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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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空間裡,畫面再次亮起。

  走廊另一邊,彼得的魔杖被擊飛了。

  那根魔杖在空中翻了幾個圈,落在地上,滾進角落裡。

  他伸手想去夠,但一個食死徒已經衝到他面前,獰笑著舉起魔杖。

  「小東西,」那人說,「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彼得往後退,退到牆角,無路可退。

  「求……求求你……」他的聲音在發抖,「我不想死……」

  空間裡,哈利整個人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體前傾,手心全是冷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發慌,焦急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看著這個彼得,眼裡滿滿的都是擔憂。他知道他拼盡全力護住了莉莉,知道他沒有背叛朋友,沒有墜入黑暗,他只是一個害怕死亡、卻依舊在努力堅守善良的普通人。

  看著他被逼到牆角,無助地發抖哀求,看著食死徒殘忍地玩弄他的恐懼,哈利的指尖都在顫抖,恨不得立刻衝進畫面里,擋在彼得身前,揮開那根致命的魔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彼得心底的絕望與恐懼,那是對死亡的本能畏懼。

  他在心裡一遍遍嘶吼著停下,眼睛死死盯著畫面里的魔杖,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滿心都是焦急與無措,只盼著有人能突然出現,救下這個無辜又善良的少年。

  畫面里,那個食死徒笑了,那笑容很殘忍,很享受,像貓在玩弄老鼠。

  「不想死?那可由不得你。」他舉起魔杖,對準彼得的頭。

  空間裡,小天狼星的指節驟然攥緊,指骨泛出青白。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那張臉上,血液里蟄伏了十幾年的恨意幾乎是本能地翻湧上來——那是出賣了詹姆和莉莉、把他推入阿茲卡班無盡黑暗的叛徒,是他恨到骨髓里、恨不得親手撕碎的人。

  哪怕理智反覆嘶吼,眼前這個縮在牆角、渾身發抖的少年,是另一個世界裡勇敢的、拼盡全力守護朋友的彼得,和那個懦弱諂媚的叛徒判若兩人,可刻在靈魂里的恨意根本不受控制。

  當食死徒獰笑著舉起魔杖,那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落下時,他心底竟不受控制地竄起一絲扭曲、冰冷的快意,快意在胸腔里炸開的剎那,他甚至恍惚覺得,死的若是那個真正的叛徒,該有多好。

  可這快意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就被鋪天蓋地的愧疚與自責狠狠砸中。

  他猛地閉了閉眼,喉間湧上一股澀意。

  他在慶幸什麼?

  慶幸一個無辜的、從未做過任何惡事、甚至拼盡全力守護過朋友的人,即將死在食死徒的魔咒下?

  就因為這張和仇人一模一樣的臉,他就要遷怒一個無辜的靈魂?

  詹姆和莉莉若在天有靈,絕不會想看到他被恨意裹挾,對一個善良的少年生出殺念。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一半是恨的餘溫,一半是對自己卑劣念頭的唾棄,兩種情緒絞在一起,磨得他心口發疼。

  身旁的盧平全程臉色蒼白,眼底翻湧著比小天狼星更複雜的掙扎。

  他看著彼得縮在牆角,無助地哀求、渾身發抖的模樣,第一反應是心疼,是想立刻衝上去擋在他身前,護住這個走上了完全不同人生的彼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世界的彼得,是如何在懦弱與恐懼里一步步墜入黑暗,是如何親手毀掉了他們四個人的一切,那是他一輩子都無法釋懷的遺憾與恨意。

  所以當食死徒的魔杖對準彼得的額頭,死亡近在咫尺時,他心底也掠過了一絲極淡、卻清晰無比的快意,像是積壓了十幾年的鬱結,終於有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但這份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狠狠掐斷了,愧疚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是狼人,一生都在被世人偏見對待,最懂被無辜遷怒、被標籤定義的痛苦。

  眼前的人,從來都不是那個叛徒,他善良、勇敢、重情義,他不該為另一個靈魂的罪孽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怎麼能因為一張臉,就希望一個無辜的人死去?

