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西里斯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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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嶺的夏天從清晨五點就開始了。

  天剛蒙蒙亮,院子裡的公雞開始此起彼伏地打鳴,緊接著是李秀蘭在廚房剁餡兒的聲音——她在準備今天的韭菜盒子。

  東廂房裡,詹姆被雞叫聲吵醒,迷迷糊糊坐起來,一頭亂髮在晨光中像炸開的蒲公英:「梅林的鬍子……這才幾點……」

  旁邊炕上,西里斯用被子蒙住頭,悶聲說:「按英國時間,現在是晚上十點。我要投訴這家農家樂的叫早服務太積極。」

  萊姆斯已經穿戴整齊,正在整理被褥。他溫和地笑道:「入鄉隨俗。而且你們聞聞這香味——韭菜雞蛋餡兒的。」

  三人洗漱完出屋時,發現西弗勒斯和湯姆已經在院子裡了。

  西弗勒斯正蹲在兔子窩前餵兔子,還跟兔子聊天:「吃吧吃吧,多吃點,長大了好給力媽做手套。」

  湯姆在井邊打水,看見他們出來,指了指廚房:「李姨在烙盒子,進去幫忙燒火。」

  詹姆揉著眼睛鑽進廚房,被撲面而來的香氣徹底喚醒。大鐵鍋里,金黃的韭菜盒子正滋滋作響,李秀蘭用大鐵鏟熟練地翻面。

  「小詹醒啦?來,嘗嘗第一個!」李秀蘭夾起一個盒子塞給詹姆斯。

  詹姆被燙得直哈氣,但咬下去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外皮酥脆,韭菜雞蛋餡兒鮮香撲鼻,還有細碎的粉條增加口感。

  「太好吃了!」他含糊地讚美,又咬了一大口。

  西里斯跟進廚房時,李秀蘭敏銳地注意到他臉上的青紫——昨天的混淆咒已經失效了。

  她放下鏟子,走近仔細看:「哎媽呀,這臉咋整的?跟人打架了?」

  西里斯下意識想躲,但李秀蘭已經拉住他,轉頭喊:「建國!把咱家那瓶紅花油拿來!還有柜子里那罐自個兒采的金銀花膏!」

  張建國很快拿來藥箱。

  李秀蘭按著西里斯坐在小板凳上,用棉簽蘸著藥膏仔細給他塗傷口。動作很輕,但語氣嚴厲:「大小伙子打架正常,但得注意分寸!打臉像話嗎?破相了咋整?」

  西里斯僵著身子,小聲說:「不是打架……」

  「那是啥?摔能摔出巴掌印?」李秀蘭顯然不信,但也沒多問,只是塗完藥又用力拍了下他的背,「在咱這兒就好好待著,有啥委屈跟姨說,姨給你撐腰!」

  西里斯鼻子一酸,趕緊低頭:「嗯。」

  早餐桌上,韭菜盒子堆成小山,配著小米粥和自家醃的鹹菜。

  湯姆熟練地用筷子夾起盒子,一口咬掉半個,然後對還在跟筷子搏鬥的詹姆挑眉:「還不會用?」

  詹姆斯咬牙切齒地用兩根筷子勉強叉住一個盒子:「這玩意兒比魔杖還難使!」

  「那是你笨。」湯姆故意用筷子表演了個花式夾花生米,一顆都沒掉。

  莉莉已經能用筷子順利吃飯了,她小口喝著粥,問:「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西弗勒斯看向李秀蘭。

  李秀蘭一拍大腿:「去早市!今兒個周六,大集!帶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人間煙火!」

  早飯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出發。李秀蘭推著輛三輪車,張建國背著手走在前面,七個年輕人跟在後面,像一隊觀光團。

  鐵嶺的早市是一條長長的街,兩邊擺滿攤位。蔬菜水果還帶著露水,活魚在盆里撲騰,現場製作的小吃冒著熱氣,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熟人打招呼聲混成一片。

