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納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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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格沃茨的禁林邊緣,暮色把樹影拉得很長。

  巴斯盤在湯姆肩上,腦袋擱在他領口,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他剛吃完一份小羊排,現在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滿足狀態。

  「湯姆,走不動了,你抱我。」

  湯姆無語地看他:「你不是在我肩上嗎。」

  巴斯理直氣壯:「肩上也算走。」

  湯姆沒理他,巴斯換了個姿勢,把腦袋往他領口裡又塞了塞,嘟囔了一句「鐵石心腸」。

  湯姆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一條蛇,哪來的心腸。」

  巴斯把腦袋縮回來:「那我就是鐵石心腸的蛇。」

  弗雷德在空間裡笑:「他罵自己罵得還挺溜。」

  喬治接上:「關鍵是罵完了還挺得意。」

  李秀蘭看著畫面里那條盤在兒子肩膀上的小蛇,嘴角彎彎的。

  「這小巴,跟他倆在一塊兒,嘴皮子練出來了。」

  張建國點頭:「耳濡目染。」

  畫面里,他們走到禁林深處,巴斯立刻變回一條三米來長的普通大蛇,歡快地撲向樹根旁一叢剛冒頭的、閃爍著微光的銀傘菌,咔嚓咔嚓嚼得歡快,黃眼睛幸福地眯起。

  湯姆卻在小溪後面看到了什麼。

  灌木叢後面蜷著一條蛇,翠綠色的,和巴斯差不多顏色,但比巴斯小一圈。

  一道猙獰的傷口從它頸側撕裂到背脊,皮肉外翻,邊緣縈繞著粘稠如瀝青的黑色魔力,正不斷侵蝕著周圍健康的血肉。傷口附近的鱗片失去光澤,微微捲曲。

  它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警惕和恐懼,張嘴露出毒牙,發出警告的嘶嘶聲。

  「別怕。」湯姆蹲下來,用蛇佬腔說,「我們不會傷害你。」

  那條蛇盯著他,毒牙還露著,但嘶嘶聲弱了一些。

  巴斯游過來,看到溪邊慘狀,它黃澄澄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一股飽含震驚與憤怒的嘶鳴直接響起:「嘶——誰幹的?!這小蛇都快死了!」

  李秀蘭看著那條蜷縮在灌木叢後面、渾身是傷的小蛇,眉頭皺起來。

  「這是納吉妮?誰把她傷成這樣的!」

  張建國搖頭,沒說話。

  那條蛇盯著巴斯看了幾秒,又看看湯姆,慢慢把毒牙收回去,腦袋垂在地上,發出微弱的嘶嘶聲。

  在徵求小蛇的同意後,湯姆緊急把她帶到了西弗勒斯面前。

  赫敏盯著那條蛇,輕聲說:「她那時候……傷得很重,如果沒有人發現她,她可能就死在那裡了。」

  羅恩看著那條蛇身上那道從脊背劃到腹部的傷口,小聲說:「誰把她傷成那樣的?」

  哈利沒說話,但他看著那條蛇蜷縮的樣子,想起自己小時候躲在碗櫃裡的樣子,沒有人發現他,沒有人來。

  但有人發現了她。

  畫面一轉,有求必應屋裡,西弗勒斯正在處理那條蛇的傷口。

  他把藥材搗碎,調成藥糊,用棉布蘸著往傷口上敷,巴斯盤在旁邊,時不時嘶嘶兩聲,那條蛇疼得直抽抽,但沒咬人,只是把腦袋埋在身子裡,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嘶嘶。

  湯姆蹲在旁邊,用蛇佬腔輕聲跟它說話:「再忍忍。快好了。」

  西弗勒斯把最後一道傷口敷好,用繃帶纏了幾圈,退後一步。

  「行了。這幾天別亂動。」

  那條蛇抬起頭,看看他,又看看湯姆,表示感謝。

  湯姆搖搖頭。「不用謝。」

  弗雷德看著這一幕,突然說:「你們發現沒有?湯姆跟那條蛇說話的時候,聲音比跟人說話還溫柔?」

  又過了幾天,納吉妮的傷好了大半,它能遊動了,但沒有要走的意思。

  每天盤在湯姆給它做的小窩裡,等西弗勒斯來換藥,等巴斯來陪它說話,等湯姆回來的時候嘶嘶兩聲打招呼。

  有一天,巴斯問它:「你以後打算去哪兒?」

  納吉妮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地方去。」

  巴斯想了想:「那你留下吧,這兒挺好的,有小羊排,還有鍋包肉。」


  它把西弗勒斯許諾過還沒做的菜全數了一遍。

  納吉妮沉默了很久:「我留下。」

  赫敏輕聲說:「她留下來了。」

  哈利沒有說話,他看著那條小蛇蜷縮在小窩裡的樣子,想起自己也沒有地方去的時候。

  但有人發現了他,海格把他從碗櫃裡帶出來,告訴他「你是個巫師」。

  就像他們發現了她,把她帶回去,給她治傷,問她要不要留下來。

  畫面一轉。

  韋斯萊家的房子在夜空中燒得通紅,食死徒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咒語的光芒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夜行者小隊從側面包抄,詹姆和西里斯在前面開路,萊姆斯和彼得掩護側翼,莉莉在後面緊急治療傷員。

