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最耐心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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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市東區,深淵裂隙。

  天空被撕裂的傷口不斷滲出污濁的魔氣,將陽光濾成一種病態的昏黃。大地在之前的塔盾撞擊下變得支離破碎,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焦土與凝固的熔岩混合著魔物的殘肢,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林莫行走在這片廢墟之上。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緩慢,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穩。那面擲出後造成恐怖破壞的塔盾,此刻已重新回到他手中,盾面上沾染的污穢在觸及他手掌的瞬間,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散,露出其下暗沉無光的本質。

  裂隙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與嘶吼。更多的魔物被先前那一擊激怒,或是被更強大的存在驅趕,如同潮水般湧出。它們形態各異,有的覆蓋著骨甲,有的流淌著酸液,猩紅的眼瞳中只有毀滅與貪婪。

  然而,這支魔潮在逼近林莫千米範圍時,竟不由自主地減緩了速度。低級的魔物憑藉本能感受到了前方那片區域瀰漫的近乎凝滯的「厚重感」。那並非能量的澎湃,而是一種純粹的令人窒息的「存在感」,仿佛那裡矗立著一座無法逾越的亘古山嶽。

  林莫停下了腳步,將塔盾隨意地頓在身前。盾牌底部嵌入焦土,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他沒有擺出任何防禦姿態,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平淡地掃過前方黑壓壓的魔潮。

  一頭體型格外龐大、形似巨蜥、背生骨刺的魔物率先按捺不住殺戮欲望,發出一聲咆哮,四肢刨地,猛地加速衝來。它粗壯的尾巴掃過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顯示著恐怖的力量。

  林莫沒有動。

  巨蜥魔物張開血盆大口,足以腐蝕合金的毒涎滴落,帶著惡風撲至面前,鋒利的爪子狠狠拍向林莫的頭顱。

  「砰!」

  爪子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塔盾之上。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沉悶。

  -0。

  林莫的身形連晃都未曾晃動一下。巨蜥魔物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整個世界的力量,反震之力讓它粗壯的前肢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就在它因攻擊受阻而出現瞬間僵直的剎那,林莫動了。

  他的動作依舊簡潔到了極點。右手握拳,手臂後拉,然後,向前直擊。

  沒有鬥氣光芒,沒有音爆呼嘯,只有肌肉纖維瞬間繃緊釋放出的純粹物理力量,以及……那源自天賦的、將自身恐怖防禦力等額轉化而成的真實傷害。

  拳頭擊中了巨蜥魔物相對脆弱的胸腹部位。

  「噗嗤!」

  沒有劇烈的碰撞聲,仿佛熱刀切入油脂。拳頭毫無阻礙地貫入其中,又從背後穿透而出,帶出一蓬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污血。

  -【林莫當前物理防禦力數值】(真實傷害)。

  一個巨大的猩紅的傷害數字仿佛直接烙印在虛空之中,旋即消散。巨蜥魔物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眼中的凶光瞬間熄滅,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濺起漫天塵土。

  【擊殺深淵巨蜥LV.115,經驗值+……】

  【觸發被動:最大生命值上限+1。】

  一股微不可查,但切實存在的熱流融入林莫身體最深處。他的生命值上限,從那個天文數字的基礎上,再次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點。

  林莫甩了甩拳頭上沾染的污血,目光依舊平靜。仿佛剛才擊殺的不是一頭足以讓一支精英小隊嚴陣以待的強大魔物,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

  這輕描淡寫卻血腥無比的一幕,徹底點燃了魔潮的混亂。一些魔物被震懾,逡巡不前,而更多被深淵意志支配的魔物則發出狂躁的嘶吼,前仆後繼地涌了上來。

  林莫終於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左手持盾前頂。

  「咚!」

  三頭同時撲來的狼形魔物被盾牌撞得骨斷筋折,倒飛出去,還在半空便已斃命。

  +3。

  右手握拳,側身揮擊。一頭試圖從側面偷襲的飛行魔物被凌空打爆,化作一團血霧。

  +1。

  他就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殺戮機器,在魔潮中緩慢而堅定地前行。每一步邁出,盾牌的一次格擋,拳頭的一次揮擊,甚至有時只是肩膀的一次輕微碰撞,都必然伴隨著一頭甚至數頭魔物的瞬間死亡。

