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停止進攻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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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蒙蒙亮,青島城區,山東軍區第二旅突擊營長李鐵柱從一堵被炮彈削掉半邊的磚牆後探出頭,盯住遠處依舊炮火連天的港口方向。他喉嚨發乾,嘴唇因為缺水而起了一層白皮。

  「狗日的小鬼子,縮在鋼筋水泥後面當烏龜……」他低聲罵了一句。從凌晨發動總攻開始,他的營已經向前推進了四條街,拔掉了三個堅固的火力點,代價是整整一個排的傷亡。

  眼看再往前衝過兩個街區,就能突入港區,把那些依託倉庫、碼頭工事頑抗的鬼子趕下海,可命令卻下來了——停止向港口進攻,全營就地轉入防禦,鞏固已占領街區。

  「營長,為啥不打了?戰士們再沖一次,肯定能把港口拿下來,」一旁一連長梗著脖子詢問道。

  李鐵柱沒回頭:「指揮部命令,鬼子有鐵甲艦要來了。」

  「鐵甲艦?」一連長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湧起一股混雜著憤怒和無奈的潮紅:「他娘的……又是艦炮……」

  周圍幾個原本或坐或靠在殘垣斷壁下休息的戰士也沉默下來。他們中的老兵,或多或少都見識過甚至親身經歷過敵人艦炮的恐怖。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能夠抗衡的力量,一發大口徑炮彈下來,一整個班、甚至一個排都可能瞬間消失。

  同樣的憋屈和困惑,也在其他正向港口擠壓的部隊中瀰漫。攻勢在最關鍵的時刻,硬生生停了下來。

  山東軍區前線指揮部,設在原德國總督府附近一處堅固的地下掩蔽部內。

  政委謝福治放下剛剛與第五旅旅長梁初通完話的電話,轉向站在地圖前凝神不語的張百川:「司令員,部隊情緒不小啊。眼看就要啃下最硬的骨頭,這會兒停下,下面很多指戰員想不通。」

  張百川沒有立刻回頭,他盯著地圖上那片蔚藍色的海域。

  他的話語帶著決斷:「想不通也要執行,鬼子『足柄號』重巡洋艦,明天中午前就能抵達青島外海。那上面有十門203毫米的重炮。我們的戰士再勇敢,也不能讓他們在開闊的港區,用血肉之軀去抗鬼子的艦炮齊射。」

  參謀長陳榘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走過來,補充道:「內線轉來的情報確認了,除了『足柄號』,可能還有兩艘驅逐艦護航。鬼子這是下了血本,想把我們登陸部隊連同港口一起炸平。」

  張百川轉身:「他做夢,港口我們暫時不要了,命令所有突入港區邊緣的部隊,包括第二旅主攻滄口的四個團、第五旅向四方發展的部隊,全部後撤至中山路、遼寧路一線以南,依託市區建築群建立防禦陣地。告訴鍾偉和梁初,把拳頭收回來,攥緊了,鬼子艦炮再厲害,也不敢往他們自己的僑民區、往那麼多外國領事館和商行頭上亂扔炮彈,」

  「對,」政治部主任肖樺接口道:「市區建築密集,還有大量外國機構和人員,艦炮射界受限,盲區很多。只要我們牢牢紮根在市區,鬼子艦炮就等同於廢了一半。」

  謝福治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放棄港口,鞏固市區,站穩腳跟就是勝利。只是太憋屈了。」他嘆了口氣。

  張百川走到掩蔽部的觀察孔前,望著外面依稀可見的海岸線方向,沉默了幾秒。

  「憋屈?」他重複了一句,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到那平靜之下得壓抑:「沒有海軍,我們就在陸地上看著敵人的軍艦耀武揚威,連到嘴的肥肉都吃得不安生,這何止是憋屈,」

  他走回桌旁,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裡面半缸子涼開水被他仰頭一口氣灌下去,放下茶缸時,發出「哐當」一聲重響。

  他的目光掃過謝福治、陳榘和肖樺:「但這口氣,現在必須咽下去,通知下去,執行命令。任何部隊不得擅自向港區發起新的攻擊。違令者,軍法從事,」

  「是,」陳榘和肖樺同時應道,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謝福治走到張百川身邊,低聲道:「司令員,穩住。市區在我們手裡,青島就等於拿下了一大半。」

  張百川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港口,遲早是我們的。海軍,我們也一定要有,」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股狠勁,「不過,在咱們的海軍出來之前,也不能讓鬼子的軍艦太舒坦了,」

  他走到地圖前,在膠濟鐵路藍村站附近的一個標記上:「參謀長,給周錫漢發報,他的第六旅,掩護炮兵,把咱們那十二門『寶貝』秘密前移,路線按預定第三方案,夜間機動,務必在明天拂曉前,進入嶗山北麓柳樹台預設陣地隱蔽待命,」

