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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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用鋼鐵武裝到牙齒的葉家堡,正在黑風山脈的深處,悄然崛起!

  這股即將席捲天下的鋼鐵洪流,已經初現雛形!

  與葉家堡內熱火朝天的景象不同,數百里外的南陽府城,氣氛卻是一片凝重。

  孫師爺一路風塵僕僕,不敢有絲毫耽擱,終於回到了府衙。他沒有先回自己的宅邸,而是徑直來到了後堂書房,求見府台大人。

  書房內,檀香裊裊。

  南陽府台王之渙,一個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的文士,正臨窗而立,看著院中那棵枯黃的梧桐樹,眉頭緊鎖,不知在思索什麼。

  他主政南陽已有五年,素有清名,奈何如今這世道,天災人禍,層出不窮。北有流寇四起,南有蠻族騷動,內有世家掣肘,外有朝廷苛捐。即便他有經世濟民之才,也深感獨木難支,心力交瘁。

  「大人,學生回來了。」孫師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進來吧。」王之渙轉過身,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威嚴。

  孫師爺推門而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大禮。

  「學生幸不辱命,西雲鎮的賑災事宜,已基本妥當。」

  「哦?說來聽聽。」王之渙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孫師爺不敢隱瞞,將自己在西雲鎮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詳盡的稟報了一遍。

  從葉家堡如何雷厲風行的控制瘟疫,到如何收攏流民開荒屯田,再到葉飛那番救人,就是規矩的言論,他都說的極為細緻。

  王之渙靜靜的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端著茶杯的手,卻久久沒有送到嘴邊。

  「一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人,竟有如此魄力和手段?」他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封鎖疫區,焚燒屍體,隔離病患……這些法子,連衙門裡的老吏都未必想的到,更遑論做的如此果決。」

  「正是。」孫師爺心有餘悸的說道,「當時學生亦是驚駭,但事後回想,若非他這般鐵血手段,西雲鎮數萬生靈,恐怕早已盡數化為枯骨!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他頓了頓,從懷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物,雙手呈上。

  「大人,這是那葉飛托學生轉交給您的。」

  王之渙的目光落在了那塊小小的竹牌上。

  當他看清竹牌上那個深刻入骨的「秦」字時,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第一次露出了動容之色!

  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顫抖的接過那塊竹牌。竹牌的邊角早已磨的光滑,上面的字跡卻依舊清晰,仿佛能看到當年刻下它的人,是何等的用力。

  「是他……」王之渙的眼神變的悠遠而複雜,充滿了追憶與感嘆,「想不到,一晃二十年,竟還能再見到此物。我與他,曾同窗三載,一同縱論天下,激揚文字。可惜,他志在沙場,我困於官場,終究是殊途陌路。」

  他摩挲著竹牌,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孫師爺靜立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知道,自己賭對了!這位葉堡主,果然與府台大人有舊!

  良久,王之渙才將竹牌放下,眼神重新變的銳利起來。

  「你繼續說,那葉家堡,如今究竟是何光景?」

  「回大人。」孫師爺定了定神,繼續稟報,「那葉飛以工代賑,將西雲鎮倖存的近萬流民盡數收編,如今正在黑風山下大興土木,開荒屯田。學生離開時,見其堡內秩序井然,人人皆有事做,士氣高昂,全無尋常流民營地的頹喪之氣。」

  「哦?他養的活這麼多人?」王之渙問道。

  「他有糧。」孫師爺肯定的回答,「學生親眼所見,他開倉放糧,糧食堆積如山,絕非虛言。而且,此人極善經營,他不僅讓流民屯田,還大辦工坊,製造各種工具器物。更重要的是……」

  孫師爺壓低了聲音,神情變的無比嚴肅。

  「他還在私建武裝!」

  「此話怎講?」王之渙的眼神陡然一凝。

  「學生親眼看到,他有一支約莫五百人的護衛隊,人人配有橫刀,隊列嚴整,殺氣騰騰,絕非尋常鄉勇可比!而且他們日夜操練,其軍紀之嚴明,甚至不輸官軍!」孫師爺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憂慮,「更讓學生不安的是,那葉家堡儼然自成一國!堡內只知有堡主令,而不知有朝廷法度。葉飛一言,便可決人生死。他雖行仁義之事,收攏人心,但這般做法,已與一方諸侯無異!此乃心腹大患啊,大人!」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王之渙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如同敲在孫師爺的心上。

  作為朝廷命官,他最忌諱的,便是地方私設武裝,不聽號令。這葉飛,有錢,有糧,有人,有名望,如今又在打造一支強悍的私兵……假以時日,他會變成什麼?

  是成為一方屏障,還是成為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孫師爺見府台大人面色凝重,忍不住進言道:「大人,依學生愚見,是否應趁其羽翼未豐,及早派兵……以絕後患?」

  「派兵?」王之渙冷笑一聲,搖了搖頭,「然後呢?官兵一到,他振臂一呼,那上萬對他感恩戴德的堡民會如何?我們是去剿匪,還是去逼民為匪?再者,如今府庫空虛,兵卒懈怠,真要開戰,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孫師爺頓時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王之渙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此子,是故人之友的後輩,於西雲鎮百姓有活命之恩,於本官,亦有解圍之功。」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他有野心,這是肯定的。但至少現在,他的野心,是用在救人活命,安頓一方上。這亂世之中,有這麼一個願意做事,也能做成事的人,未必是壞事。」

  他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緩緩說道。

  「傳令下去,將葉家堡列為義堡,上報朝廷為其請功,並下令各縣,不得無故滋擾。至於其他的,我們先看著。」

  「看著?」孫師爺有些不解。

  「對,看著。」王之渙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精光,「看他是會成為一條禍亂南陽的惡龍,還是會成為一頭守護一方的麒麟。這個世道,已經夠亂了,多他一個葉家堡,不多。我們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去給自己樹立一個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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