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轉戰打鼓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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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越走越荒。山,越爬越高。氣候也變得越來越惡劣,寒風刺骨,雨雪交加。隊伍里開始出現大量的非戰鬥減員,凍傷、疾病不斷侵蝕著這支疲憊之師。

  「師長……這樣下去不行啊……」幾天後,老徐找到走在隊伍最前面、臉頰被寒風吹得開裂的張百川,聲音裡帶著哭腔,「一天掉隊幾十個……新兵跑了一半……再走,不用敵人打,咱們自己就垮了……」

  張百川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回頭望去。長長的隊伍在泥濘的山路上艱難蠕動,士氣低落到了極點。他何嘗不知道這是極限?但那該死的電文,那「赤水失利」和「向川黔滇」的陰影,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讓他不敢停下。

  「不能停。」他聲音乾澀,「停下來,就真完了。」

  正說著,前面尖兵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很快,幾個戰士攙扶著一個幾乎凍僵、穿著破爛紅軍軍裝的人踉蹌著跑來。

  「師長,抓……找到個咱們的人,是從赤水那邊過來的,紅一軍團的通信兵,」

  「什麼?」張百川心臟猛地一縮,幾步衝過去。

  那通信兵嘴唇凍得烏紫,渾身哆嗦,看到張百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斷斷續續地哭訴:「首長……完了……赤水河……過不去……敵人重兵……炮火太猛了……沖了三次……死的人把河水都染紅了……撤下來了……向扎西轉移……傷亡太大了……」

  雖然語無倫次,但幾個關鍵信息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赤水受阻,傷亡慘重,向扎西(雲南境內)撤退。

  真的失利了,主力被迫改變了路線。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一股絕望的氣息在寒風中蔓延。

  「扎西……」張百川攤開地圖,手指顫抖著找到那個點,又比劃著名他們現在的位置和敵人可能調動的方向,額頭青筋暴起。

  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手指死死按住地圖上一點,眼神變得異常銳利:「不對,」

  「什麼不對?」何萬山湊過來。

  「你們看,」張百川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主力從赤水敗退向扎西,我們是向西偏北走,試圖靠攏。但敵人之前電文里提到的『向川黔滇』和『驅離』,這個方向……」

  他的手指猛地向西北方向一划,落在一片更加偏遠、標註著大量雪峰符號的區域:「……像是要把咱們和主力,一起逼向這裡,烏蒙山,」

  烏蒙山,那是一片海拔更高、地形更複雜、氣候更惡劣、人煙更稀少的絕地,冬天進去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如果……如果敵人是故意在赤水重兵阻擊,迫使主力改變方向進入雲南,同時又在西北方向留下一個『薄弱』的缺口,或者故意驅趕我們……」張百川的聲音因為自己的推測而變得恐懼,「那他們的最終目的,就不是擊潰,而是要把咱們紅軍所有的力量,都像趕羊一樣,趕進烏蒙山這片絕地,活活困死、凍死、餓死在裡面,」

  這個推測太可怕,太匪夷所思,讓所有聽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媽的……不會吧……」何萬山聲音發顫,「這……這得多毒的心腸?」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張百川猛地合上地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能再跟著敵人的指揮棒走了,咱們得反著來,」

  「怎麼反?」老徐急問。

  「他不是想逼咱們去烏蒙山嗎?老子偏不去,」張百川的手指猛地向南一戳,點向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打鼓新場,」

  「打鼓新場?」楊政委一愣,「那裡是黔軍猶國才部的老窩,守備不弱,而且距離敵人幾個主力師都很近……」

  「對,就打這裡,」張百川眼神灼灼,「他現在肯定以為咱們死的死殘的殘,正忙著往烏蒙山趕羊,絕對想不到咱們敢回頭捅他心窩子,打鼓新場一響,周圍敵人必然震動回援,就能暫時緩解主力在扎西方向的壓力,至少……能攪亂他的部署,讓他摸不清咱們到底想幹什麼,」

  這個計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瘋狂,都要冒險,這等於是在敵人重兵集團的眼皮底下,主動往刀尖上撞,所有人都被這膽大包天的想法震得說不出話。

  張百川看著一張張驚疑不定、卻又被絕境逼出最後一絲凶性的面孔,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咱們獨立師,從湘江邊幾百人打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是敢往敵人想不到的地方捅刀子的膽子。」

  「現在,主力遇困,敵人張好了口袋等著。咱們是繼續被攆著走,最後凍死餓死在烏蒙山里,還是回過頭,狠狠咬他一口,打出個動靜來,告訴敵人,紅軍還沒死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這一仗,不是為了繳獲,不是為了突圍,就是為了把水攪渾,為了告訴咱們的兄弟部隊,咱們還在,為了告訴敵人,想一口吞了紅軍,就得做好被崩掉滿嘴牙的準備,」

  「有沒有種,跟老子再去玩把這最大的?」

  短暫的死寂之後。

  「干他娘的,」何萬山第一個紅著眼睛吼出來。

  「拼了,」

  「跟著師長,攪他個天翻地覆,」

  絕境之中,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狂,再次點燃了最後的血性。

  「好,」張百川猛地一揮手,「全體都有,轉向南,目標,打鼓新場,」

  隊伍在這荒涼的山谷中,完成了一次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艱難轉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迎著凜冽的寒風,義無反顧地撲向那片看似絕境的戰場。

  林風背著電台,踉蹌地跟在張百川身邊,一邊調整著頻率,一邊突然低聲說:「師長……剛才……又捕捉到一個很弱的信號……加密方式很老……像是……咱們自己內部的……但呼號很陌生……內容斷斷續續……只聽到……『……轉移…………遵義……』」

  遵義?

  張百川腳步猛地一頓。

  又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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