  沒有華麗的技能,沒有絢爛的光效。只有最原始的碰撞,最極致的暴力美學。每一次攻擊,都是絕對防禦力的等額真實傷害轉化,無視魔物們千奇百怪的甲殼、鱗片、能量護盾。在他的拳與盾面前,眾生平等。


  魔物的利爪、尖牙、酸液、火焰、冰霜、暗影箭……各種各樣的攻擊落在他的身上,或是被塔盾擋下,或是直接擊中他的身體,卻連讓他後退半步都做不到。跳起的傷害數字,大多是-0,偶爾有-1、-2的強制扣血,對於他那仍在緩慢而持續增長的血條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朝著裂隙的方向推進。所過之處,魔物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留下一條由殘肢斷臂和污血鋪就的道路。

  裂隙周圍,一些潛伏的擁有更高智慧的墮落者看到了這一幕,他們的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怪……怪物!他才是真正的怪物!」

  「王重山……死得不冤……」

  「不能讓他靠近裂隙!領主大人即將降臨!」

  幾名墮落法師試圖聯手吟唱大型詛咒法術,暗紫色的能量在她們手中匯聚。

  林莫甚至沒有看向她們的方向,只是將手中的塔盾向著那邊隨意一揮。

  盾牌脫手而出,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巨石,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瞬間跨越數百米的距離。

  「轟!!」

  法術尚未成型,幾名墮落法師連同她們周圍的護衛魔物,直接被砸成了肉泥。塔盾深深嵌入地面,周圍的地面呈放射狀龜裂。

  林莫心念微動,那面塔盾仿佛受到無形牽引,嗡鳴一聲,自行飛回他的手中。

  +(擊殺單位總數)。

  他的生命值上限,就在這單調而高效的殺戮中,持續而穩定地向上跳動著。

  終於,他穿過了層層魔物的阻隔,來到了那道巨大的、如同世界傷疤般的深淵裂隙正前方。

  濃郁的魔氣幾乎化為實質,試圖侵蝕他的身體,卻在觸及他體表那層無形的「厚重感」時,如同水滴撞上岩石,自行潰散。

  裂隙內部,翻滾的黑暗之中,一雙如同小型湖泊般的猩紅眼瞳緩緩睜開,鎖定了下方這個渺小卻散發著令它都感到不安氣息的人類。

  低沉的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咆哮,在裂隙中迴蕩,震得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真正的領主級存在,即將跨界而來。

  林莫抬起頭,望向那雙猩紅的巨眼,臉上露出了些許……可以稱之為「興趣」的神色。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將塔盾再次頓在身前。

  「快點。」

  他對著裂隙深處,淡淡地說道。

  「我的血條,還差得遠。」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魔物的嘶吼與空間的震盪,帶著一種極致的冷酷與期待。

  深淵裂隙如同藍星肌膚上一道潰爛的傷口,不斷滲出污濁的魔氣,將方圓數公里的天空染成一種病態的昏黃。魔物的殘骸與焦土混合,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腐血的味道。

  林莫站在裂隙正下方,仰頭望著那片翻湧的黑暗。

  那雙猩紅的巨眼已經完全睜開,冰冷的意志如同實質般壓下,讓遠處觀望的蘇清雪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空間在哀鳴,裂隙邊緣如同破碎的玻璃般不斷剝落,一個龐大的輪廓正在艱難地從中擠出。

  先是一根覆蓋著暗沉骨甲、纏繞著黑色火焰的巨指探出,僅僅是這根手指,就比林莫整個人還要龐大數倍。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一隻仿佛由山脈雕琢而成的巨掌,強行撐開了裂隙!

  恐怖的能量波動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地面上的碎石劇烈跳動,遠處殘存的建築玻璃應聲而碎。魔潮仿佛受到了終極的鼓舞,發出更加狂熱的嘶吼,卻不敢靠近中心區域分毫,只是遠遠地跪伏在地,如同朝拜它們的君王。

  【深淵撕裂者·瑪洛加爾(領主·LV.180)】

  僅僅是部分軀體的顯現,其威壓就已經遠超之前所有的魔物總和。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深淵領主,足以輕易覆滅一座人類主城的恐怖存在。

  蘇清雪通過遠程觀測法術看到這一幕,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濕。她立刻試圖再次聯繫林莫,卻發現通訊符石傳來的只有一片雜音,仿佛被強大的力場干擾。

