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日常之重大抉擇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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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月見再次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站在了倫敦的大街上。剛才在那棟建築里究竟是怎麼簽字、怎麼蓋章的,他的大腦仿佛自動開啟了保護機制,已經記不太清了,總歸現在腦子裡是一片黏糊糊的漿糊。

  看著手裡那份紅白相間、蓋著鋼印的證書,月見的心情依舊複雜到了極點。

  被套路後的委屈、對未知身份的焦慮、初為人夫的迷茫、塵埃落定的喜悅,以及對自己竟然這麼輕易就妥協的懷疑……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般在胸口橫衝直撞。

  幸村沒有再像剛才那樣步步緊逼,只是安靜地站在月見身邊。那雙深邃的紫藍色眸子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在等他慢慢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轉變。

  街頭涼爽的風吹過,月見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卻又極其珍視地將那份結婚證收好。隨後,他抿緊了唇,一言不發地轉過頭,拔腿就走。

  那個向來篤定沉穩的幸村,在看到少年轉身的剎那,眼中第一次閃過慌亂。幸村幾乎是本能地長腿一邁追了上去,一把扣住月見纖細的手腕,微微用力,強硬卻又小心地將人整個扯進了懷裡。

  「月見……」

  懷裡的小少年身子一僵,破天荒地開始掙紮起來。這是月見第一次對幸村的懷抱產生抗拒,他推著對方結實的胸膛,試圖從這個充滿占有欲的禁錮里退出去。

  可幸村就是死死地抱著他,雙臂收得極緊,任憑少年怎麼掙扎都不肯鬆手。

  掙扎了幾下無果,月見終於氣悶地停下了動作。他自暴自棄般地垂下手臂,將額頭死死抵在幸村的肩窩。

  以他的力量明明可以輕易掙脫,可他捨不得。他捨不得真的對幸村動手,捨不得讓這個真心愛他的人難過。可這並不代表,他自己心裡不委屈、不難受。

  情緒在胸口積壓到了頂峰,月見眼眶有些微微發熱。他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顫與鼻音,悶悶地控訴道:「你……你該提前給我說一聲的。」

  「我怕你會不答應。」幸村將下巴輕輕抵在月見單薄的肩窩上。他的聲音很輕,沒有了賽場上的勝券在握,反而帶著一種做錯了事、卻又暗自慶幸的微妙忐忑。

  月見別過臉沒有說話。儘管已經被牢牢抱在了懷裡,但他整個人依舊是僵硬的。

  察覺到懷裡人的排斥,幸村抱得更緊了一些。他妥協般地嘆了一口氣,胸腔微微震動,索性把話徹底挑明:「如果我事先正式地跟你提起結婚,你會想什麼?」

  月見把臉埋在幸村的衣領里,依舊倔強地不肯開口,甚至因為這句問話,心情變得更加糟糕了。

  他會拒絕。

  甚至不需要思考,他一定會本能地想要往後退。他害怕身份的驟然變動,以至於此時時刻,「結婚」這兩個字僅僅是在腦海里滾過一圈,都像是一塊剛從火爐里夾出來的烙鐵,燙得他整個胸口都在隱隱發痛、縮緊。

  「你不會想要和我結婚的,月見。」

  幸村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將月見完全看穿的無奈與篤定,「儘管你愛我,儘管你從未想過離開我……但你現在就是不想和我結婚,對不對?」

  月見閉緊了眼睛,他無法否認,幸村是對的。精市永遠能最精準地剖開他所有的偽裝和退路,把他最隱秘的膽怯和抗拒抓出來。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覺得生氣,氣幸村的自作主張。

  「很抱歉,最後用了這種有些無賴的方式,逼得你不得不簽了字。」

  幸村微微拉開了一點距離,那雙深邃的紫藍色眸子緊緊鎖著月見。此時此刻,那雙一貫冷靜的眼裡,少見地交織著多種複雜的情緒。有得償所願的歡喜和開朗,也有因為月見生氣而生出的絲絲慌亂與愧疚。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打算退縮。