  陳榘眼睛一亮:「司令員,你是說把那150毫米重炮拉上來?」


  「對,」張百川帶著狠勁:「鬼子以為他的巡洋艦可以在海上撒野?老子就把重炮架到山頭上,就算打不沉他,也要讓他知道,老子的地盤,不是他想來就來,想炮擊就炮擊的,讓他也在錨地睡不踏實,」

  命令下達後,指揮部里的氣氛依舊緊張。

  張百川坐回椅子,拿起鉛筆,開始在攤開的地圖上做著新的標記。謝福治坐在他對面,仔細審閱著各部隊上報的傷亡統計和彈藥消耗情況。陳榘則帶著幾個作戰參謀,緊張地推算著鬼子巡洋艦可能的航線、錨泊位置以及重炮陣地的射界覆蓋範圍。肖樺則開始起草一份給部隊的政治工作指示,強調服從命令、穩定情緒、準備巷戰。

  四個人各司其職,偶爾有簡短的交流。

  「老謝,後勤保障要跟上,特別是反坦克手榴彈和炸藥包,市區巷戰,這東西比步槍好使。」

  「已經通知下去了,倉庫正在緊急調運。」

  「老陳,測算數據要精確,鬼子艦炮射程遠,我們的重炮必須打在七寸上。」

  「明白,正在結合最新海圖覆核。」

  「肖主任,政治動員要強調這是戰術轉移,是為了更好地消滅敵人,保護自己。」

  「正在寫,重點突出敵我優劣轉化和持久作戰思想。」

  他們的對話簡潔、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卻透著並肩作戰形成的默契和絕對的信任。

  張百川是軍事主官,他的決心就是戰役方向;謝福治沉穩持重,確保思想和後勤無憂;陳榘心思縝密,將戰略意圖轉化為可執行的戰術方案;肖樺則善於動員,讓部隊始終保持高昂士氣。四人組成的核心,穩如磐石。

  夜幕降臨,青島城區的槍炮聲逐漸稀疏,轉為一種對峙的沉寂。

  而在遠離市區的膠濟鐵路支線上,以及後續蜿蜒的山路上,一場急行軍正在上演。由汽車牽引、騾馬輔助,十二門150毫米重型加農炮,覆蓋著嚴密的偽裝網,在第六旅精銳部隊的護衛下,沿著預先偵察好的偏僻路線向前。

  周錫漢親自在隊伍中段壓陣,不時催促:「快,再快一點,必須在凌晨四點前進入陣地,」

  同一片夜空下,青島港口方向,殘留的鬼子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的山東軍區的攻勢停滯,偶爾打出幾發照明彈,光照亮下方廢墟般的港區,卻照不透更遠方的市區深處。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但青島的戰局卻呈現出一種的平靜。

  鬼子「足柄號」重巡洋艦龐大的身影,果然在上午十時左右,出現在青島外海的地平線上,帶著巨大的威懾力。兩艘驅逐艦護衛在兩側。

  港口內殘存的鬼子陣地上,爆發出一陣瘋狂的歡呼。一些鬼子甚至跳出掩體,朝著海上軍艦的方向揮舞著軍帽。

  然而,他們期待的艦炮火力覆蓋並沒有立刻降臨。

  山東軍區前線指揮部,電話鈴聲再次急促響起。

  陳榘接過電話,聽了幾句,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他捂住話筒,轉向張百川和謝福治:「司令員,政委,第二旅鍾偉報告,他們在向前調整迫擊炮陣地時,發現碼頭三號泊位,有一艘懸掛葡萄牙國旗的貨輪『聖瑪利亞』號,正在利用這段停火期,緊張地卸貨。而且卸貨的工人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碼頭工,動作很麻利,」

  「葡萄牙貨輪?這個時候卸貨?」謝福治皺起眉頭。

  張百川走到觀察孔前,舉起望遠鏡看向港口方向。但由於角度和距離,無法看清具體細節。

  「船上卸的是什麼?」張百川頭也不回地問。

  陳榘對著話筒重複了問題,片刻後,他放下電話,臉上疑惑更深:「鍾偉說,距離太遠,望遠鏡里看不清具體箱子標記。但負責監視的偵察排長是個老兵,他說……從那些木箱的大小、形狀,以及搬運工人吃力的情況看,很像……很像炮彈箱。或者是……某種小型機械零件?」

  指揮部里瞬間安靜下來。一艘中立國的貨輪,在交戰雙方暫時停火的敏感時刻,在鬼子實際控制的碼頭,秘密卸下疑似軍火的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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