  盧平閉上眼,指尖死死攥著衣角,喉嚨發緊,既恨自己心底那不該存在的快意,又恨命運的荒唐,更心疼這個被逼入絕境的少年,兩種情緒拉扯著,讓他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滯澀。

  畫面里,彼得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他知道那些他還沒來得及做的事,那些他還沒說完的話,那些他還沒實現的夢想,全都來不及了。

  他想起了媽媽,想起了她做的餡餅,想起她給他織的毛衣。

  他想起了萊姆斯——那個總是照顧他的人,那個在他害怕時陪著他的人,那個從來不嫌他膽小的人。

  一道黑影從側面衝出來,撲在他身上。

  砰,一道咒語擊中了那個人。

  彼得的眼睛睜開,看到萊姆斯的臉。

  萊姆斯的臉就在他面前,很近,眉頭皺著,嘴唇抿著,後背被咒語擊中,袍子燒焦了一大片,血正在往外滲。

  空間裡,盧平渾身一僵,心臟驟然緊縮,巨大的震驚與酸澀瞬間席捲全身。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在生死關頭挺身而出、替彼得擋下致命魔咒的,竟然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看著畫面里渾身是傷、義無反顧護住彼得的身影,再想起方才食死徒舉起魔杖時,自己心底那絲陰暗扭曲的快意,滔天的愧疚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彼得臨死前腦海里牽掛的人是他,危難時刻捨命救他的也是自己。

  一個從未作惡、滿心柔軟的少年,到最後都在念著他的名字、信賴著他。

  可他僅僅因為一張相同的臉,就陰暗地期盼過對方死去。

  盧平眼眶發紅,指尖顫抖著捂住心口,滿心自責與難堪,羞愧得幾乎不敢再看向畫面。

  原來自己狹隘又自私,遠遠比不上另一個溫柔坦蕩、願意犧牲一切守護同伴的自己。

  彼得鼻尖發酸,眼眶通紅,下意識就想對著身旁的萊姆斯開口道謝。

  萊姆斯輕輕抬手,對著他比出一個安靜的手勢,溫柔地噓了一聲,輕聲低語:「不用說,我全都知道。」

  畫面繼續播放。

  「萊姆斯……」

  「快跑……」萊姆斯低聲說,「快跑……」

  又一個咒語擊中了萊姆斯的後背,他的身體一震,但沒有倒下。

  他抱著彼得,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後面的咒語。

  「不……不……」彼得拼命搖頭,「你會死的……」

  「跑!」萊姆斯吼了出來,那聲音是彼得從沒聽過的,「跑!」

  彼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他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萊姆斯還在和那個食死徒搏鬥,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每一道咒語。

  他看到萊姆斯的後背已經血肉模糊,袍子爛成一條一條的,血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淌。

  他看到萊姆斯的臉很白,白得像紙,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嚇人。

  終於,那個食死徒倒下了。

  萊姆斯轉過身,看著彼得,笑了,那笑容很虛弱,很蒼白:「沒事了……」

  然後,他倒了下去。

  空間裡,哈利看得心口猛地一揪,整個人繃得緊緊的,手心攥得全是冷汗,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盯著萊姆斯血肉模糊的後背,看著他明明虛弱到站不穩,還硬撐著擋在前面,眼底滿是揪心的擔憂。

  羅恩看得咋舌又緊張,眉頭擰成一團,下意識攥緊了拳頭,眼裡全是著急:「梅林哪……這也太拼了……」

  赫敏捂住了嘴,眼底泛起一層濕意,神色滿是心疼與不安。

  她清楚黑魔法咒語的殺傷力,這樣接連承受重擊,身體早已負荷到極限,看著萊姆斯強撐的蒼白笑臉,再看他轟然倒下的瞬間,滿心都是揪緊的擔憂,連呼吸都帶著沉重。

  一旁的張建國看得一臉佩服:「好傢夥,小萊我是真沒看錯,仁義!實打實的仗義爺們兒!不拋棄不放棄,這才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夠情義,夠擔當!」

  畫面里,彼得跌跌撞撞沖回去,顫抖著抱起渾身是血的萊姆斯時,整個觀影空間裡都靜得只剩下呼吸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釘在那兩個相擁的身影上,心口被沉甸甸的情緒堵得發悶。

