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海口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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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口,五公祠。

  薛岳把茶杯重重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玉包港丟了,福山丟了,現在連澄邁也丟了,」他盯著作戰地圖上那片迅速擴大的紅色箭頭:「解放軍登島才兩天,他們難道會飛嗎?」

  參謀部長吳垂昆低頭看著電報:「長官,不是解放軍會飛……是他們根本不等集結。前線報告,解放軍上岸後以營甚至連為單位直接穿插,我們的防線被撕成了十幾塊。」

  「馮百聚,」薛岳突然暴喝,「瓊崖縱隊那些土共在幹什麼?」

  「他們……」副官吞咽口水,「他們給解放軍帶路,熟悉地形,還在我們後方炸橋破路。六十四軍一個團昨天在黃竹遭遇伏擊,就是土共乾的。」

  窗外傳來隱約的炮聲,那是從西邊傳來的——福山方向。

  薛岳走到窗前。海口街道上已經亂成一團,吉普車橫衝直撞,散兵游勇背著槍往碼頭跑,幾個軍官模樣的正在往卡車上搬箱子。

  「讓憲兵隊上街。」他頭也不回,「逃兵一律槍斃。碼頭封鎖,沒有我的手令,任何船隻不准離港。」

  「長官,那日本顧問團……」吳垂昆試探道。

  薛岳轉過身:「讓他們去前線。告訴竹內,他的三百名教官不是天天吹噓皇軍戰術無敵嗎?現在到他們證明的時候了。」

  雷州半島,前線指揮部。

  張百川放下望遠鏡,嘴角掛著笑意。遠處海面上,最後一批運輸船正在返航,船尾拖出長長的白色浪跡。

  「第八兵團全部上岸了。」粟昱從作戰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剛譯出的電報,「黃可誠報告,二十七軍先頭部隊已經突破澄邁至海口公路上的最後一道防線,現在距離海口外圍陣地不到十五公里。」

  張運逸跟在他身後,補充道:「第九兵團那邊,韓現楚親自帶著三十軍的一個師,從白馬井向東穿插,已經切斷了海口往文昌的退路。薛岳現在只剩下兩條路——要麼死守海口,要麼從瓊山往五指山里鑽。」

  「他不會進山的。」張百川轉身走回指揮部,作戰地圖上,四個紅色箭頭像鐵鉗一樣合攏向海口,「薛伯陵這個人,要面子。丟了瓊島島已經夠難看了,要是再躲進山里當土匪,他寧願死在海口。」

  作戰室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參謀們穿梭往來,把各部隊的戰報標記在地圖上。紅色圓圈和箭頭每增加一個,屋裡的氣氛就熱烈一分。

  「司令員,瓊崖縱隊馮司令電報。」通訊參謀遞過文件夾,「他們在海口以南二十公里的龍橋鎮,伏擊了敵軍一個運輸車隊,繳獲汽油二百桶,炮彈三百箱。馮司令問,是就地銷毀還是運往前線?」

  粟昱接過電報看了眼:「讓老馮把油料和彈藥藏好,標註坐標發給第八兵團。三十一軍的裝甲營急需補給。」

  「是,」

  張百川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海口的位置:「老粟,你看這裡。薛岳把三個軍的主力都擺在海口周邊,想跟我們打巷戰。」

  「他想拖時間。」粟昱立刻接上,「等颱風季,或者等對面台的增援。但台現在自顧不暇,老蔣怎麼可能派兵來瓊島。」

  「所以我們要快。」張百川的手掌在海口位置輕輕一拍,「三天。七月三日晚上,我要在海口吃晚飯。」

  張運逸笑了:「那薛岳的指揮部五公祠,倒是挺適合擺慶功宴的。」

  「告訴黃可誠和韓現楚。」張百川的聲音堅定,「不要怕犧牲,不要怕打爛城市。海口早一天解放,瓊島就早一天全境解放。島上的老百姓,已經等了太久了。」

  「我去擬電文。」粟昱走向通訊室,走到門口又回頭,「張總,要不要把炮兵提前調上去?第十兵團的朱銳司令員昨天還說,他的重炮團手癢得很。」

  「可以。」張百川點頭,「但要控制使用。海口城裡還有老百姓,能不炮擊居民區儘量不炮擊。告訴各部隊,進城後嚴格遵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特別是對待瓊崖縱隊的同志,要尊重,要團結。」

