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三營收攏散兵開始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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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的回聲還在山坳里滾盪,硝煙嗆得人直咳嗽,三營陣地上,活下來的戰士們互相攙扶著,麻木地撿拾著犧牲戰友留下的武器彈藥,空氣里除了火藥味,就是一股迷茫的死寂。

  老兵何萬山一屁股坐在戰壕沿上,扯開破爛的衣領,呼哧帶喘:「娘的,真讓營長說中了,這幫白狗子,炮一啞,直接就蔫了,可惜了咱那幾顆好手榴彈……」

  他話音未落,張百川已經踩著滿地的彈殼和碎土走了過來,臉上依舊是那副看不出深淺的表情,只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的疲憊。

  「收拾東西,能帶走的全帶上,帶不走的,砸了、埋了。五分鐘,準備轉移。」張百川的聲音不高,卻像驚雷砸在每個剛鬆懈下來的人心上。

  「轉移?」一個臉上稚氣未脫的小戰士猛地抬頭,手裡還攥著半截乾糧,「營長,咱們……咱們不是打贏了嗎?把他們炮都端了。

  旁邊一個老兵抬手就給他後腦勺來了一下,壓低聲音罵:「贏個屁,聽營長的,狗日的援兵到了,再不跑,等人家包圓兒啊?」

  張百川沒理會這小插曲,目光掃過周遭:「動作快,傷員優先,能走的扶著不能走的,實在不行用樹枝做擔架。萬山,帶你的人斷後,把痕跡弄亂點,往東南方向設置簡易詭雷或障礙。」

  「是。何萬山噌地站起來,招呼著幾個還能動彈的老兵就往陣地後方跑。

  隊伍倉促集結起來,比來時稀薄了一大半,人人帶傷,腳步踉蹌,但沒人吭聲,只是沉默地跟著前面那個背影,一頭扎進了陣地側後的密林深處。

  林子裡的路不好走,荊棘灌木扯著破爛的軍裝。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方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和低低的喝問:「站住,哪個部分的?」

  「紅六師十八團三營,前面是誰?」警衛員立刻搶前一步,端起了槍。

  對面沉默了一下,接著,幾個衣衫襤褸、甚至有人光著腳的士兵攙扶著鑽了出來,領頭的像個幹部,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嗓子啞得厲害:「真是三營?老天爺……我們是三十四師的,師部直屬隊的。

  「三十四師?」張百川眉頭一皺,快步上前,「你們師部呢?陳師長呢?」

  那幹部聽到這話,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他旁邊一個年紀更小的兵哇一聲哭了出來:「沒了……都沒了,桂軍……包圍了……師長他……他為了掩護我們突圍……抱著手榴彈衝上去了。

  這話讓現場所有的人感覺沉重,沉悶砸進了所有人的胸口。空氣凝固了,三十四師,絕命後衛師,那是負責殿後阻擊的鐵拳部隊,師長更是以勇猛善戰著稱。

  張百川沉默了片刻,伸手用力按了按那幹部的肩膀,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知道了。哭有什麼用?眼淚能砸死白狗子?跟著我們走,多一個人,多一條槍,以後多殺幾個敵人,給陳師長和犧牲的同志們報仇。

  他轉頭低吼:「衛生員,看看他們傷哪了,還有沒有吃的,分一點。

  隊伍里一陣輕微的騷動,有戰士默默地從乾癟的糧袋裡掏出黑乎乎的飯糰,遞了過去。

  那三十四師的幹部抹了把臉,強行把哽咽壓回去,啞聲道:「謝謝……謝謝同志們……我們……我們還能打。

  「跟著。」張百川言簡意賅,隊伍再次沉默地向前移動,只是氣氛更加壓抑,卻也多了一股憋著的狠勁。

  接下來的山路,仿佛成了一個收容站。零星的散兵,掉隊的傷員,甚至還有兩個找不到部隊的電台兵,不斷從山林的不同角落裡匯攏過來。大多都是三十四師的,也有其他被打散部隊的。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驚恐和失去建制的茫然。

  看到三營這支雖然殘破卻依舊保持著建制和行動力的隊伍,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兄弟,帶上我吧,我還有五發子彈。

  「首長,給口吃的,我跟你打到底。

  「我們連長犧牲了……就剩我們幾個了……」

  張百川來者不拒,只是不斷重複著簡單的命令:「跟上。能拿動槍的,編入戰鬥序列。傷員,集中照顧。保持安靜,加快速度。」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新加入的面孔,偶爾會停下,指著某個看起來還算精悍的散兵:「你,以前幹什麼的?機槍手?好,去何萬山那邊報到。你,看樣子跑得快,去前面當尖兵。」

  三營像滾雪球一樣,人數竟然慢慢恢復甚至超出了戰前,只是裝備依舊簡陋,士氣依舊低沉,全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和中間那個冷靜得可怕的營長在強行粘合。


  走到一處相對隱蔽的山澗,張百川終於抬手示意暫停休整十分鐘。人們幾乎癱倒在地,拼命喝著澗里冰冷的山水。

  何萬山湊到張百川身邊,看著周圍黑壓壓又多出來的人頭,咧了咧嘴:「營長,這下咱成收容隊了……人多了,嘴也多,糧食彈藥可更愁了。」

  張百川沒直接回答,反而問:「剛才收攏的那個三十四師的參謀,說什麼了?」

  「哦,他說桂軍正面攻得凶,側面迂迴部隊也不少,但好像……西北邊湘軍那邊動靜有點怪,壓得特別狠,炮火都往那邊偏。」何萬山撓撓頭,「他也說不清,光顧著跑了。」

  張百川目光投向西北方,林木遮蔽,什麼也看不見。他想起之前望遠鏡里那異常沉悶的炮煙。

  「營長,一個剛被收編的三十四師的老兵,喘勻了氣,小心翼翼地靠過來,「首長,我們突圍的時候,好像……好像聽見不止桂軍和湘軍的炮響……」

  張百川倏地轉頭盯住他:「說清楚點。」

  那老兵被他看得一緊張,結巴起來:「就……就是……更沉,更悶,跟打雷似的從地底下來……不像咱們這邊常用的炮,也不像桂軍那些小炮……倒有點像……像當年打長沙時候聽過的大傢伙……但、但我也說不準,亂得很……」

  大傢伙?西北方?張百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個極其不祥的念頭划過腦海。如果那不是湘軍,也不是桂軍……那會是什麼?誰的「大傢伙」會出現在那個方向?軍委縱隊的轉移路線……

  他站起身,打斷了老兵的絮叨,聲音急促:「全體都有,停止休整,立刻出發,方向不變,加快速度。

  何萬山一愣:「營長,這……」

  「執行命令。張百川的眼神冷得嚇人,「告訴所有人,不想被包餃子的,就把吃奶的力氣給我拿出來跑。

  他不再看任何人,率先背起一支剛繳獲的中正式步槍,邁開腿,再次鑽入密林。身後,疲憊不堪的隊伍發出一陣輕微的騷動和抱怨,卻不敢違抗,只能咬著牙,拖拽著傷員,踉踉蹌蹌地跟上。

  林深晦暗,前路未知。只有張百川那異常緊迫的命令,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比身後可能追來的敵人更讓人窒息。

  那西北方向沉悶的炮聲,到底是什麼?營長到底想到了什麼?

  沒人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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