  溫熱黏稠的鮮血浸透彼得的衣料,萊姆斯虛弱地靠在他懷裡,身體輕得像一片風裡就會碎的葉子,連睜眼都用盡了全身力氣。

  可他視線對上彼得的瞬間,沒有半句呻吟,沒有一句喊疼,渾濁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彼得染血的衣襟上,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收緊,虛弱到極致的眉頭狠狠皺起,氣若遊絲地開口,滿心都是慌亂與擔憂:「你……你怎麼流了這麼多血……你受傷了嗎……」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狠狠攥住,酸澀與感動瞬間衝上眼眶。

  明明他自己才是那個承受了無數道黑魔法、後背血肉模糊、隨時都會失去意識的人,鮮血幾乎流盡,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可在生死邊緣的最後時刻,他先擔心的,卻是彼得有沒有受傷。

  哈利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間泛紅,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

  他見過太多生死與共的守護,卻從沒見過這樣刻進骨子裡的牽掛,自己身處絕境、命懸一線,最先在意的永遠是身邊的人。

  這份毫無保留、不問自己的溫柔與偏愛,戳得他心口發酸,既心疼萊姆斯的隱忍,又為這份純粹到極致的情誼動容,連呼吸都帶著輕微的哽咽。

  赫敏早已捂住了嘴,淚水順著指尖不停往下淌,肩膀微微發顫。

  她太清楚萊姆斯此刻的傷勢有多致命,黑魔法的侵蝕、大量的失血,每一項都在把他往死亡邊緣推,可他哪怕意識模糊,本能里依舊在護著彼得。

  這不是一時衝動的勇敢,是藏在歲月里、刻在靈魂里的在意與溫柔,這份雙向的、毫無保留的情誼,讓她再也忍不住,滿心都是止不住的動容與心疼。

  盧平鼻子發酸,下意識別開臉又忍不住轉回來盯著畫面,眼眶通紅,喉結滾動了好幾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天狼星坐在原地,原本緊繃的眉眼徹底軟化下來,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動容,更多的是釋然。

  他見過太多背叛與陰暗,見過他們四人組最美好的模樣,也見過最破碎的結局,可眼前這一幕,讓他真切看到了另一段人生里,萊姆斯從未變過的溫柔與赤誠,彼得從未丟過的勇敢與真心。

  兩個彼此牽掛、以命相護的人,把年少時的情誼守到了生死關頭,他眼眶微微發熱,心底積壓的芥蒂與恨意,在這份純粹的溫柔里徹底消散,只剩下滿滿的動容。

  角落裡的李秀蘭看得眼眶發熱,重重嘆了口氣:「這才是真的過命交情啊……」

  整個空間裡沒有一絲嘈雜,所有人都看著畫面里相擁的兩人,滿心都是滾燙的感動。

  畫面里,萊姆斯渙散的目光終於落定,虛弱地喃喃出「原來是我」,便徹底閉上了眼睛。

  彼得抱著他渾身發抖,滾燙的眼淚砸在萊姆斯染血的臉頰上,整個人陷在極致的崩潰與無助里,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下一秒,莉莉的身影出現在彼得身後,掌心輕輕落在他顫抖的肩頭。

  空間裡,莉莉的眼底泛起一層濕意,只是靜靜看著畫面里的自己,用最沉穩的溫柔接住了這個瀕臨崩潰的少年。

  哈利就坐在母親身側,他早已習慣了莉莉就在身邊的溫暖,此刻看著畫面里的母親毫不猶豫地接過重傷的萊姆斯,用安穩的語氣給絕境裡的彼得托住最後一點底氣,只覺得熟悉又揪心。

  他親眼看著萊姆斯以命相護,看著彼得失去依靠的崩潰,也看著母親一如既往,把溫柔和救贖遞到每一個陷入黑暗的人手裡,哈利的手心微微發緊,滿心都是對這份雙向守護的觸動。

  畫面里,莉莉抱著萊姆斯轉身離去,彼得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上,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里。

  不過短短數秒,他再抬起頭時,眼底所有的怯懦、慌亂、恐懼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沉靜又鋒利的堅定。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魔杖,沒有絲毫猶豫,挺直脊背朝著炮火最激烈的戰場中心走去,再也不是那個會退到牆角、只會哀求求饒的少年。

  觀影席角落的格林德沃原本散漫地靠著椅背,神色始終淡漠,直到看見彼得拾起魔杖、義無反顧走向戰場的背影,他終於淡淡嗤笑一聲,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哼鳴。