  「林莫!快退!那是領主級!不是你能硬抗的!」她對著符石焦急地呼喊,儘管知道可能無用。

  裂隙前,林莫對蘇清雪的警告充耳不聞。他甚至將那塊通訊符石從口袋掏出,隨手扔在一旁的碎石堆里。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個正在降臨的龐然大物身上。

  瑪洛加爾的頭顱終於從裂隙中探出,那是一個類似骷髏巨龍的頭部,但眼眶中燃燒的是純粹的深淵之火,下頜開合間,露出無數扭曲哀嚎的靈魂虛影。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波化作實質的黑色漣漪,向四周擴散。

  林莫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被這聲咆哮撼動。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速度太慢。」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

  終於,瑪洛加爾大半個身軀都擠出了裂隙。它高達百米,宛如一座移動的骨山,周身纏繞著不祥的黑焰,僅僅是存在本身,就在不斷侵蝕周圍的空間。它低下頭,那兩團深淵之火「注視」著腳下那個渺小如塵埃的人類。

  「螻蟻……竟敢褻瀆深淵的通道……」低沉沙啞的聲音直接在靈魂層面響起,充滿了蔑視與暴虐。

  回應它的,是林莫簡單直接的動作。

  他雙腿微屈,然後猛地蹬地!

  「轟!」

  腳下的大地瞬間塌陷出一個巨坑,林莫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並非後退,而是逆著領主降臨的威壓,沖天而起!

  這一幕,讓遠處通過法術觀戰的所有人瞠目結舌。

  面對領主級的恐怖存在,不逃不避,反而主動發起攻擊?這已經不是勇敢,而是徹頭徹尾的瘋狂!

  瑪洛加爾顯然也沒料到這隻「螻蟻」敢主動挑釁,它發出一聲夾雜著怒意的低吼,那隻巨大的骨爪帶著碾碎山嶽的氣勢,朝著空中那道渺小的身影狠狠拍下!爪風撕裂空氣,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嘯。

  林莫身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巨爪拍中。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無法理解的動作——將左手的精鐵塔盾,橫舉過頭頂。

  並非格擋,更像是……迎擊。

  「咚!!!!!」

  巨爪與塔盾碰撞的瞬間,爆發出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撞擊的巨響。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將地面上離得稍近的魔物直接震成齏粉!

  -0

  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從林莫頭頂飄起。

  瑪洛加爾感覺自己的爪子像是拍在了一顆堅不可摧的星辰核心上,那股反震之力讓它巨大的骨爪都微微發麻。它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這個人類的「硬度」超出了它的理解。

  而林莫,藉助這一拍之力,下墜的勢頭驟然止住,甚至再次向上竄升了一截!他右手握拳,手臂上的肌肉纖維如同鋼絲般絞緊,將下落時承受的所有衝擊力,連同自身那已經疊加到難以想像的防禦力所轉化的真實傷害,盡數凝聚於拳鋒之上。

  沒有光芒,沒有特效。

  只有最純粹的力量,以及……絕對的真實。

  他如同流星逆襲,一拳轟向了瑪洛加爾探出的頭顱下頜處!

  瑪洛加爾感受到了威脅,頭顱猛地向後一仰,試圖避開,同時周身的深淵黑焰瘋狂匯聚,形成一道厚重的護盾。

  但,真實傷害,無視防禦。

  林莫的拳頭,穿透了黑焰護盾,仿佛那層能量不存在一般,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那堅硬的骨骼之上。

  「咔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林莫當前物理防禦力轉化數值](真實傷害)!

  一個巨大的猩紅到刺眼的傷害數字,在瑪洛加爾頭頂一閃而逝。

  「吼!!!」

  瑪洛加爾發出了痛苦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因為這一擊而劇烈晃動,下頜處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幾片碎骨簌簌落下。雖然相對於它龐大的體型來說,這點損傷微不足道,但帶來的羞辱和劇痛卻是實實在在的。

  它竟然被一個人類,一個它眼中的螻蟻傷到了!

  林莫一拳得手,身體開始下墜。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因為暴怒而徹底從裂隙中掙脫、完全降臨的深淵領主,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穩穩落回地面,撿起地上的塔盾,撣了撣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總算出來了。」他抬頭,看著那尊遮天蔽日的恐怖存在,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論天氣。

  「現在,可以開始了。」

  「我的血條需要你這樣的……大補之物。」

  林莫將塔盾頓在身前,目光鎖定暴怒的瑪洛加爾,如同最耐心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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