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狐狸要惹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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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

  不輕不重的語調,令周遭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護院不耐煩地看向來人,剛咧開嘴要罵人,當即垂頭站好,畢恭畢敬行禮:「……見過侯夫人。」

  更有管事趕忙上前替蘇明月撐起了傘。

  「大喜的日子,跟這兒喊打喊殺,晦氣不晦氣?讓坊間怎麼議論我們侯府?」

  蘇明月垂眸掃了眼地上只剩半口氣的寶珠,語氣辯不出情緒,眼底卻有一抹譏誚。

  「好歹是大少夫人最得力的婢女,又生得花容月貌……想必日後也是要送到賀兒哥房裡伺候的……小桃,去將人扶起來,命人送去三房。」

  「是!」

  不等小桃動作,小荷趕忙上前,彎身將人撈了起來。

  她從小就認為,她們之間,所有的力氣活都該她干!

  「小心點兒!」小桃倏地皺眉,邊幫著扶人,邊白了小荷一眼,「你身上還有傷呢,別連累夫人又替你擔心!」

  不等小荷搭話,小桃嘆了口氣,以極為熟稔的語氣對寶珠道:

  「你是不知道那時在宮裡有多兇險,我家主子抬眼看到迎面潑來的滾燙湯藥,想也不想地往我這姐姐身上撲。」

  「天老爺啊……」

  「那失手甩出藥碗的,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啊!嚇都嚇死人了……」

  「且不說會不會得罪皇后娘娘,我家主子為了保護我這姐姐,臉都被燙傷了,起了好些水泡,也不知會不會落疤……」

  勉強撐起身子的寶珠微微躬著身子,視線正好落在了小荷蓋著紗布的頸上。

  似是想到了什麼,她怔了怔,盡力抬起頭,朝蘇明月看去……

  她臉上果然帶著傷,蓋著同小荷脖頸上一樣的紗布!

  不單單是親耳聽小桃說……看來坊間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平陽侯夫人蘇氏,不僅不惜折損己身也會護著身邊親近的奴婢……甚至可以為了她在意的任何人,挑戰皇權、對抗皇后!

  同樣是奴婢……可她的主子呢?

  寶珠渾身一顫,心中有羨慕,有嫉妒,有不可思議……更有道不盡的失望與難過。

  她的命只有一次啊!

  小姐完全可以先救下她,事後再重新籌謀與表少爺的婚事……憑柳家的根基,還有今日蕭家做下的這些醜事,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可她卻眼睜睜的……看著她去死!?

  哼,什麼情同姐妹,什麼忠心耿耿……到頭來,在柳四小姐眼裡,她終究只是個可以隨意捨棄的便宜物件兒!

  「呵,呵呵……」

  其實她也明白,她們這些做奴婢的,身契都在主子手裡,為了主子去死理所應當。

  可凡事都怕對比。

  與小荷小桃一比,她覺得自己忠心錯付,一直被柳縈像傻子一樣欺騙愚弄。

  她恨柳縈!

  她覺得她一開始就不該與她姐妹相稱,不該給她溫情給她希望……而後又親手將她推至深淵,讓她萬劫不復!

  她真的很傷心……

  很傷心……

  「呵……啊哈哈哈……」

  心裡與身體上的劇痛,拉扯著她每一根神經,好似要活生生將她撕了……

  可她卻時不時低低笑著,那笑聲混著哭泣聲,悽厲又悲涼。

  蘇明月聽著心煩,轉眸看向不知因何沒進院子的柳府陪嫁們:「你們主子都進去了,你們還站在這裡做甚?」

  「還不將這個寶珠,一同帶去三房??」她橫眉豎目,聲音陡然一厲。

  幾個僕婦相視一眼,趕忙應「是」,將寶珠接了過去。

  原本烏泱泱的人,很快散得差不多了,蘇明月注意到暗處一直有人窺視自己!

  她眉心剛剛擰起,從她身邊路過的封闕,嘴也不張地道:「夫人莫怕,都是各府派來打探您消息的。」

  蘇明月:「……」

  所以她前腳剛邁進平陽侯府,這後腳蕭雲賀的婚宴就得熱鬧起來?

  那可不成!


  「小荷小桃,大喜的日子,咱們別添亂……還是去皇宮吧。」說著,她接過小桃遞來的帕子,掩唇咳嗽了幾聲。

  主僕三人很快上了馬車,小荷有點兒悶悶不樂,幾次張了張嘴都沒說話。

  她不想去皇宮。

  那地方太拘束、太嚇人了……尤其是夜裡。

  蘇明月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驀地一笑,「今天是個好日子,該慶祝一下……告訴車夫,去『青蕪館』。」

  渣男賤女成怨偶,終於寫在了一個族譜上……大戲可算拉開帷幕了,著實值得慶祝!

  『青蕪館』便是京都城赫赫有名的象姑館,不同於花樓,裡頭沒有姑娘,全是賣藝又賣身的俊俏男兒們!