  那不是嘲諷,是不帶多餘情緒、卻實打實的認可。

  這個被護在羽翼下的少年,在失去庇護的一刻,沒有繼續癱倒沉淪,而是把眼淚和恐懼咽下去,握著魔杖直面最兇險的黑暗。

  總算,沒有一輩子躲在別人身後。

  身邊的哈利看著這一幕,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眼底泛起真切的讚許與釋然。

  他懂這份瞬間的成長,是被人拼了命守護過的人,終於願意拿起武器,成為和守護者一樣勇敢的人,沒有豪言壯語,卻每一步都走得堅定無比。

  畫面一轉,走廊另一頭,弗蘭克·隆巴頓和兩個食死徒打得正酣。


  他的魔杖揮舞得虎虎生風,一道道咒語逼得那兩個食死徒連連後退。

  但他的左手垂在身側,一直沒動過。

  愛麗絲從側面衝出來,一道咒語擊中一個食死徒的後背,他慘叫一聲倒下。

  另一個轉身想跑,被弗蘭克繳械。

  「沒事吧?」愛麗絲跑過來。

  弗蘭克咧嘴笑了:「沒事沒事,小意思。」

  本吉和斯圖爾特從後面趕過來,看到弗蘭克渾身是血,本吉嗤笑一聲:「他還能嚷嚷,說明傷得不重,他要是一聲不吭,才是真的有事。」

  空間裡,羅恩盯著並肩而立的兩人,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下意識撓了撓額頭,滿臉困惑。

  他總覺得這對男女的面孔說不出的眼熟,輪廓、神態、甚至笑起來的樣子都帶著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可他在腦海里翻來覆去回想,把認識的人都過了一遍,卻怎麼也抓不住那點熟悉感到底來自哪裡,只能含糊嘟囔:「奇怪……我總覺得他倆看著特別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哈利的目光原本落在弗蘭克受傷的左手上,聽到這話的瞬間,渾身微微一僵,所有零散的碎片瞬間拼合在一起。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羅恩,聲音裡帶著剛反應過來的輕顫與恍然,壓低聲音開口:「你看他們是不是……和納威長得有點兒像?」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在羅恩耳邊,他愣了足足兩秒,眼睛驟然睜大,再次死死盯住畫面里的愛麗絲和弗蘭克,越看越心驚,忍不住脫口而出:「梅林啊……簡直一模一樣!尤其是眼睛和臉型,怪不得我總覺得眼熟!」

  一旁的赫敏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指尖輕輕攥緊,語氣里滿是不解與心疼:「可是……我從來沒聽納威提起過他的爸爸媽媽,一年級入學來送他的就是他奶奶,他也從來沒和我們說過父母的事……」

  她的話沒說完,聲音就輕了下去,一股不好的預感慢慢浮了上來。

  坐在前排的阿不思緩緩轉過身,半月形眼鏡後的目光溫和卻無比沉重,平日裡總是帶著淺淡笑意的眉眼,此刻滿是壓抑的哀傷。

  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跟著安靜下來,語氣緩慢又沉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哈利、羅恩和赫敏的耳朵里。

  「弗蘭克與愛麗絲·隆巴頓,是鳳凰社最勇敢、最堅定的成員之一,當年,伏地魔倒台之後,一群食死徒為了逼問出他的下落,抓住了這對夫妻,對他們反覆使用鑽心咒。」

  鄧布利多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克制心底的酸澀。

  「他們熬住了所有折磨,始終沒有吐露半個字,可也因此被徹底摧毀了精神與心智,再也沒有清醒過來,他們現在一直住在聖芒戈,認不出任何人……」

  話音落下,空間裡一片死寂。

  哈利的臉色瞬間慘白,指尖猛地收緊,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悶的憤怒與心疼同時涌了上來。

  他想起納威平日裡總是怯生生、丟三落四的模樣,想起他看似軟弱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守住底線,想起他從來沒有抱怨過身世,想起他每次提起奶奶時的依賴,原來這個總是被大家忽略、甚至偶爾被取笑的男孩,從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真正意義上的父母,他的爸爸媽媽,是真正的英雄。

  羅恩徹底僵在座位上,嘴巴微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之前的驚訝全然被震驚與心疼取代,眼底翻湧著憤怒與酸澀。

