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If之跡部X月見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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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猶如山間的潺潺流水,蜿蜒曲折又細水流長。

  從盛夏海島的那場深夜拳擊,到不知不覺間染上金黃的深秋,月見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在跡部面前的刺已經很久沒有豎起來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近乎本能的鬆弛與驕縱。

  最明顯的,便是網球部眾人私底下的調侃——這兩個人,現在幾乎是見面就要「掐」上幾個回合。

  「跡部景吾,今天的紅茶泡得太苦了,我才不要喝著這種東西。」

  跡部名下不知哪套的奢華別墅里,月見整個人陷在鬆軟的真皮沙發里。他微微仰著頭,手裡捧著那本沒看完的雜誌,連眼神都沒從書頁上移開,只屈起一根手指,嫌棄地把那盞精美瓷杯往外推了推。

  正在翻閱部員訓練日誌的跡部動作一頓,沒好氣地掀起眼帘,甩過去一個華麗的白眼:「啊嗯?挑三揀四。全櫻花能讓本大爺親自倒茶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你這小鬼倒是越發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麼寫了。」

  「客氣能讓紅茶變甜嗎?」月見斜睨了他一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吊燈下亮晶晶的,透著一股明晃晃的理直氣壯,「不能就別指望。重新泡一盞,多加一塊方糖。」

  兩個人的相處,不知從何時起變成了一場奇妙的拉鋸戰。

  早餐時、走廊上、網球部的訓練間隙,只要有跡部在場,月見的話就會比平時多出幾倍。以前的月見受了傷不吭聲,累了就硬扛。

  可現在,大少爺哪怕只是在訓練賽後遞過來的毛巾稍微有些粗糙,他都要皺著眉頭撇撇嘴,彆扭地抱怨一句「磨得臉疼」。

  「糖吃多了小心長蛀牙,到時候可別哭著讓管家帶你看醫生。」

  跡部嘴上諷刺得毫不留情,可那修長高大的身軀卻已經異常誠實地站了起來。他動作嫻熟地端起那盞被嫌屈的紅茶,慢條斯理地走向流理台。墨藍色的眼眸里,帶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和愉悅。

  月見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在沙發里舒服地翻了個身,嘴角有些掩飾不住地微微翹起。

  他像是成了花孔雀領地里最尊貴、也最難伺候的一隻小孔雀,驕傲、彆扭,卻被養得鮮活而明亮。

  趁著大少爺轉過身,月見熟練地從沙發軟墊背後的縫隙里,精準地掏出了一盒偷偷藏起來的草莓牛奶。

  大少爺自己喝的紅茶向來是由傭人悉心打理,唯獨月見對草莓牛奶和蘋果汁的依賴簡直令人髮指。跡部為了讓他控糖並強迫他多喝純淨水,平日裡沒少念叨。偏偏月見在這件事上傲嬌得厲害,直接理直氣壯地放話——不是跡部景吾親手倒的,他一概不喝。

  果然之後別人遞過來的,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說白了,這小鬼就是借著控糖的名頭,故意在跟他撒嬌、折騰人呢。而跡部心裡比誰都清楚月見這點彆扭的小心思,卻也極其受用地一路默許縱容了下來。

  「草莓牛奶你喝得太多了,牙會疼的。」跡部端著重新調好糖分比例的紅茶走回來,瞥見他手裡正拿著的牛奶盒,眉頭一縱,搬出前陣子體檢醫生的叮囑苦口婆心地勸道。

  「少管閒事。」月見吸了一口牛奶,含糊不清地嘟囔。

  「本大爺是怕你年紀輕輕就天天往牙醫診所跑,啊嗯?」

  「那你先管管你自己的甜食攝入量。」月見放下牛奶盒,挑釁般地揚起下巴,「別以為我不知道廚房每天下午給你準備的法式甜點都是雙倍糖。」

  「本大爺的完美體質是上天賞賜的,你比不了。」跡部高傲地抬起下巴。

  「哦,」月見勾起一抹散漫的笑,面無表面地回視過去,「所以你最近臉圓了一圈,也是天意?」

  跡部危險地眯起眼看他。

  類似的幼稚畫面,幾乎每天都在上演。跡部說他挑食,他就故意把不愛吃的胡蘿蔔全撥到跡部碗裡。跡部說他訓練偷懶,他就拉著跡部強行在球場上多打二十分鐘。兩個人像兩隻好鬥卻又親昵的貓,見了面就要互相試探著踩踩尾巴,鬧完之後,又各自若無其事地待在同一個空間裡,誰也捨不得離開。

