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獨立師奔襲石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打石阡?」

  這仨字從張百川嘴裡蹦出來,炸得周圍幾個幹部頭皮發麻。

  「師長,兄弟們剛緩過口氣,傷兵滿營,彈藥也不寬裕,這……」老徐第一個跳出來,臉皺成了苦瓜:「石阡再空虛,那也是座縣城,牆高濠深的,咱們這點家當,砸得開嗎?」

  「就是啊師長,」何萬山也撓著頭,「鑽山溝是憋屈,可好歹命在啊,去打縣城,萬一磕崩了牙……」

  就連剛投奔過來的游擊隊楊政委,也微微蹙眉:「張師長,石阡守備是空虛,但強攻硬打,傷亡恐怕小不了,而且槍炮一響,四周的敵人很快就會撲過來……」

  張百川沒立刻反駁,他目光掃過一張張疑慮、疲憊卻又帶著一絲被壓抑渴望的臉,最後落在那些或坐或臥、忍著傷痛卻依舊豎著耳朵聽的戰士們身上。

  「誰告訴你們,老子要強攻了?」他聲音透著堅定,瞬間扎破了帳篷里凝滯的空氣:「咱們是紅軍的隊伍,不是流寇,打仗,得用腦子,」

  他一把將地圖扯到中間,手指點著石阡:「牆高濠深不假,但你們看——城東是集市,所有的人進城都要從那小門排隊進城,城西是保安團營房,那些老爺兵,日上三竿才出操,城北靠著山,防守最鬆懈,」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計算光芒:「咱們,分三路,一路,由老徐帶隊,挑幾十個機靈會本地話的,天不亮就混進送菜的隊伍里,給我控制住東門,」

  「第二路,何萬山,你帶偵察排和游擊隊的好手,從北面懸崖摸上去,解決哨兵,潛入城內,直撲保安團營房,等東門動手,你們就在裡面給我炸營,讓他們亂,」

  「第三路,我帶主力,埋伏在西門外,等裡面一亂,保安團慌慌張張跑出來增援東門的時候,給老子從背後狠狠地揍,」

  「記住,動作要快,要狠,要亂,槍聲、爆炸聲、喊殺聲,給老子往大了弄,要讓敵人覺得咱們有千軍萬馬進了城,咱們不是去占領,是去搶劫,搶了糧庫、彈藥庫、藥鋪,立刻就從東門撤,絕不戀戰,」

  這一連串的命令,細緻、刁鑽、狠辣,完全跳出了常規攻城的思維,

  帳篷里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妙啊,」楊政委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放光,「虛張聲勢,中心開花,趁亂劫掠,這……這打法太刁了,敵人絕對想不到,」

  「娘的……這麼幹……好像……真有點搞頭?」何萬山舔了舔嘴唇,那股混不吝的勁頭又上來了。

  老徐也沉吟著,緩緩點頭:「風險還是大,但……比硬攻強十倍,幹了,」

  計劃一定,整個獨立師和游擊隊瘋狂運轉起來。挑選人手,分配任務,熟悉路線,準備繩索和短兵器……每一分鐘都至關重要。

  下半夜,隊伍悄無聲息地逼近了沉睡中的石阡縣城。

  黑暗濃重,只有城牆垛口幾點昏黃的燈火在搖曳。

  東門外,老徐帶著幾十個化了裝的戰士,混在早起趕集的農民隊伍里,低著頭,心跳如鼓,慢慢靠近城門。

  北面懸崖下,何萬山和游擊隊員們口銜枚,腳纏布,沿著幾乎垂直的岩壁向上攀爬,細微的碎石掉落聲都讓人心驚肉跳。

  西門外,張百川趴在一片灌木叢後,駁殼槍柄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濕滑,眼睛死死盯著黑洞洞的城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煎熬無比。