  聽得蘇明月的話,小荷眼睛唰地亮了!

  小桃則瞪大了眸,當即鬧了個大紅臉。

  「青蕪館」便是……便是南風館……

  那可是京都城最大的風月場!來往的客人有男有女……

  雖聽說裡頭是清一色的英俊男子,個個才華出眾,技藝超群……可誰知道他們有沒有什麼髒病?

  夫人……夫人怎好端端的要去那種地方?

  天吶!!

  難道夫人真的著急想生小小姐小公子,來繼承平陽侯府了?

  可是……去那種地方,當真穩妥嗎?

  唉呀~!

  真是羞死人了!

  ……

  另一邊,柳縈趕到喜堂時,蕭雲賀已經和邵晚蕎拜過了天地。

  她身形狼狽,髮髻凌亂,喘著粗氣立在門口,像極了遭人厭的棄婦。

  她恨恨地看了眼蕭雲賀,而後滿眼不解、帶著埋怨地盯著柳令儀。

  滿堂賓客皆是親眷,眾人神色各異,默契地閉緊嘴,偌大的廳堂里,唯有燃得正旺的喜燭噼啪作響。

  「你來晚了……」蕭雲賀語氣肅冷,他仍握著紅綢的另一端,身側站著重新蓋了紅蓋頭的邵晚蕎。

  如此情景,倒顯得她多餘的像個笑話!

  「縈兒……」柳令儀趕忙上前將柳縈領進來,狠狠瞪了蕭雲賀一眼,「胡說什麼?只要來了便不晚。」

  她指尖冰涼,似是打著哆嗦,將柳縈的一雙手握得生疼,「好孩子,有些事姑母晚些時候跟你說,先拜堂。」

  蕭雲賀看著母親鬢角新添的白髮,心中縱使不願,卻也沒再說些什麼。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他怕她氣出個好歹來。

  故而長長嘆了口氣,只得又配合著跟柳縈拜了堂。

  他的厭棄、不耐煩、甚至是憎恨,盡數落進眾人眼中。

  活了十八載,柳縈一向是高傲得意的,她從來沒覺得這般屈辱過!

  事情怎麼就變成今日這般了呢?她不懂!

  伴著一句「禮成,送入洞房……」,柳縈將指甲深深掐進肉里,甚至都不知何時掐出了血。

  哦,也許是方才和邵氏打架時不小心弄傷的……

  敢這般羞辱她……敢跟她搶夫君……柳縈暗暗發誓,她絕不會放過那個姓邵的賤人!

  她且等著!

  ……

  擺了四十桌筵席的前廳里,只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桌賓客,而且來的幾乎都是族中親眷!

  蕭泓毅一身簇新錦袍立在空蕩的廳堂中央,眼前不斷閃過蕭凜與蘇明月大婚時的景象……

  一個是賓客盈門、滿堂華彩;一個卻是……

  唉!

  幾個城門看守正在飲酒,瞧著他那張被霜打過的臉,忍不住噗嗤笑了,前仰後合。

  他們一番好意想來參加婚宴,蕭泓毅卻嫌他們身份低微,生怕他們拉低了他兒婚宴的格調,推說改日單獨宴請他們!?

  他們咽不下這口氣,硬是舔著臉來了……

  結果呢?

  這場面連尋常百姓家的喜事都不如!

  住在這平陽侯府里又如何?他多個屁啊?還不是照樣不招人待見!

  蕭泓毅素來最重顏面,那些嘲諷的笑聲激得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眼見下人們將空桌上的菜餚熱了一遍又一遍,他終於控制不住,猛地掀翻了幾張桌子,袖子大力一甩,氣哄哄往西正院兒去了。

  蕭雲賀雖也面色不悅,卻沒有像蕭泓毅那般失態。

  說來也算因禍得福……

  今日賓客雖少,不僅折了他的顏面,也壞了他們父子結交朝臣的計劃。

  但好歹沒讓柳縈與邵晚蕎將他們三房的臉都丟盡了!

  時間漸晚……

  遲遲不見平陽侯與侯夫人露面,賓客們難掩失望,是以本就冷清的宴席便草草散了。

  將賓客盡數送走,蕭雲賀望著萱茂堂方向,垂下頭笑著搖了搖頭。

  「月兒啊月兒,你若真的不在意,何必在我大婚之日故意躲出去?」

  「呵,明明是為了我才留在京都,明明放不下我們之間的感情放不下我,偏生因著那點兒小性子,連自己都騙……」

  「我倒要看看,你這自欺欺人的戲碼能演到幾時?」

  「看你何時……哭著來求我!」

  「少爺!」小廝匆匆跑來,「大夫人讓問您,今晚……在哪兒安置?」

  蕭雲賀臉色驟然一沉。

  小廝瞥著他的臉色怯聲道:「大夫人還說……請您說到做到,別忘了答應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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