  奇怪的是,月見在這段關係里,正在慢慢變成另一個樣子。他從前是清冷的、疏離的、做什麼都留著一分餘地的。可跡部身邊,他開始越來越不講理,越來越坦率地表達不滿,越來越理直氣壯地提要求。

  ————

  其實偶爾午夜夢回,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時,跡部的心底深處也會對幸村精市浮現出一絲微妙的愧疚。


  他太清楚月見的底色有多純粹美好,他才更能切身體會到,自己究竟從幸村那裡奪走了怎樣無價的寶物,而一無所知的幸村,又在命運的錯位中失去了什麼。

  但跡部景吾從來不是一個耽溺於無謂自責的人。對於立海大,他並沒有一味地保持遠離。那是一所底蘊深厚的絕對強校,無論是作為賽場上的宿敵,還是私底下的結交,都極具價值。

  既然奪走了至寶,那他便選擇在另一個維度上,給予幸村最強有力的彌補。

  第一學期,新年假期,兩校溫泉合宿結束後不久,跡部便動用家族的醫療基金,暗中以「中學生頂尖網球選手健康保障計劃」的名義,為立海大正選全員安排了一場規格極高的免費深度體檢。

  在體檢項目中,他利用已知的未來結果,不動聲色地讓人重點篩查了幸村的神經系統指標,趕在病症初露端倪、尚未徹底爆發的黃金期,直接鎖定了病灶。

  不僅如此,大少爺更是雷厲風行地聯繫了全球最頂尖的醫療專家團隊,在最完美的時機介入了幸村的後續調理與治療。

  所有的一切,都在跡部雷厲風行卻又滴水不漏的運作下悄然完成。幸村甚至不會知道這背後有跡部景吾的推波助瀾,只會以為這是一場恰逢其時的幸運。

  沒有了病魔如影隨形的威脅,這一世的立海大,終於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去從容準備接下來的每一場比賽。

  日子在網球落地與揮拍的交錯中飛快滑過。隨著四季毫無懸念地更迭,屬於這一屆少年的謝幕之戰,終究還是在漫天飛舞的秋日殘陽里落下了帷幕。

  立海大終究還是完成了他們傲視全國的三連霸,以及關東十六連霸的霸業。只是,這一次的登頂遠沒有記憶中那般摧枯拉朽。在這個沒有了月見的平行時空里,立海大的每一場勝利都像是從泥潭裡生生撕扯出來的,贏得遠比以前要艱難、要慘烈。王者依舊是王者,可王座下的荊棘卻扎得每個人鮮血淋漓,但也正因如此,這枚沉甸甸的獎牌才更顯得刻骨銘心。

  相較於立海大對冠軍近乎執拗的渴望,跡部對於要把冰帝帶到什麼樣的高度,本身其實並沒有太深的執念。

  三十五歲的靈魂比誰都看得透徹,重來一世,他想要做的從來不是壟斷所有的獎盃。他要做的,是親手為這群少年搭建一個足夠華麗、足夠堅固的舞台,帶著沉寂多年的冰帝徹底走出去,在最耀眼的地方盡情閃爍。至於他離開之後這所學校能走多遠,那便留給之後的後輩們去書寫了。

  更何況,這一屆的強敵實在太多。在群雄並起、怪物滿軌的局勢下,冰帝能一路披荊斬棘拿到關東亞軍、穩坐全國四強,已經是一份極為不易且足夠驕傲的答卷了。

  至於月見,那個在賽場上被奉為冷酷殺手的傢伙,骨子裡其實是個典型的「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性格。

  他對自己的要求苛刻到近乎自虐,絕不容許自己有絲毫的懈怠與失誤。可對於並肩作戰的隊友,他卻有著超乎想像的包容與溫柔。在月見的邏輯里,只要他自己拿下了屬於他的那場勝利,完成了對自身賽局的絕對掌控,那麼哪怕隊伍里的同伴們拼盡全力最終還是輸掉了比賽,他也絕對不會有半點遷怒與生氣。

