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6章 對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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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正愛蹲下身子,打開本子做好記錄的準備。

  陸明遠舉起一隻毫針,想了想,道:「杜阿姨,李醫生,我採用的是對抗性療法,這種方式在中醫界是不存在的,雖然你們聽不懂,我也希望你們能夠大概了解對抗的方法,然後治與不治,再議。」

  再議?李熙妍有些不太懂這話里的意思,只好來到許正愛的身後,近距離了解對抗是什麼意思。

  陸明遠第一針下去,道:「第一針,督脈的大椎穴,這是陽氣匯聚的關口,也是這場對抗的號角。下針的力度,比常規重三倍,這叫作激陽法。不是補,也不是瀉,是逼迫。」

  許正愛點頭,連忙記下了。

  第二針,陸明遠的手指從大椎穴向下滑了四寸,停在第三胸椎棘突下旁開一寸半的位置。

  「肺俞,足太陽膀胱經上的背俞穴,通的是肺氣,也是全身氣機出入的門戶。常規針法,淺刺三分,捻轉輕柔,補肺益氣,治的是咳嗽、氣喘、自汗。」

  他的手指在杜佳怡瘦削的背上輕輕按了按,找准了那個凹陷,抽出一根比剛才更粗的針,在燈光下轉了轉,針尖破皮而入,杜佳怡的身體微微彈了一下,眉頭擰成一團。

  陸明遠道:「我這一針,不是補肺,是開氣門。她的病在腦,可氣上不來,腦就是一片死水。常規的刺法,氣走得太慢,等它走到腦,黃花菜都涼了。

  重刺肺俞,是把全身的氣機強行打開,像在密閉的房間裡猛地推開一扇窗。氣衝上來,帶著血,帶著氧,去衝撞那些壞死的腦組織。她要是不疼,說明氣沒到,她疼了,說明這場仗打響了。」

  鬆開手,針尾還在微微震顫。

  許正愛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根針,手中的筆在紙上停住,墨跡洇開了一個小點都渾然不覺,第一次見有人在肺俞穴下這麼重的針。

  第三針,陸明遠轉到杜佳怡的另一側,手指在她後腦勺的髮際線處摸索。

  「風池,足少陽膽經與陽維脈的交會穴,也是陽經入腦的最後一關。常規針法,朝鼻尖方向斜刺,五分到一寸,治的是頭痛、眩暈、頸項強直。力道輕一分則散,重一分則險針尖再深半寸,就是延髓。所以很多人不敢重刺這裡,怕出事。」

  陸明遠抽出一根三寸的長針,比之前兩根都長,在燈光下閃著細長的寒光。

  李熙妍的臉色微微變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是腦外科醫生,知道陸明遠這麼做會有什麼風險。

  陸明遠道:「她的病在腦,藥進不去,常規針法的力道也進不去,唯一的辦法,就是從風池強攻。針尖的方向朝對側眼眶,角度固定,深度兩寸半,離延髓還差半寸,但離她病變的顳葉,只剩一層薄膜。」

  他的手腕一沉,針尖沒入皮膚,沒有停頓,一毫米一毫米地推進,像一把鑰匙在慢慢插進一把生鏽的鎖孔。

  「我這針,是逆著經氣,硬生生把它推上去。經氣不想走這條路,我逼它走。經氣想慢,我逼它快。這叫『逆經催氣法』,用重刺激把陽氣從深層強行激發出來,讓她自己的身體去跟病灶打一架。」

  陸明遠走回杜佳怡面前,手指搭上她左手腕的脈搏,沉默了片刻。脈象還是細,還是澀,但比剛來時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頂手。

  鬆開手,從針包里抽出一根最短的針,半寸長,細如髮絲。他讓許正愛走到近前,把針舉到她眼前:

  「這一針,水溝穴,就是人中。督脈與手足陽明經的交會穴,也叫『鬼穴』。常規針法,朝上斜刺,淺刺三分,用於急救昏厥、中風、小兒驚風。手法極輕,醒神即止。」

  他用手指在杜佳怡鼻唇溝上三分之一處按了按,拇指指甲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隨後左手拇指輕輕按住她的上唇,將皮膚繃緊,右手持針,針尖朝上,與皮膚呈十五度角,幾乎平行地刺了進去。

  「我這一針,不是扎醒她,是扎怕她。不是扎怕這個人,是扎怕她腦子裡的那個病。讓她怕,讓她躲,讓她縮。陽氣從大椎來,從肺俞來,從風池來,三路大軍匯合了,就差這一聲號令。」

  陸明遠手腕輕捻,針身在皮下走了一寸,杜佳怡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話,又像是在無聲地回應。

  「水溝這針,是信號。告訴她全身的陽氣,敵人在這裡,對抗!」

  鬆開手,針尾在空氣里微微震顫,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嗡鳴,如同遙遠戰場上正在進行著一場戰鬥。


  李熙妍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許正愛的記錄本上,又多了一行工工整整的字:「水溝穴,重刺激,十五度角朝上,淺刺一寸,以經氣上行為度。」

  陸明遠道:「你師從許承洙,我相信你的針法,最大的問題是,你要相信我的治療方式。」

  許正愛比劃了一下手語,連忙改成了寫字,「能再給我講講醫理嗎?」

  針灸不是個死活,只有領悟了醫理才能更好的行針。

  陸明遠道:「不僅你應該知道醫理,杜阿姨和李醫生也應該了解一下我的治療方法,以及不可知的結果。」

  李熙妍和杜媽媽更加緊張的看向陸明遠,不可知是什麼意思?

  陸明遠道:「常規的治療,是辨證施治,可杜佳怡的症狀無法辯證,她的腦子開過兩次顱,說難聽一點,被西醫霍霍了兩次,每一次都會有損傷,都是實質性的,

  第一次,切血管瘤的時候傷了神經,第二次,為了修補第一次的損傷,又切掉了更多的組織。辨證施治已經不準確了,辨經絡,她的經絡已經被手術刀切斷過,氣血的通道已經改了道。辨臟腑,她的臟腑功能不是天生的虛弱,是被藥物、被麻醉、被長期臥床折騰成這樣的。辨陰陽,她現在的陰不是陰,陽不是陽,是陰陽糾纏在一起,理不出頭緒。」

  陸明遠嘆了口氣,道:

  「所以,我所要採用的對抗性治療,可是這種治療在傳統中醫上是不存在的,之所以我會這種治療方式,純屬在許多人身上實驗出來的。」

  許正愛茫然的看向陸明遠,許多仁是誰?這是人名嗎?還是說很多人的意思?

  不怪許正愛的發散思維,因為許正愛理解不了,陸明遠才二十來歲,哪來很多人給他實驗用。

  李熙妍也是嘴巴微張,齊婉兒說陸明遠的針灸術是跟一個老頭在圖書館裡學的,圖書館哪來很多人給他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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