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振聾發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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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林遠很想對張良翰說如果我做得出詩,你全家死光這種話。

  奈何這麼多人盯著,哪怕他再不愛惜自己的羽毛,也怕變成雲來鎮文人圈裡的笑話。

  念至此,林遠長舒一口氣,冷冷的瞥了眼張良翰,只將他當做空氣。

  「詩詞歌賦本就沒有什麼評判標準,若是有思緒不妨大膽一些。」

  比起其他人,柳伯溫還算有教養,並未出言嘲諷,反而鼓勵林遠試一試。

  林遠自是不會怯場。

  待到墨水研好,林遠捏起毛筆,雙眸微閉。

  耳畔是此起彼伏的戲謔,譏笑,林遠卻全然不感覺憤怒,重重落筆。

  「爾食爾祿,民脂民膏。

  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短短十六字作罷,林遠將毛筆擱下,掀動衣擺轉身離開,走的極為瀟灑寫意,絲毫不做停留。

  第一時間,唯有在林遠身旁的許冠霖,許麗雅父女看清林遠寫了什麼,可那足以叫人振聾發聵的文字,好似無風處綻響春雷,叫他們呆愣在原地,甚至忘記了呼吸。

  文字的力量莫過於此,只是看上一眼,呼吸便愈發沉重,皮膚上生出許多雞皮疙瘩,哪怕是不曾學會韻律,句讀的人,不明白其中深意,仍能感覺到震撼。

  直至會間沉默了數個呼吸,柳伯溫這才起身,緩步上前。

  首先入目的,便是林遠那力透紙背,功力極深的行書,叫柳伯溫很是意外。

  「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柳伯溫負手而立,緩緩閉上眼,呼吸不免沉重,竟是留下兩行清淚,清晰可見。

  「快,快將那少年請回來!」

  「先生?」

  「速去!」

  柳伯溫罕見的動怒,一甩袖袍,將在場眾人嚇得不輕。

  他們無法想像,究竟看到了什麼才能叫柳伯溫如此激動,但很快他們便知道了。

  字帖在眾人間不斷流傳,凡是見了這絕句之人,無不沉默。

  直到過了半炷香的時間,那童生去而復返,無奈道:「先生,已不見少年身影,想來已是離去了。」

  「唉...我省得了。」

  柳伯溫略帶遺憾的點點頭,轉而起身回到主位上,將三百兩銀子的彩頭取出,遞交給許冠霖。

  「許先生,您收了一個好弟子,今日文會,當以他為魁首,這彩頭便勞煩您代為轉交了。」

  「林遠性子剛硬,柳先生莫怪。」

  「有大才者,不拘小節。」

  能叫柳伯溫給出如此評價,許麗雅只感覺小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止,一雙星眸眨啊眨,熠熠生輝。

  「今日文會便到此為止吧,至於這幅墨寶...」

  柳伯溫失聲啞笑,竟是主動向許冠霖拱拱手,恭敬請求。

  「還請許先生割愛,將墨寶贈與我,我自將高懸臥房之中,每日拜讀,方以自醒。」

  「也好,既如此,我等便告退了。」

  許冠霖微微頷首,朝著許麗雅使了個眼色,後者頓時瞭然。

  「許先生慢走,他日我定當主動登門拜訪。」

  「我自當掃榻相迎。」

  最後寒暄了幾句,許冠霖便帶著許麗雅轉身離開。

  至於文會,柳伯溫已然沒有繼續下去的興趣,何況彩頭都被奪了去,他們就算拿出自己的拙作也只是貽笑大方。

  直至走出翰林學院,許冠霖這才長舒一口氣。

  「這小子,還真是有幾分本事。」

  「爹爹怎得不叫林遠小混帳了?不是還揚言要將他趕出師門嘛?」

  「亂講,爹爹對林遠可是極為看重,那些都是氣話,做不得數滴!哼哼,經此一事,我在雲來文人之中的地位,水漲船高矣!

  不過,話說林遠這小子跑哪兒去了?」

  「想來應該是先一步回學堂了吧?」

  二人走出巷口,離得老遠便一眼認出了林遠,此刻正坐在路邊桌案前,捧著一碗素麵大口吐露著,那還有半點兒狂放不羈的文人姿態?


  見此畫面,許冠霖父女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林遠,你怎得躲這兒來了?」

  「你倆怎麼來了?夥計,再來兩碗雞湯麵。」

  「得嘞客官!」

  「來來,坐下來一塊兒吃點兒,這勞什子文會,淨上些糕點,噎死個人。」

  林遠挪開屁股,許麗雅順勢坐下,一雙白嫩的柔荑捧起俏臉,直直的望向林遠。

  「你何故一聲不響的離席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問你,我走之後,他們什麼反應?那個柳什麼的,是不是派人來尋我了?」

  「你怎麼知道?」

  林遠狡黠的笑了笑,口中含著面,模糊不清道:「你見過哪家青樓的頭牌出去接客的?不都是隔著屏風舞上一曲,把客人心尖尖兒勾起了火,然後轉身便走。

  這叫智取,欲擒故縱曉得吧?」

  「原來如此...」

  許麗雅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但很快似是意識到了什麼,雙頰緋紅,貝齒輕咬住唇角,在林遠腰間用力一擰。

  「你很了解嗎?你還去過青樓?」

  「疼疼疼!我這就是舉個例子,正經人誰去那地方!」

  「沒有最好!」

  許麗雅輕哼一聲,這才端起碗小口小口的吃麵。

  「你小子,這下可算是出名了,柳伯溫柳先生極為看重你,還說過幾日會登門拜訪,今日帶你來參加文會果然沒錯。」

  「我早說過,捨我其誰啊?行了先生,拿來吧。」

  「什麼拿來?」

  「三百兩銀子啊,你別說我不是魁首?還是說那柳伯溫沒給錢?不成,我找他去!」

  許冠霖於是老臉一紅,支支吾吾了半天,這才苦笑搖頭。

  「自然是給了,不過你一個學生,要三百兩銀子作甚?不如放我這裡,替你攢著。」

  「免了吧,你抓緊給我啊,少一兩信不信我立馬退學?」

  「你!你就是個混帳東西!趁早吧欠的錢還給我。」

  「哼哼,下次一定~」

  這些銀子,林遠早就想好怎麼花了。

  在鎮裡買間院子,將老爹兄長他們都接過來住,若是有餘下的,剛好置辦些家具,莫說許冠霖,連他都一分不能動。

  二哥也快到年紀,回頭還要娶老婆,大把花銷,這個錢也該林遠出。

  「唉,三百兩銀子也不禁花啊...就不能多給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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