  詹姆斯眼睛都不夠用了:「那個……那個金燦燦的是什麼?」

  「油炸糕。」湯姆已經跑到攤位前,用中文熟練地說,「大爺,來七個!多放糖!」

  西里斯對賣刀具的攤位感興趣,拿起一把砍骨刀掂量:「這個比魔杖實在。」

  萊姆斯在草藥攤前蹲下,仔細辨認那些曬乾的植物:「這是車前草……這個是艾葉……天,這株何首烏年份不小……」

  彼得緊張地跟在人群後,懷裡抱著李秀蘭塞給他的布袋子——用來裝採購的東西。莉莉對刺繡攤挪不開眼,那些牡丹、鯉魚、福字的繡樣讓她驚嘆。

  西弗勒斯帶著湯姆熟門熟路地採購:五斤排骨、三隻現殺的公雞、一袋新土豆、還有李秀蘭點名要的老王家的豆腐。

  經過一個海鮮攤位時,詹姆被一股鮮香麻辣的味道吸引了,走進問到:「老闆,是什麼菜這麼香?」


  老闆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大爺,樂呵呵的回答:「這叫乾鍋魚頭,老帶勁了!」

  湯姆在旁邊聽著,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轉頭用英語翻譯到:「這道菜叫做Don't fuck the fish。」

  眾人:「……哈?!」

  湯姆一本正經地指著魚頭:「真的!中文名直譯就是『Don't fuck the fish』!這是一種……嗯……表達對魚的尊重的叫法!」

  西里斯狐疑地看向西弗勒斯:「真的假的?」

  西弗勒斯面無表情:「你猜。」

  但湯姆已經轉向另一個攤位,拿起一包筍乾:「這個叫莫干山,直譯是Don't fuck the mountain,中國食材的名字都很有哲理。」

  詹姆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東方文化……果然深奧……」

  萊姆斯皺著眉頭思考:「是不是有點冒犯了?」

  彼得小聲問:「那……有沒有Don't fuck the chicken?」

  湯姆差點破功,強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點頭:「有,中文名叫白切雞。」

  西弗勒斯終於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戳穿湯姆:「他在騙你們!乾鍋魚頭就是字面意思——乾鍋做法用的魚頭,莫干山是地名,白切雞就是白水煮的雞。」

  詹姆和西里斯愣了三秒,然後同時撲向湯姆:「湯姆!你死定了!」

  湯姆難得活潑,大笑著逃跑,在人群中靈活穿梭,用中文大喊:「李姨救命!欺負人啦!」

  李秀蘭在前面買蔥,回頭笑罵:「小偉你又作妖!趕緊過來拎東西!」

  早市歸來,三輪車堆得滿滿當當。午飯是簡單的打滷面,但滷子豐盛:西紅柿雞蛋鹵、肉末茄子鹵、還有東北特色的土豆青椒鹵。

  飯後是午休時間。

  東北夏天的午後炎熱,大家都躲在屋裡。西弗勒斯把西里斯叫到自己房間。

  關上門,西弗勒斯直接問:「腿傷我再看看。」

  西里斯猶豫了一下,還是捲起褲腿。

  右邊小腿上一大片瘀紫,腫得老高,明顯是鈍器擊打所致。

  西弗勒斯皺眉,從行李里翻出魔藥箱,拿出消腫止痛的藥膏:「也是你媽打的?」

  「不是,」西里斯看著西弗勒斯給自己上藥,聲音很低,「是我爸,他說這一下是替我爺爺打的,因為我爺爺要是知道我選了『泥巴種朋友』,會從棺材裡爬出來再打我一次。」

  藥膏清涼,西里斯嘶了一聲。

  「你母親用戒指打臉,」西弗勒斯繼續塗藥,「你父親用拐杖打腿。還有嗎?」

  「……沒了。」西里斯頓了頓,「但他們把我房間的東西全扔了。課本、衣服、魁地奇裝備、還有我攢的巧克力蛙畫片……全扔進壁爐燒了,說布萊克家不養叛徒。」

  西弗勒斯塗完藥,用繃帶仔細包紮:「燒了就燒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西里斯苦笑:「你說得輕鬆。那裡面還有我小時候媽媽……算了。」