  「可是月見,我離不開你。我太需要有一些確鑿的東西,把你和我牢牢綁定在一起了。有沒有這張結婚證,我們都一樣相愛。可我就是想要這份法律的認可,想要官方用最正式的條文,證明你是屬於我的。」

  幸村將手收得更緊了一些,索性將自己心底最深處的私心也一併剖開,「儘管知道你會不安、會生氣,可我還是自私地這麼做了。因為我知道你愛我,知道你最終會原諒我……這樣欺負你,真的很對不起。但我不想以後每天都在患得患失中度過。從今天開始,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對全世界說我們是彼此的合法伴侶,以後榮辱共享。甚至未來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可以為彼此做決定、簽下名字。月見,你真的忍心等到有一天我們老了,我生命的決定權卻握在別人手裡,而不是你的手裡嗎?」


  「別說了……」

  月見驀地抬起手,有些急切地捂住了幸村的嘴。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兩人的手背上。他根本沒辦法去想像幸村口中描繪的那個畫面,只要稍稍順著那個假設往下想一秒,他的心就疼得像是要揪在一起。

  幸村順勢在少年的掌心裡親了親,隨後溫柔地拉開他的手,指腹輕輕揩去他臉上的淚痕。

  接著,幸村執起月見的那隻手,不由分說地按在了自己正平穩、有力跳動的心口上。那雙紫藍色的眼眸里少見地褪去了所有的遊刃有餘,只剩下最純粹的認真:

  「我保證,以後都絕對不會再這樣欺瞞你,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你可以跟我生氣,怎麼懲罰我都可以,但是……要在我的身邊生氣,不要去我看不見的地方,好嗎?」

  月見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他被困在這個的懷抱里,終於忍無可忍地用種花語抽噎著控訴:「狡猾……你太狡猾了,幸村精市。」

  月見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人在偷換概念?幸村明明是設了個無賴的套,卻偏偏要把這張結婚證升華成一種生老病死、命運與共的浪漫羈絆。其實哪怕沒有這張證書,月見這輩子也註定要與幸村榮辱與共的。可幸村太懂怎麼拿捏他了,硬生生將這張紅色的小證書描繪成了「保護精市的權利」。

  事關幸村精市,月見怎麼抗拒得了?他又怎麼可能忍心拒絕?

  看著懷裡哭得鼻尖泛紅、控訴起來卻軟綿綿的少年,幸村滿心愛憐,微微低下頭,極盡溫柔地親吻著月見的額頭。

  隨後,一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線,順著倫敦微涼的夜風,用字正腔圓的種花語在月見耳畔響起:

  「我愛你。」

  驟然聽到那句無比熟悉的母語,月見整個人如遭雷擊。他甚至顧不上擦掉眼角的淚水,震驚地從幸村懷裡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因為難以置信而微微睜大。

  迎著少年驚愕的目光,幸村微微彎起那雙漂亮的紫藍色眸子,用依舊流利的種花語輕笑道:「上次,你用我聽不懂的語言偷偷抱怨我。從那以後,我就開始著手學習你所有會的語言了。月見,你已經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現在,還沒有習慣這一點嗎?」

  月見只有在極度混亂、大腦防線全盤崩潰的時候,才會下意識地吐露母語,因為那時候所有的理智都關閉了,只剩下最本能的反應。

  而驕傲如幸村,為了能在這隻小烏龜驚慌失措、流露出最真實自我的時候,可以毫無障礙地接住少年所有的細碎情緒,竟然在私底下默默苦學了這麼久。

  儘管,月見僅有的這兩次理智崩潰、吐露母語的時刻,全都是被他幸村精市親手逼出來的。

  罷了罷了。

  月見在內心深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其實早在很久以前,在每一個向這個人交付信任的瞬間,他就已經輸得丟盔棄甲,甘願畫地為牢了。

