被這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這就是戰爭?

  這就是他想要迎接的和平?

  「怎麼樣?大哥?」

  陸安走到旗杆邊,手裡還拿著那張弓,笑眯眯地看著吐得昏天黑地的陸雲深。

  「這煙花好看嗎?」

  「比起你送的那三座城池,哪個更帶勁?」

  陸雲深抬起頭,滿臉淚痕和污穢,眼神里充滿了驚恐。

  他看著陸安。

  就像看著一個惡魔。

  「你……你……」

  「你太殘忍了……」

  「他們……他們也是人啊……」

  陸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人?」

  他一把揪住陸雲深的頭髮,強迫他看向城下那片火海。

  「你睜大眼睛看看!」

  「他們手裡拿的是什麼?是彎刀!」

  「他們腰上掛的是什麼?那是搶來的大乾百姓的人頭!」

  「如果我不燒死他們,現在這就是雁門關內的下場!你的靈兒,會踩著咱們全家人的屍體,在這裡開慶功宴!」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這個道理,你那幾十年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陸安一把甩開陸雲深,再也懶得看這個廢物一眼。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垛口。

  城下的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

  不是火滅了。

  是人死光了。

  數千前鋒,在這一把火里,化為了焦炭。

  而後方的大部隊,雖然沒有被火燒到,但也被這恐怖的一幕嚇破了膽。


  戰馬受驚,四處亂竄。

  士兵們看著那道火牆,眼中滿是恐懼,再也不敢往前踏半步。

  那是天罰!

  是漢人的妖術!

  北莽的陣型,亂了。

  原本整齊的衝鋒隊形,此刻變成了一鍋亂粥。自相踐踏而死的人,甚至比被燒死的人還要多。

  「機會。」

  陸安的眼睛亮了。

  那雙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熊熊火光,也燃燒著瘋狂的戰意。

  他是個老獵人。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下套,什麼時候該收網。

  現在,狼群已經慌了,亂了,怕了。

  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最佳時機!

  「守?」

  「守個屁!」

  陸安猛地拔出腰間的黑色陌刀,刀鋒在火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三千名早已熱血沸騰、雙眼赤紅的黑騎。

  還有那些原本已經絕望、此刻卻重燃希望的守城將士。

  「兄弟們!」

  陸安的聲音稚嫩,卻透著一股穿金裂石的穿透力。

  「看見了嗎?」

  「北莽蠻子也是肉長的!一把火照樣能燒成灰!」

  「他們怕了!」

  「他們想跑了!」

  「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阿大第一個怒吼出聲,手中的長刀高舉過頭頂。

  「不答應!」

  「殺光他們!」

  「報仇!」

  數萬將士齊聲怒吼,聲浪震天,連城牆上的積雪都被震落了。

  壓抑了太久。

  憋屈了太久。

  自從世子犯渾以來,他們就像是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眼睜睜看著敵人把刀架在脖子上。

  現在。

  那個六歲的小公子,把他們的牙給裝回去了!

  還給他們換上了一副鋼牙!

  「好!」

  陸安滿意地點點頭。

  他翻身上馬(還是阿大抱上去的),小小的身軀在馬背上挺得筆直。

  猩紅色的披風,在火光和夜風中獵獵作響。

  「傳我將令!」

  「打開內城門!」

  「放下吊橋……哦不對,吊橋已經砸下去了,正好當路用!」

  陸安手中的陌刀往前一指,指向那片混亂不堪的北莽大軍。

  「想撿漏?」

  「想趁火打劫?」

  「既然來了,那就都別想活著回去!」

  「黑騎聽令!」

  「全軍出擊!」

  「隨我衝鋒!收割人頭!」

  「殺——!!!」

  隨著這一聲令下。

  那扇原本用來防禦的大門,在絞盤的轉動下,轟然洞開。

  但這一次。

  出來的不是投降的懦夫。

  而是一群從地獄裡放出來的惡鬼!

  「轟隆隆——!」

  三千黑騎,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踏著吊橋,穿過兩旁還在燃燒的火海,狠狠地扎進了北莽混亂的陣營之中。

  陸安一馬當先。

  矮腳馬雖然腿短,但跑起來卻像是一團風火輪。

  他揮舞著那把沉重的陌刀,像個收割機一樣,衝進了敵群。

  「噗!」

  第一刀。

  一名還沒反應過來的北莽百夫長,連人帶馬被劈成了兩半。

  鮮血噴了陸安一臉。

  溫熱,腥咸。

  但這卻讓他更加興奮。

  「殺!」

  「一個不留!」

  「今晚,我要用你們的人頭,給這雁門關築一座京觀!」

  反攻。

  開始了。

  這是一場憋屈已久的宣洩,也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屠殺。

  北莽人做夢也沒想到。

  那群原本應該縮在龜殼裡瑟瑟發抖的漢人羊羔,怎麼突然之間,就變成了吃人的老虎?

  而那頭領頭的小老虎。

  才特麼六歲啊!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北莽軍中蔓延。

  兵敗如山倒。

  而在城樓上。

  陸雲深被吊在旗杆上,隨著風晃晃悠悠。

  他看著那個在敵陣中左衝右突、殺人如麻的小小身影。

  看著那面倒下的北莽狼旗。

  整個人徹底呆滯了。

  「這……這是小六?」

  「這真的是那個只會跟我搶糖吃的弟弟?」

  他突然覺得。

  自己這二十年,真的活到狗身上去了。

  不。

  狗都比他強。

  至少狗知道看家護院,而他,只會開門揖盜。

  「完了……」

  陸雲深閉上了眼睛,眼角流下兩行悔恨的淚水。

  他知道。

  從今天起。

  鎮北侯府的天,變了。

  那個曾經被他護在身後的小弟,如今已經成長為了一棵參天大樹。

  而他,這個曾經的家族驕傲。

  徹底淪為了……

  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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