  他只背負自己的因果,卻願意用最溫柔的姿態,去接住同伴們盡力後的遺憾。而這樣純粹又強大的月見,也成了這一年冰帝網球部最堅不可摧的底牌。

  轉眼便是一年畢業季。此時的月見已經稍稍褪去了當初的青澀,而跡部也即將啟程前往英國念商學院。國中這三年肆意打網球的自由,已經是他能為自己爭取到的極限,此後,他將正式踏入獨屬於繼承人的戰場。

  畢業當晚,夜風微涼,兩個人坐在別墅的露天樓頂上看星星。

  夜色靜謐,這一次,卻是月見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他仰頭望著浩瀚的星空,語氣平淡:「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是受我父母之託才來照顧我的……那句話,是騙人的吧。」

  雖是在發問,但月見的目光動也沒動。相處了這麼久,聰慧如他,心裡其實早就有了解答。

  跡部側過頭,看著少年在星光下顯得有些柔和的側臉,沒有絲毫被戳穿的慌亂,反而極其坦然地低笑了一聲:「啊嗯,是啊。」

  「為什麼?」月見轉過臉,琥珀色的眼睛在星光下閃爍著深深的疑惑。這個男人有時候懂他懂到了極致,仿佛帶著某種跨越時間的未卜先知,這讓他一直無法釋懷。

  望著那雙清亮、專注且盛滿了信任的琥珀色眼眸,跡部知道,坦白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可是在這一瞬間,他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撒一個善意、卻又極度自私的謊言。


  他不能告訴月見關於前世和幸村相愛的事,更不能告訴月見,上一輩子以朋友身份守在他身邊的自己,其實早就情根深種。

  因為一旦將前世的因果全部攤開,月見的內心就會陷入一個永遠無法確定的無底深淵——眼前的跡部景吾,愛的到底是曾經那個被他人治癒過的柔軟靈魂,還是現在這個鮮活肆意的自己?

  此時此刻的朝夕相處,究竟是一場全新的心動,還僅僅是屬於上輩子的替身投射?

  這些沉重的真相和無解的內耗,就讓它作為一塊永遠挪不開的石頭,徹底爛在自己的心底就好了。

  其實,早在重生的第一天,跡部就已經在腦海中編織好了這套完美的說辭。受人之託只是接近的第一步,而真正的理由……

  「在這具身體原本的『月見』離開之前,他給我寫過一封信。」跡部微微仰起頭,迎著星光,語調編織得無比溫柔且篤定,「他知道自己撐不下去了,也預感到會有一個全新的、更強大的靈魂來替他活下去。所以,他拜託本大爺,一定要好好照顧你。」

  兩人其實早就在平日的試探中對彼此的身份坦誠布公,跡部很清楚眼前的少年是來自異世界的孤魂。而月見對跡部有著近乎本能的絕對信任,一聽到這個解釋,他幾乎是毫無保留地相信了——難怪,難怪從一開始跡部就精準地知道他是誰,難怪對方對他一系列反常而防備的舉動,從來沒有流露過半分驚異。

  「所以,收起你那副隨時準備流浪的古怪心思。」跡部直起身,抬手按在少年的後頸上,掌心的溫度熾熱而沉穩,「你是帶著愛和期待來到這個世界的,月見。這裡有人在一直等待著你的到來,也期待著你,在這裡開始一段完全屬於你自己的、全新的人生。」

  月見的胸口驀地騰起一片灼熱的燙意。

  他再次望向天際那片璀璨的星河,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前所未有的安穩與動容。他是那麼死心塌地地相信了跡部的話,相信自己的到來並不是一場無根的放逐,而是被愛與期待所包裹的歸宿。

  這份「被期待」的重量,對於曾經那個在黑暗裡缺愛、在風雨里泥濘掙扎了半生的林宇來說,重逾千金,也成了他徹底紮根在這個世界最深處的精神支柱。

  看著少年唇角那抹徹底釋懷、安心的弧度,跡部景吾在心中無聲地嘆息:

  這是我們之間的第一個謊言,但我跡部景吾向你保證,這也會是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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