  「明白。」

  海口西郊,蒼西村。

  三十軍八十九師二六五團三營營長趙大河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血水,靠在斷牆後喘氣。他左手握著的衝鋒鎗槍管燙手,右手手背上被彈片劃開了一道口子,衛生員剛用繃帶草草包紮。

  「營長,又打退一波,」一連長貓著腰跑過來,鋼盔歪在一邊,「狗日的小鬼子,衝鋒還喊著『板載』,真當是十年前呢?」


  趙大河從牆縫往外看。村外開闊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土黃色軍裝的屍體。更遠處,大約一個連的敵軍正在重新集結,幾個戴日軍軍帽的軍官在隊伍前揮舞軍刀。

  「看見那幾個戴屁簾帽的沒?」趙大河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肯定是日本教官。二連長,」

  「到,」

  「把你的機槍排調到左邊高坡上去,等會兒敵人衝鋒,先打軍官。專打戴日本帽子的。」

  「是,」

  「一連、三連,檢查彈藥。手榴彈不夠的去輜重班領,每人至少四顆。」趙大河看了看懷表,下午三點二十分,「再守一個小時,二十八軍的兄弟部隊就能從北面包抄過來。咱們把這股敵人釘死在這裡,就是大功一件。」

  話音未落,空中傳來尖銳的呼嘯聲。

  「炮擊,隱蔽——」

  炮彈在村莊外圍炸開,泥土和碎石如雨點般落下。趙大河被震得耳朵嗡嗡作響,但他聽出來了——這不是敵軍的炮,炮彈落點離己方陣地有安全距離,是在轟擊敵軍集結區域。

  「是我們的炮,」觀察哨在屋頂大喊,「營長,看東邊,」

  趙大河爬上斷牆,舉起望遠鏡。東面公路方向,塵土漫天,幾輛坦克的輪廓在煙塵中若隱若現。坦克後面是成散兵線推進的步兵,軍裝上鮮艷的紅色領章即使在兩公里外也清晰可見。

  「二十八軍到了,」趙大河跳下牆:「全體都有,準備反擊,吹衝鋒號,」

  司號員把軍號湊到嘴邊,《解放軍進行曲》的激昂旋律撕裂了戰場的喧囂。

  三營的戰士們從掩體後躍出。趙大河沖在最前面,衝鋒鎗噴吐火舌。東面的坦克也開始開火,37毫米炮精準地點掉了敵軍的機槍陣地。

  日軍教官團顯然沒料到會被兩面夾擊。幾個揮舞軍刀的軍官試圖組織抵抗,但很快被精準的機槍火力撂倒。剩下的敵軍開始潰退,有人丟下槍舉手投降,但那些日本教官卻紅著眼睛,端著刺刀反衝鋒。

  趙大河打空了彈鼓,來不及換彈匣,直接拔出手槍。一個滿臉猙獰的日本軍官嚎叫著撲過來,軍刀高舉過頭頂。趙大河側身躲過劈砍,左手抓住對方手腕,右手用手槍抵住對方下巴——

  槍響。

  屍體倒地時,趙大河看見那軍官領章上不是青天白日,而是日軍的星徽。

  「營長,解決了,」一連長提著還在冒煙的步槍跑過來,「殲敵二百三十七,俘虜八十六。咱們傷亡四十一人。」

  趙大河點點頭,目光掃過戰場。幾個戰士正在收繳武器,另一些在搶救傷員。遠處,二十八軍的坦克已經開進村莊,步兵正在肅清殘敵。

  「把俘虜集中看管,傷員立刻後送。」趙大河頓了頓,「日本人的屍體單獨擺放,拍照登記,上報師部。」

  「那活著的日本兵……」

  「沒有活著的日本兵。」趙大河看著一連長的眼睛,「明白嗎?」

  一連長愣了下,隨即用力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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