  他那麼愛他。這張印著燙金字樣的法律證書確實不會改變他們之間本就深厚的感情,可如果多寫一個名字、多蓋一個鋼印,就能讓這個平時無論承受多大壓力都遊刃有餘、卻偏偏在感情里患得患失的幸村感到安心和開心,那他又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雖然他們剛剛在這條異國的街頭上,爆發了一場看似有些僵持、甚至算不上爭爭執的彆扭,可此時此刻,那些因為被套路而生出的焦慮與委屈早已盡數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月見心底最深處正一寸寸泛濫開來的、隱秘而龐大的幸福感。

  那是被一個人極致珍視、連靈性退縮時的每一步都被對方用真心穩穩接住的踏實。在這個世界上,他不僅有了家,還擁有了幸村精市毫無保留、甚至帶著點偏執的全部愛意。

  「精市……」

  月見是個只要想通了就會無比坦蕩表達的人。對他而言,消解那些糾結與不安其實只是時間問題,可偏偏身邊總有一個人,根本不打算給他留任何情緒內耗的餘地。

  幸村總是這樣,用最溫柔也最霸道的懷抱將他密密實實地禁錮在身邊,逼著他跳過所有的閃躲與退縮,在第一時間內給出一個最篤定的答案。但與此同時,這個懷抱又會無比妥帖地承接下他所有的慌亂、眼淚與彆扭。

  儘管剛才哭得眼眶通紅、睫毛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淚珠,但在這一刻,月見依舊直直地看向幸村。那些複雜的情緒在青年的縱容下悉數褪去,只剩下一片澄澈與認真:

  「很高興成為你的家人。從今天開始,我也有家了。」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讓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幸村,也隱隱有些眼眶發熱。胸口被那股酸脹的暖流塞得滿滿當當,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微不可察的輕顫:「是,你是愛人,是家人,我們有家了。」

  幸村俯下身,在月見的額頭落下一個極其深情而鄭重的吻。

  隨後,他在少年詫異的注視下緩緩退後了兩步。在倫敦微涼的街頭,在交織的人流與昏黃的路燈光影里,這位剛剛在世界賽場上封神的青年,極其自然而虔誠地單膝跪地。

  他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那個一直貼心放置、帶著他體溫的精緻絲絨深藍色盒子,在月見面前緩緩打開。

  一枚設計簡約、內圈刻著兩人名字縮寫的素圈戒指正靜靜地躺在裡面,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儘管流程被我不講理地提前了……」幸村仰起頭,紫藍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少年全部的身影,唇角揚起一抹溫柔至極的弧度,「但是月見,你願意正式嫁給我,讓我們彼此相扶一起攜手度過餘生嗎?」

  周圍有路過的英國民眾注意到了這一幕,紛紛善意地停下腳步,在異國的街頭吹起了口哨,或用英語低聲歡呼著。

  月見呆呆地看著眼前單膝跪地的幸村精市。剛才在市政廳里那種被趕鴨子上架的無措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滾燙。

  這個人,用最強硬的手段給了他一個全新的身份,卻又在最熱鬧的街頭,把所有的驕傲都收斂起來,用最溫柔、最尊重的姿態向他祈求一個儀式。

  月見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卻還是毫不猶豫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聲音清亮而堅定:

  「我願意。」

  話音剛落,不遠處古老教堂的世紀鐘聲恰好沉穩地響起,悠揚的餘音蕩漾在微涼的空氣中。街頭的流浪樂隊仿佛也受到了這份幸福的感召,極其默契地改變了原有的曲調,換成了一首歡快浪漫的圓舞曲,專程為他們這一刻的結合而伴奏。

  在這個古老而浪漫的廣場中央,無數白鴿被鐘聲驚起,撲稜稜地飛向天空。幸村站起身,將那枚代表著餘生契約的戒指穩穩地推進月見的無名指根。在周遭善意的歡呼與掌聲中,他伸出雙臂,再次將屬於他的少年嚴絲合縫地揉進懷裡。

  異國的街頭有些濕冷,可戀人相擁的這一方小小天地里,卻是一片毫無保留的熾熱與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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