  他想起自己從小被父母家人圍在身邊,擁有完整又溫暖的家,可納威明明有父母,卻從來沒有被他們抱過、陪過、叫過名字,想到這裡,他鼻子一陣陣發酸,對那些下手殘忍的食死徒恨得咬牙切齒。

  赫敏的肩膀輕輕發顫,滿心都是止不住的心疼與憤怒。

  她一直心疼納威的內向與自卑,卻從不知道他背後藏著這樣慘烈的過往,這對在戰場上並肩作戰、溫柔又勇敢的夫妻,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而他們的兒子,卻在無人訴說的孤獨里,默默長大。

  三個人坐在原地,再看向畫面里意氣風發、彼此信任的弗蘭克和愛麗絲,再也沒有剛才的輕鬆,只剩下沉甸甸的心疼、敬佩,以及對納威最深的心疼。

  畫面里,眾人剛轉身奔赴前線,弗蘭克臉上爽朗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他刻意放慢腳步落在最後,直到同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猛地靠上冰冷的石牆,脊背微微繃緊。

  他垂在身側的左手始終無力地耷拉著,直到此刻,才再也掩飾不住脫臼帶來的撕裂般劇痛。


  整條胳膊從肩骨到腕骨都完全錯位,沉重得像不屬於自己,每一次微弱的晃動都帶著鑽心的疼。

  可他只是死死抿緊嘴唇,連一聲悶哼都沒有,只用右手牢牢攥住左手手腕,眼神一狠,手腕驟然發力。

  一聲清晰的咔嚓骨響在空曠的走廊里響起。

  骨頭強行歸位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弗蘭克眼前猛地發黑,額頭上瞬間布滿密密麻麻的冷汗,牙關咬得死緊,下頜線繃出鋒利的弧度,硬是沒讓半點聲音漏出來。

  不過短短几秒,他緩過勁,輕輕活動了一下復位的左手手指,確認無礙之後,抬手抹掉額角的冷汗,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的爽朗笑容,抬步跟上前方的隊伍,仿佛剛才那場獨自扛下的劇痛從未發生過。

  空間裡,一片安靜,所有人都被這份不動聲色的狠勁與堅韌震住。

  西弗勒斯目光微微一動,原本散漫落在畫面上的視線,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從前只與弗蘭克有數面之緣,只知道他是防衛軍的成員,性格沉穩踏實、行事靠譜,算得上是穩妥可靠的同伴,卻從不知曉,對方竟有這樣強的隱忍力與意志力。

  正面硬抗兩名食死徒還能穩占上風,肩臂全程脫臼卻能神色如常、談笑自若,獨自硬扛劇痛徒手復位骨骼,全程不吭一聲、不拖累同伴,這份心性與戰鬥力,遠比他過往認知中要強得多。

  他側過頭,與身旁同樣神色微動的湯姆無聲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底都帶著相同的訝異,沒有多餘的讚嘆,只有對同伴實力的重新估量,以及對這份超乎想像的堅韌的認可。

  他們都與弗蘭克交集不深,從未深入了解過對方,此刻才真正看清,這個看起來溫和爽朗的男人,骨子裡藏著何等強悍的定力與戰力。

  湯姆微微挑眉,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弗蘭克……他現在在做什麼?」

  詹姆聞言愣了一下,轉過頭,臉上露出幾分詫異,他看向湯姆與西弗勒斯:「我之前沒和你們提過嗎?弗蘭克和愛麗絲,跟我和西里斯一樣,都是傲羅。」

  畫面驟然轉入擁擠嘈雜的霍格沃茨醫療翼,刺鼻的魔藥味與淡淡的血腥味仿佛撲面而來。

  原本整潔寬敞的病房裡擺滿了病床,到處是傷痕累累的傷員,龐弗雷夫人腳步匆匆、忙得連喘息的間隙都沒有,莉莉身上沾著血污,沉默又麻利地協助安置傷員,眼底滿是掩不住的疲憊與焦灼。