  他沒說下去。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蟬鳴聒噪,屋裡卻涼爽——李秀蘭早早在炕下放了井水鎮過的石板。

  「詹姆昨天不是說他父母讓你以後住他家。」西弗勒斯收拾藥箱。

  「嗯。波特夫人寫信說給我準備了房間,就在詹姆隔壁。」西里斯扯了扯嘴角,「還說如果我願意,可以改姓波特——開玩笑的,但她說波特家永遠歡迎我。」

  「莉莉給我織了毛衣。」

  「萊姆斯的父母說他們家雖然小,但也能給我騰地方。」

  「彼得的母親說要幫我找工作。」西里斯一條條數著,聲音越來越輕,「你們……你們怎麼都這麼好?」

  西弗勒斯坐到他旁邊,遞給他一瓶冰鎮的汽水——李秀蘭自製的,用野山楂熬的,酸甜解暑。

  「因為我們是你朋友。」西弗勒斯說,「朋友就是,你在家裡挨打了,我們給你上藥;你沒地方住了,我們給你騰炕;你餓了,我們分你鍋包肉。」

  西里斯握著汽水瓶,瓶身凝結的水珠打濕了他的手。

  他低著頭,很久沒說話。


  「你知道嗎,」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小時候,在布萊克老宅,我養過一隻兔子。是我偷偷從對角巷買的,普通的白兔,不是魔法生物。我把它藏在床底下,餵它吃生菜。但有一天被母親發現了。」

  他頓了頓:「她當著我的面,用咒語把兔子變成了一灘……東西。然後說,布萊克家的人不應該對『低級生物』產生感情。她說感情是弱點,愛會讓人變得愚蠢。」

  西弗勒斯安靜地聽著。

  「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你們好。」西里斯苦笑,「我不知道該怎麼接受別人對我好。每次你們幫我、關心我,我第一反應是……害怕。怕這是假的,怕有一天你們也會變成那灘東西,或者把我變成那灘東西。」

  「那你現在怕嗎?」西弗勒斯問。

  西里斯想了想,搖頭:「在這兒不怕,李姨給我塗藥的時候,我想的是……要是她是我媽多好。」

  他說完自己都愣了,趕緊補充:「我只是……」

  「我懂。」西弗勒斯拍拍他的肩,「有時候血緣給的家人,不如自己選的家人。我媽其實也不是我親媽,但她就是我媽。」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直到窗外傳來詹姆的喊聲:「西里斯!出來!李姨要教我們包餃子!」

  西里斯站起來,腿還有點疼,但他笑了:「來了!」

  下午的餃子課堂在院子裡進行。

  棗樹下支起大面板,李秀蘭示範怎麼擀皮、怎麼放餡、怎麼捏合。

  「看好了啊!左手托皮,右手放餡,餡別太多也別太少……對摺,中間捏一下,然後從右邊開始,一下一下往中間捏褶……」

  莉莉學得最快,包的餃子小巧精緻,褶子均勻。萊姆斯認真但動作慢,每個餃子都像計量過一樣標準。彼得戰戰兢兢,包出來的餃子要麼露餡要麼太癟。詹姆和西里斯在較勁誰包得快,結果一個比一個丑,李秀蘭看著直樂:「你倆這餃子下鍋得成片兒湯!」