  西弗勒斯站在高處,一道道咒語把衝上來的食死徒打得東倒西歪。

  湯姆從另一側繞到正面,魔杖連揮,兩道繳械咒同時射出,打飛了兩個食死徒的魔杖。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正面試圖突圍的敵人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那道陰險歹毒的、近乎無聲的幽綠色光束。

  弗雷德的臉色變了:「後面!」

  喬治的喊音效卡在嗓子裡,赫敏的手猛地捂住了嘴,哈利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像是想衝過去,羅恩的拳頭攥得死緊。

  李秀蘭的手指猛地攥住椅子扶手,指節泛白,張建國的身體僵住了,艾琳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托比亞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一道纖細卻決絕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湯姆身後。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子,有著東南亞裔的深邃五官,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黑髮如瀑,此刻卻凌亂飛揚。

  她身上穿著簡陋的黑色布裙,赤著雙腳,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長久疲憊與此刻決絕的複雜表情,眼神悲傷卻無比堅定。

  沒有魔杖,沒有念咒。

  她只是張開雙臂,攔在湯姆與那道致命綠光之間,雙手掌心向前,一股強大而古老的魔力波動從她體內迸發。

  「Aegis Anima!」

  艱澀的、仿佛來自遙遠記憶的咒語從她口中吐出,一層柔和的、仿佛月光凝結而成的銀色護盾瞬間在她身前展開,護盾上流淌著複雜而美麗的古老符文。

  綠光撞上護盾。

  納吉妮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但她咬緊牙關,雙手死死前推,護盾沒有破碎。

  李秀蘭猛地站起來:「這孩子!」

  她的聲音都變了,張建國拉住她的手,把她按回椅子上,自己的手指也在抖。

  赫敏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淌,羅恩張著嘴,哈利看著那個擋在湯姆面前的身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他的媽媽,她也是這樣擋在他面前。

  納吉妮的護盾碎了,那道綠光消散了,但她整個人軟軟地往後倒下去。

  湯姆猛地轉過身,一把接住她,她太輕了,輕得像一片葉子,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吹走。

  「納吉妮!」湯姆的聲音完全變了調。

  弗雷德的聲音沙啞:「誰傷的?」

  沒有人說話。

  弗雷德又問了一遍:「誰傷的?」

  聲音比剛才更沉,喬治搖搖頭。他們都知道答案,但沒人說出口。

  李秀蘭看著畫面里那個倒在湯姆懷裡的年輕女子,眼眶紅了:「這孩子,這孩子……」

  她說不下去了,張建國握著她的手,沒說話,艾琳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托比亞握著她的手,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納吉妮坐在空間裡,看著畫面里那個倒下去的自己,臉上沒什麼表情。

  巴斯從湯姆口袋裡探出腦袋,嘶嘶了一聲:「你當時疼不疼?」

  納吉妮卻答非所問:「現在不疼了。」

  巴斯看了她一會兒,搖了搖頭。

  納吉妮睜開眼睛,看著湯姆,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疼痛,還有一絲很淡很淡的笑。「你沒事……就好。」

  湯姆抱著她,手在發抖。

  他能感覺到她生命的流逝,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一點一點變冷,她的血從嘴角流下來,滴在他的手上,溫熱的,很快變涼。


  「你為什麼不躲?」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為什麼不叫我的名字?你為什麼不……」他說不下去了。

  納吉妮看著他,輕聲說:「來不及了。」她的手抬起來,想碰他的臉,抬到一半又垂下去,湯姆握住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她的手很涼。

  「你別說話。」他的聲音在抖,「西弗!西弗!」

  西弗勒斯已經從高處衝下來,蹲在納吉妮身邊,開始施咒。

  一道道白光從他杖尖湧出,沒入納吉妮的身體。她的臉色還是很白,但呼吸穩了一些。

  空間裡安靜了很久。赫敏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羅恩看著畫面里那個躺在湯姆懷裡的納吉妮,又看了看坐在湯姆旁邊的納吉妮。

  湯姆看著畫面,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但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弗雷德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她那時候連魔杖都沒有。」

  喬治點點頭:「嗯。」

  弗雷德沒再說話。

  畫面里,納吉妮的傷終於穩住了,西弗勒斯退後一步,累得臉色發白。

  湯姆抱著她,沒鬆手,納吉妮睜開眼睛,看著他。

  「湯姆。」

  「嗯。」

  「我不後悔。」

  湯姆沒有說話,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納吉妮看著他,輕聲說:「你以前問我,以後想去哪兒,我沒有地方去。現在有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湯姆低著頭,很久沒有動,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行。」

  赫敏擦了擦眼淚,小聲說:「她現在有地方去了。」羅恩點點頭,說不出話。

  哈利看著畫面里那兩個靠在一起的人,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個沒有地方去的女孩,找到了她的地方。那個從日記本里被救出來的靈魂,也找到了他的地方。

  他們找到了彼此。

  李秀蘭看著畫面里那兩個靠在一起的人,輕聲說:「這孩子,找到家了。」

  張建國點點頭。

  艾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畫面里那個躺在湯姆懷裡的納吉妮,看著湯姆抱著她的樣子,看著西弗勒斯蹲在旁邊施咒的樣子。

  她的孩子,交到了朋友,找到了家人,學會了保護別人,也學會了被別人保護。

  畫面漸漸暗下去,納吉妮靠在湯姆肩上,閉著眼睛,湯姆抱著她,坐在廢墟中間,火光在遠處跳動,風把灰燼吹得很遠。

  空間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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