  視線掃過一張張病床,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沉了下去。

  詹姆面色慘白如紙,虛弱地躺在床榻上,呼吸輕得幾乎難以察覺,莉莉緊緊攥著他的手,聲音壓得發顫,近乎哀求:「別死,你答應過我的……」

  不遠處的萊姆斯俯臥在床上,後背猙獰的傷口浸透了大片床單,往日裡溫和沉靜的人,此刻連昏睡都帶著隱忍的痛楚。

  雷古勒斯獨自靠在冰冷牆角,胸口纏著厚重滲血的繃帶,少年單薄的身影,在滿室傷病里顯得格外孤寂。

  這些不過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本該是在城堡里嬉笑打鬧、專心研習咒語、享受青春與陽光的年紀,此刻卻個個身負重傷、命懸一線,早早被捲入黑暗的戰火,扛下了守護世界的千斤重擔。

  鄧布利多靜靜看著這一幕,半月形眼鏡後的眼眸微微黯淡下來,臉上慣有的溫和笑意徹底消失,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沉重與不忍。

  他緩緩轉過頭,不再去看畫面里滿身傷痕的孩子們,花白的眉峰緊緊蹙起,心底翻湧著鋪天蓋地的自責與愧疚。

  是他的失職。

  是他沒能護住這些本該無憂無慮的少年,是他沒能擋住黑暗的侵襲,讓他們被迫提前告別安逸,在最美好的年紀,直面生死、傷痕與離別,扛起了本不該由他們承擔的責任與犧牲。

  他總以為自己在盡力守護,可到頭來,還是讓這些孩子,站在了最危險的最前線。

  身旁的格林德沃將他眼底的落寞與自責盡收眼底。

  他沒有說多餘的安慰話,只是微微側過頭,聲音低沉而平靜:「不必如此苛責自己。」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畫面上,語氣淡漠卻篤定:「你總不能一輩子把他們鎖在羽翼下,當成孩子溺愛庇護,戰爭從不會因為他們年輕就手下留情,黑暗也不會因為他們年少就止步不前。他們選擇站出來,不是你的過錯,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是他們的勇氣,他們的擔當,也是他們註定要走的路。」


  畫面里,粘豆包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小短腿在發抖,然後她走進去:「讓我來。」

  龐弗雷愣了:「你?」

  粘豆包點頭:「我能治,但你們都得出去。」

  莉莉抬起頭,看著她,眼睛紅紅的:「為什麼?」

  「因為我的能力不能讓外人看到,你們出去,我保證把他們治好。」

  莉莉猶豫了,但看著萊姆斯越來越弱的呼吸,看著詹姆蒼白的臉,她點了點頭:「好。」

  她把所有人都趕出醫療翼,關上門。

  空間裡,西弗勒斯臉色沉得厲害,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大步走到粘豆包面前,一言不發地伸出兩根修長手指,精準揪住她後頸,輕輕鬆鬆就把她整隻拎了起來,懸在半空中。

  粘豆包猝不及防被拎得雙腳離地,小短腿胡亂蹬了兩下,立刻吱哇亂叫起來。

  西弗勒斯垂著眼冷冷盯著她,黑眸里滿是後怕,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嚴厲:「粘豆包,你以後再敢擅自搞這種自我犧牲、瞞著所有人強行救人的把戲,我就直接禁你一個月的小羊排,讓奇奇只給巴斯做!」

  粘豆包被訓得耷拉下小耳朵,圓臉蛋垮了下來,眼眶微微泛紅,委屈地癟著小嘴,小聲嘟囔:「我、我不都是為了你們好嗎……」

  畫面里,小小的粘豆包獨自站在醫療翼正中央,目光緩緩掃過躺滿病床的傷員。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下一秒,極致柔和的銀色柔光從她周身緩緩涌散開來,像春日最暖的風,溫柔卻不容抗拒地籠罩了整間病房,落在每一個傷者身上。

  奇蹟在光影里無聲發生。

  猙獰撕裂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合攏,錯位斷裂的骨骼平穩歸位,慘白如紙的臉頰漸漸泛起血色,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一點點變得平穩綿長,連痛苦的呻吟都慢慢平息。

  不過短短片刻,一屋子瀕臨絕境的重傷員,都在這道銀光里被拉回了生機。

  整個空間裡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這遠超常規治癒魔法、近乎逆天的療傷能力震得說不出話。

  韋斯萊雙胞胎緊緊盯著畫面,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慣有的嬉笑打鬧徹底消失,只剩下滿滿的震驚。