  湯姆已經是個熟練工了,他包的餃子又快又好,還能捏出花邊。西弗勒斯負責擀皮,擀麵杖舞得飛快,一張張圓溜溜的餃子皮像變魔術一樣飛出來。

  巴斯從屋裡溜出來,縮小盤在面板邊緣,用尾巴尖偷偷戳彼得包的破餃子。

  納吉妮纏在湯姆手腕上,期待地看著那一盆肉餡兒。

  包完餃子,李秀蘭燒了一大鍋水。現包的餃子下鍋,滾三滾,撈出來盛在搪瓷盆里。配著蒜泥、醬油、醋、辣椒油調的蘸料。

  大家圍坐在院子裡的小桌旁,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晚風帶來田野的氣息。

  「自己包的餃子就是香!」詹姆狼吞虎咽。

  西里斯點頭,他吃得很慢,但每個餃子都細細品味。

  莉莉小心地吹涼一個餃子,餵給納吉妮一小口餡兒。

  彼得終於成功包出一個不破的餃子,得意地展示給大家看。

  萊姆斯在記筆記:「韭菜、雞蛋、粉條的比例大概是2:1:0.5,可以加少量蝦皮提鮮……」

  湯姆用筷子夾起一個餃子,對著夕陽看了看,忽然說:「真好啊。」

  西弗勒斯看向他。

  「這樣的日子。」湯姆輕聲說,「有家人,有朋友,有熱飯,有晚風,真好啊。」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然後詹姆舉起汽水瓶:「敬這樣的日子!」

  「敬餃子!」

  「敬鐵嶺!」

  「敬李姨和張叔!」

  汽水瓶碰在一起,叮噹作響。

  李秀蘭和張建國也舉起杯子,笑呵呵地看著這群孩子。

  晚飯後,大家幫忙收拾碗筷。西里斯主動去井邊打水洗碗,雖然動作笨拙,但很認真。

  李秀蘭和張建國在廚房小聲說話。

  「小天那孩子,心裡有事。」李秀蘭嘆氣,「那傷一看就是家裡人打的。啥樣的爹媽能對孩子下這麼重的手?」

  張建國悶頭刷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孩子在這兒,咱就好好待他。」

  「那肯定。」李秀蘭擦著手,「明天殺只雞,燉湯給他補補。小孩子正長身體,哪能挨打又挨餓的。」

  院子裡,年輕人們躺在涼蓆上看星星。東北的夜空清澈,銀河橫跨天際,星辰密布。


  「你們說,」詹姆枕著手臂,「等我們老了,還會記得這個夏天嗎?」

  「會。」莉莉輕聲說,「我會記得韭菜盒子的香味兒,記得早市的喧鬧,記得包餃子時西里斯把麵粉弄到詹姆斯頭上的樣子。」

  西里斯笑:「我會記得李姨給我塗藥時的手,很暖。」

  萊姆斯:「我會記得這裡的星空,比霍格沃茨的還亮。」

  彼得:「我會記得……兔子,兔子很軟。」

  湯姆:「我會記得Don't fuck the fish。」

  眾人鬨笑。

  西弗勒斯沒說話,他只是看著星空,聽著身邊朋友們的呼吸和低語。

  他會記得這一切,每一個細節。

  因為這樣的夏天,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團聚……在未來的黑暗歲月里,會成為照亮前路的光。

  會成為他們堅持戰鬥的理由。

  為了保護這樣的日子,這樣的人。

  為了讓更多人,能在星空下安心地說:「真好啊。」

  夜深了,大家陸續回屋。西里斯走在最後,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抬頭看著星空,然後輕聲說:「謝謝。」

  不知道在對誰說。

  也許是對鐵嶺的星空。

  也許是對屋裡那些已經睡著的朋友。

  也許是對在廚房裡給他留了一盞燈的李秀蘭。

  然後他也進屋了。

  燈一盞盞熄滅。

  鐵嶺的夏夜,安靜而溫柔。

  而在遙遠的倫敦,布萊克老宅里,沃爾布加·布萊克正對著族譜掛毯,用魔杖燙掉最後一個名字。

  西里斯·布萊克。

  名字化作青煙消失,掛毯上留下一個焦黑的洞。

  就像這個家族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但在這裡,在鐵嶺,有一顆新的心正在被溫暖,被治癒,被愛填滿。

  一夜無夢。

  明天,還有更多故事等著他們。

  而屬於夜行者們的鐵嶺記憶,才剛剛開始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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