  突然,

  「砰,啪——」

  城內,響起一聲突兀的槍響,緊接著是爆炸聲和震天的喊殺聲,何萬山他們得手了,

  「怎麼回事?」

  「哪裡打槍?」

  「紅軍,紅軍進城了,」

  城牆上的守軍頓時一片大亂,驚呼聲、哨子聲、雜亂的腳步聲混成一片,

  幾乎同時,東門方向也爆發出激烈的槍聲和吶喊,老徐他們動手了,瞬間控制了城門洞,

  「快,開城門,」

  「發信號,」

  一顆信號彈從東門升起,劃破夜空,

  「沖啊,」張百川一躍而起,嘶聲怒吼,

  埋伏在西門外的獨立師主力朝著亂成一團的西門發起了猛攻,城頭上的保安團根本沒想到攻擊來自背後,瞬間被打得哭爹喊娘,


  城內更是亂成了一鍋粥。何萬山帶著人在保安團營房裡到處放火扔手榴彈,製造恐慌。老徐帶人猛衝猛打,直撲縣衙和倉庫。

  「紅軍主力進城了,」

  「快跑啊,」

  守軍和民團完全失去了指揮,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根本分不清到底來了多少紅軍。

  戰鬥完全呈現一邊倒的態勢。獨立師的戰士們目標明確,衝進倉庫,扛起糧袋和彈藥箱,砸開藥鋪的門,搶奪急需的藥品,然後毫不戀戰,迅速向東門撤退。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等到天色蒙蒙亮,周圍縣城的敵人援軍氣喘吁吁地趕到時,獨立師早已帶著豐厚的戰利品,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石阡縣城滿地的狼藉、仍在冒煙的廢墟和驚魂未定的守軍。

  「廢物,一群廢物,」趕來增援的中央軍一個團長看著空蕩蕩的倉庫和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保安團,氣得暴跳如雷,「一個團守一座城,讓人當自家後院一樣搶了?紅軍到底來了多少人?」

  「報……報告團座……好多……漫山遍野都是……」一個僥倖活下來的保安團軍官哆嗦著回答,眼神里充滿了恐懼,「起碼……起碼得有一個師,」

  「放屁,」團長一腳把他踹翻在地,「紅軍哪來的一個師?肯定是小股流寇虛張聲勢,」

  但他看著被搬空的倉庫和城內恐慌的氣氛,心裡也忍不住直犯嘀咕:這打法,這狠勁,這速度……真的只是小股流寇嗎?

  山林里,獨立師正在急速轉移。每個戰士臉上都洋溢著興奮和劫後餘生的喜悅,肩膀上沉甸甸的糧食和彈藥,此刻仿佛輕若無物。

  「師長,咱們發了,糧食夠吃半個月了,子彈管夠,還有這麼多奎寧和繃帶,」何萬山笑得合不攏嘴。

  「游擊隊傷亡大嗎?」張百川更關心這個。

  「輕傷幾個,沒人折,楊政委他們路熟,撤得比兔子還快,」何萬山嘿嘿一笑。

  張百川點點頭,剛鬆了口氣,林風就抱著電台,臉色古怪地跑了過來。

  「師長……截獲到敵人一份緊急通報……是關於……關於咱們的……」

  「念。」

  「敵……敵黔東南剿總司令部通報……」林風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稱我部為『……赤匪精銳悍匪張部』,判斷我部『……行動詭譎,戰力強橫,疑為紅軍主力先鋒或偏師』,要求各部『……提高警惕,嚴密布防,勿再輕敵』……並……並懸賞五千大洋,要您的腦袋……」

  「赤匪精銳悍匪張部?」何萬山愣了一下,隨即咧嘴樂了,「嘿,這名頭夠響,五千大洋?師長,您這腦袋可比咱們全師都值錢了,」

  張百川卻沒笑,眉頭微微皺起。這名號和懸賞,意味著敵人真正注意到了他們,不再是視為一般的流竄殘兵,接下來的圍剿,必然會更加瘋狂和周密。

  「還有……」林風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絲困惑,「還截獲到一段很奇怪的密電,加密方式完全不同,級別很高,內容殘缺,只能破譯出幾個詞……『西進……受阻……改變路線……向……貴州……』還有……『務必……遲滯……』」

  西進受阻?改變路線?向貴州?務必遲滯?

  這幾個零散的詞組合在一起,像一道模糊的閃電,划過張百川的腦海。

  西進?是指紅軍主力的戰略方向嗎?受阻了?所以要改變路線,向貴州深處來?而「務必遲滯」……遲滯誰?難道……

  一個驚人的、可怕的猜想,瞬間在他心中成型,

  敵人如此瘋狂、不計代價地圍追堵截,甚至故意露出破綻比如黃平,難道不僅僅是為了消滅他們這些「殘部」,更深層的目的,是為了遲滯和逼迫紅軍主力改變原定路線,將其驅趕向某個特定的、更有利於敵人的決戰區域?

  而他們獨立師這一連串的「搗亂」,炸炮、奪糧、占縣,雖然暫時緩解了自身危機,但會不會……無形中也打亂了敵人某種更深層次的部署,迫使敵人露出了新的破綻?或者說,讓敵人誤判了紅軍主力的真正意圖和位置?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此刻肩負的,就遠遠不止是這三千人的生死存亡了……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貴州那雲霧重重、山巒疊嶂的深處,目光仿佛要穿透一切迷霧。

  「命令部隊,加快速度,向西北方向轉移。」

  「師長,不去和主力靠攏嗎?」老徐問。

  「先不去。」張百川的聲音異常冷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咱們這『悍匪』的名頭不能白叫。敵人不是想遲滯嗎?咱們就偏要動得更快,打得更狠,」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這幫傢伙,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