  弗雷德和喬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置信,他們見過龐弗雷夫人的治癒咒,也見過各類高階療傷魔法,卻從來沒見過能一次性治癒數十名重傷員、連瀕死之人都能瞬間拉回的力量,這早已不是普通巫師能觸及的範疇,強大得超乎想像。

  可這份震驚還沒散去,兩人立刻就想起了剛才西弗勒斯怒氣沖沖拎起粘豆包的模樣。

  向來最機靈、最懂察言觀色的兄弟倆同時皺起眉,心裡悄悄犯起了嘀咕。

  西弗勒斯剛才的反應太過激烈,根本不像是因為她擅自做主生氣,更像是在怕、在忌憚。

  這麼強的治癒力,絕不可能毫無代價,這麼大規模地救下一屋子人,一定會反過來損耗她自己,甚至會傷到根本。

  兩人越想越擔心,看向畫面里粘豆包的眼神,也從震驚變成了藏不住的擔憂。

  而一直坐在角落神色淡漠的蓋勒特,此刻也微微坐直了身體,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翻湧著真切的震驚與審視。

  他活了漫長歲月,見過無數黑魔法、白魔法,精通世間絕大多數強力咒語,卻從未見過這般純粹、又這般強悍到逆天的治癒力量。

  無需魔杖,無需咒文,僅憑自身力量就能逆轉生死、批量治癒瀕死重傷者,這份天賦與能力,早已超越了普通巫師的極限,甚至觸及了更古老、更未知的力量邊界。

  他原本只當這小糰子是個依附他人、有點特殊本事的小靈體,此刻才真正意識到,這看似不起眼的小身影里,藏著何等驚人、甚至足以撼動整個巫師界的力量。

  畫面里,粘豆包的身體在發抖,她的皮膚上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像瓷器一樣,越來越多,越來越深。

  銀色的液體從裡面滲出來,那是器靈的血。

  她咬著牙,沒有停。

  那些人,是西弗的朋友,是湯姆的朋友,是她的朋友。

  是他們讓她知道了什麼是家,什麼是朋友,什麼是活著的感覺。

  她不能讓他們死。

  李秀蘭看著粘豆包身上那些裂紋,心疼得眉頭緊皺:「這小東西……」


  赫敏已經驚呼出聲:「快停下!」

  畫面里,所有的傷員都醒了。

  詹姆睜開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個貫穿傷不見了,連疤都沒有。

  萊姆斯坐起來,看著自己的後背,傷口完全癒合了。

  雷古勒斯低頭看著胸口,繃帶下麵皮膚光滑如初。

  他們互相看著,一臉茫然。

  「粘豆包呢?」

  沒人注意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弗雷德在空間裡輕聲說:「她治好了他們。」

  喬治點頭:「但他們不知道。」

  赫敏的眼淚流了滿臉,羅恩小聲說:「她肯定傷的不輕。」

  畫面來到走廊盡頭,粘豆包蜷縮在那裡,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的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紋,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從額頭到腳尖,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

  銀色的液體從那些裂紋里滲出來,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她抱著自己的小短腿,渾身發抖,疼,太疼了,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縮在那裡,小聲嘟囔著:「沒事的……睡一覺就好了……明天就能回去了……」

  李秀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這孩子,這孩子,唉……」張建國摟著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赫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羅恩低著頭抹眼淚,哈利看著畫面里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粘豆包,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畫面暗下去,空間裡安靜了很久。

  粘豆包坐在空間裡,看著那片暗下去的畫面,小短腿晃了晃。

  「哭什麼,」她大聲說,黑豆眼睛瞪得圓圓的,「我又沒死!你們看我,我不是好好的嗎!」

  她一挺胸膛,展示完好無損的身體。

  她看著周圍那些還在抹眼淚的人,翻了個白眼:「至於嗎!我就睡了一覺,醒來就好了!胡三太爺還誇我呢!」

  沒有人說話。

  然後弗雷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沒死就好。」

  喬治點頭:「沒死就好。」

  赫敏擦了擦眼淚,也笑了。

  粘豆包哼了一聲,但嘴角也彎了起來。她看了一眼西弗勒斯,小聲說:「不過你以後少捏我,很痛的。」

  西弗勒斯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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