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筆債,為夫替你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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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凜步履帶風,玄色衣袂在廊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邊走邊冷聲下令:「將皇后埋的釘子,盡數拔了!」

  「是。」青九領命,身影飛速沒入夜色。

  夫人是主子的底線,看來主子不想再忍了!

  蕭凜一身夜行衣,悄然潛入懿安宮時,蘇明月因著喝了安神湯,已然睡熟了。

  寢殿內燭光搖曳,他目光掠過榻上之人,朝侍立一旁的流雲使了個眼色。

  流雲會意,當即安安穩穩地將睡在腳踏上的小桃打橫抱起,迅速退了出去。

  室內很快只剩他們夫妻二人,除了「嗶啵」作響的燭火聲,蕭凜只聽得到蘇明月清淺卻不安的呼吸聲。

  情緒翻湧,他行至榻旁,動作極輕地除去她臉上與頸間覆著的細軟紗布……

  陡然看到那些高高隆起的駭人水泡,他周身氣息驟然一寒,眸色陰鷙得能滴出墨來!

  這丫頭平日裡最怕疼了,有時指尖起了肉刺都會噘嘴鬧脾氣……她該有多疼,才會靠著安神湯入眠!

  他可以一生困苦,暫隱鋒芒受人掣肘……但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將手伸向他的阿月!

  此事……沒完!

  吸氣,吐氣……快速平復情緒後,蕭凜緩緩在床沿坐下。

  一隻指節分明的手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極輕地撫上她未受傷的那側臉頰。

  「不過出趟門而已,居然把自己弄成這般模樣……當真不讓人省心!」

  他邊說邊取出帶來的膏藥,指腹輕柔地為她小心塗抹。

  即便喝了足量的安神湯,蘇明月依舊睡得極不安穩,似是夢中也被痛楚糾纏,長睫微顫,眉心不斷蹙起。

  蕭凜收起藥膏,抬手一下又一下,極輕地拍在她的錦被上:「安心睡吧,這筆債,為夫替你討。」

  他仿佛在哄慰孩童,耐心十足。

  蘇明月好似聽到了一般,癟了癟嘴,果然安穩了些……

  直至她緊蹙的眉心漸漸舒展,呼吸也愈發平緩,蕭凜才抬眸望向窗外。

  天黑得正好,看來連老天爺都心疼他的阿月!

  他俯下身子,微涼的唇印上她的額頭,又輕輕吻了吻她偶爾顫動的眼……

  對她道:「你且安心住下,為夫會時常來看你。」

  他指尖在她唇上描摹流連,終是起身走向窗邊,如他來時一般,自窗欞悄然躍了出去。

  ……

  坤寧宮裡,皇后輾轉反側,久久難眠。

  她猛地起身,鞋都顧不上穿,咆哮著將寢宮內新換的陳設再次打砸了一通。

  瓷瓶玉器應聲碎裂,飛濺的碎片一次次映照出她扭曲猙獰的面容,連緊閉的窗欞都跟著抖了三抖。

  「王氏不會信口胡謅,她沒那個膽子、也沒理由陷害本宮!定是蘇氏那賤人算計了她,又來害我!!」

  「豈有此理!」她眼底猩紅,氣息紊亂,攥緊的指甲幾乎掐入掌心,「本宮……早晚要蘇明月那個賤婦不得好死——!」

  沈皇后歇斯底里,早已在殿門外跪了一地的宮人們,很擔心她下一刻就會昏厥……卻無人敢進去勸她幾句。

  突地,有人驚惶地喊了句:「……走水了!」

  「救火!快救火!!」

  火勢難以控制,只半個時辰,坤寧宮上方便濃煙滾滾、烈焰沖天,將半個皇城映照得恍如白晝!

  驚呼聲、奔跑聲、鑼鳴聲喧囂直上,始終未歇!

  皇后披著斗篷立在牆根兒下,夜風卷著熱浪撲面而來,令她心中惶恐更甚!

  她捂著被燒傷的手,不許任何人靠近自己。

  火光搖曳,混亂中,她霍地瞥見一道鬼祟的人影!

  那人黑巾覆面,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在暗處疾行如風,一看就是歹人!

  猝不及防間,兩人突地四目相對……

  皇后瞳孔驟縮,抬手哆哆嗦嗦指向對方,剛要張口呼喊,那身影已如鬼魅般閃現至她面前!

  沈皇后踉蹌兩步,卻退無可退,驚駭間,她借著火光清晰地看到對方眼尾那顆針尖大小的紅色淚痣。


  這副眉眼?這顆淚痣?難道是他??

  可他的腿怎麼會……?

  「娘娘!」和著腳步聲,聽得出有人正急匆匆地朝這邊跑。

  黑衣人身形極快,倏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皇后臉色煞白,雙足如灌了鉛般僵在原地。

  驚疑、惱怒、恐懼……種種情緒如潮水般迭涌而上,最終盡數化為了惶惑不解與心驚膽寒!

  怎會這樣?

  他怎麼敢騙她?

  他為何這麼做啊!?

  沈皇后瀕臨崩潰,無所適從!

  ……

  坤寧宮那場憑空而起的大火十分蹊蹺,深宮中卻無人敢議論半個字。

  蘇明月很是懊惱……

  她什麼疼沒受過?

  她什麼苦沒吃過?

  她就不該喝那碗安神湯,平白錯過了這場天大的熱鬧!

  又過了幾日,宮中盛傳,坤寧宮的宮人們盡數走了趟慎刑司後,皇后居然主動向皇帝請罪了!

  她聲稱是自己不慎打翻了燭台,這才致使半座宮殿焚為了廢墟。

  皇帝自然不信,畢竟皇后又不是第一次關起門來撒潑,怎就單單這回「不慎」?

  既然「不慎」,又為何不早說?

  明宣帝篤定她在包庇嫌犯,亦或是有其他秘密!

  盛怒之下,他甚至動了廢后的心思,連日來前朝為此爭執不休。

  沈國舅痛失愛子的同時,因其夫人被皇帝處死又失了一門強大的姻親!

  朝堂上,他急於保全自己的胞姐,竟方寸大亂、語出僭越,惹得天威震怒、群臣爭相劾奏。

  最終,沈皇后雖勉強保住了後位,沈國舅自己卻被貶官奪權,一時間成了空頭將軍!

  為此,明宣帝在心裡默默為蘇明月又記下一功。

  經此一事,沈氏一族元氣大傷,沈皇后的聲威亦是折損不少。

  蘇明月心想,沈家這下怕是要恨死蕭雲賀那廝了!

  剝皮拆骨那種。

  她噗嗤一笑。

  一旁的小荷詫異地瞧著她,當即就急了:「主子!您怎麼還笑得出來?」

  蘇明月看向她。

  小荷蹙了蹙眉,忍著肩膀上的疼,撲到她腿上:「主子,咱們這次可把皇后娘娘得罪狠了……咱們逃吧!?」

  「你想得太簡單了,」小桃拽著她起身,語氣沉了沉,滿是無奈,

  「女子在世,本就是夾縫求生,舉步維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們能逃到哪兒去?」

  「何況若是江湖追殺令一出,就憑我們三個,哪裡能躲得過那些明槍暗箭?」

  離了京都城,若有人想對付她們,她們只會死得更快!

  ……

  小荷小桃在宮中愁眉不展時,平陽侯府和柳家也全都不得消停。

  柳府之中,柳伯衡理了理官袍,正欲上馬車,有嬤嬤突然慌慌張張攔住了他的去路。

  「老太爺留步!四小姐她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嬤嬤語氣急促,滿臉驚惶。

  柳伯衡眉頭緊擰,不耐煩地使勁兒一揮衣袖:「讓開!天大的事,也比不得本官去國子監當差重要!」

  皇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立儲在即,他絕不能出半點兒差錯……他將來要做太子太傅!

  不遠處,柳老夫人重重嘆了口氣,只得硬著頭皮上前。

  有些話她實在難以啟齒,可放眼府中,能與家主說這些的,也只有她了!

  誰讓他們是夫妻!

  她湊近柳伯衡耳旁,鐵青著臉,將聲音壓得極低:

  「老爺,姑娘出嫁前,嬤嬤都會教些房中秘事,以免新婚之夜鬧出岔子,這規矩,您是知道的……」

  「囉嗦!你到底想說什麼?」柳伯衡著急出門,當眾下了柳老夫人的面子。

  老太太惱火,也顧不得委婉了:「是縈丫頭!」

  「也不知她從哪個腌臢角落裡弄來一本春宮畫冊,竟私下關起門來,照著那冊子上的下流姿勢比劃,一個不慎,從榻上摔了下來……」


  「這一摔,竟讓她月信提前來了,連著大半個月,一直流血不止……眼瞅著人就要不行了!」

  事關子嗣性命,柳老夫人不得不將事情往嚴重了說,可柳縈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也的確是事實。

  柳伯衡聞言,臉色乍青乍白,最後猛地漲紅。

  陡然騰起的怒火直衝頭頂,他幾乎吼了出來:「下賤!十足的勾欄娼妓做派!」

  「我柳家世代清流、書香傳家,怎就養出這等不知廉恥、自甘下流的孽障!?」

  「柳家百年清譽……全要被她敗光了!!」

  「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柳老夫人又急又怕,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城中幾個有名的女醫都私下請過了,倒是來了兩個,可法子用盡,那血就是止不住!」

  「老爺,四丫頭大婚在即,又有之前的事在……咱們府里萬不能再出事情了!」

  柳伯衡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怒火:「此事,府里還有多少人知道?」

  「老爺放心,她院子裡伺候的本就不多,除了那個自小跟著她的丫鬟寶珠,其他的……都打殺乾淨了。」

  「你呀你……」柳伯衡對老妻的處置極為不滿,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那個寶珠知道得太多……就該直接亂棍打死,以絕後患!」

  柳老夫人吶吶道:「那個寶珠對四丫頭一貫忠心,手段也利落……你總得讓她將來在平陽侯府,有個得力的心腹吧?」

  柳伯衡狠狠瞪了她一眼。

  「若真如你所說,恐怕只有那個蘇明月有辦法能救這孽障一命了!」

  他打心底里瞧不起蘇氏,厭惡她一介女流終日拋頭露面惹是生非……卻不得不承認,她的醫術確實精湛。

  「我這就進宮把她帶過來,你命人看好那孽障的院子,不許任何人進出,更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柳老夫人心裡直打鼓:「中秋宮宴上,蘇氏害咱們柳氏女眷,永不得踏入宮門半步……明擺著與咱們柳家不對付!她真能來麼?」

  「哼,」柳伯衡不屑,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放心,我堂堂國子監祭酒的面子,她不敢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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