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鴿子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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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條石鴿子市,是天津衛地界上最深的一灘水。

  這條胡同七扭八歪,像老樹根一樣扎在老城裡。

  外頭北風颳得人臉生疼,胡同里卻擠滿了人。

  旱菸味、煤油味、汗酸味混在一塊兒,嗆得人嗓子發緊。

  兩邊牆根底下蹲著一溜黑影。

  有的人懷裡抱著破布包,有的人腳邊擱著爛竹筐。

  沒人敢大聲吆喝。

  買賣雙方把手攏在袖筒里,捏手指頭比價。

  這就是七十年代的黑市。

  投機倒把四個字懸在腦門上,誰都不敢露怯。

  陳才雙手插在軍大衣兜里,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往裡走。

  黑子跟在他側後方,身板像半截鐵塔。

  一雙眼珠子掃過牆根、巷口、屋檐底下,誰多看一眼,他都能立馬盯回去。

  沒走多遠,兩個穿破黑棉襖的漢子擋住去路。

  「這位爺,瞧著面生啊。」

  左邊那人斜眼打量陳才身上的將校呢大衣,語氣裡帶著試探。

  陳才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從兜里摸出一塊上海牌全鋼手錶,隨手扔了過去。

  煤油燈光一晃,錶盤亮得扎眼。

  「我要見你們這兒能吃大貨的主事。」

  那漢子手忙腳亂接住表,借著燈光一瞅,當場倒吸一口涼氣。

  上海牌全鋼手錶。

  這年月,大幾十塊錢不說,還得搭上緊俏工業券。

  有錢都未必碰得上現貨。

  兩個漢子對視一眼,身上的痞氣立馬收了。

  「爺,您裡邊請。」

  兩人弓著腰讓開路,在前頭帶著陳才往胡同深處走。

  七拐八繞後,他們停在一座破敗四合院門口。

  院門從裡頭拉開,一股煤煙味撲面而來。

  正房堂屋裡燒著鐵皮爐子。

  爐膛口泛著暗紅的火光。

  一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披著狗皮褥子,坐在太師椅上。

  他手裡盤著兩個發黃的核桃,眼皮耷拉著,像是沒睡醒。

  這人就是天津衛三條石鴿子市的老大。

  人稱喬爺。

  「四九城來的過江龍?」

  喬爺掀開眼皮,掃了陳才一眼。

  陳才也沒客氣,直接拉過一條長凳坐下。

  「過江龍算不上。」

  「手裡有點餘糧,想來貴寶地換點老玩意兒。」

  喬爺哼笑一聲。

  「我這兒胃口大。」

  「一般散碎糧票、布票,我可瞧不上眼。」

  陳才嘴角一扯。

  他手腕一翻,直接把一個牛皮紙口袋拍在桌上。

  啪的一聲悶響。

  口袋口散開,露出裡頭一沓沓嶄新的全國通用糧票、大額工業券,還有幾張壓得平整的僑匯券和美元現鈔。

  喬爺手裡那對核桃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屋裡幾個五大三粗的打手,也齊刷刷瞪圓了眼。

  這年月,全國通用糧票就是硬通貨。

  走到哪兒都能當錢使。

  大額工業券更是緊俏,多少人攢一年都摸不著一張。

  更別說僑匯券和美元現鈔。

  那不是普通人能拿出來的東西。

  這是門路。

  也是底氣。

  「這只是一小部分。」

  陳才聲音平靜得像一潭冷水。

  「我外頭還有五噸富強粉,三十頭殺好的大肥豬。」

  「不知道喬爺吃不吃得下?」

  屋子裡一下靜了。

  靜得連爐子裡煤塊炸開的輕響都聽得清楚。


  五噸富強粉。

  三十頭大肥豬。

  這不是小打小鬧。

  這是國營大廠幾個月都未必能批下來的定額。

  喬爺猛地站起來,身上的狗皮褥子滑到地上。

  「這位爺,您沒拿我這老頭子開涮吧?」

  陳才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

  「貨就在胡同外頭的車上。」

  「黑子,帶他們去驗驗成色。」

  黑子冷著臉點頭。

  喬爺趕緊沖身邊兩個心腹使眼色。

  兩人二話不說,跟著黑子快步出了門。

  趁這個空當,喬爺親自拎起紫砂壺,給陳才倒了一杯熱茶。

  態度和剛才比,簡直換了個人。

  「爺,先暖暖手。」

  陳才接過茶杯,低頭吹了吹熱氣。

  借著喝茶的工夫,他意念沉入絕對倉儲空間。

  下一瞬,兩輛軍用解放卡車憑空出現在胡同外一處荒廢院子裡。

  車廂用厚帆布蓋著。

  帆布底下,堆滿白花花的麵粉袋,還有凍得梆硬的豬肉。

  不到十分鐘,那兩個心腹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兩人臉凍得通紅,眼裡全是壓不住的狂熱。

  「爺!喬爺!真貨!」

  「頂級特一粉!那豬肉膘子有一巴掌厚!」

  喬爺咽了口唾沫。

  再看陳才時,眼神里已經多了敬畏。

  他心裡門兒清。

  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拿出這麼多緊俏物資的人,背後絕對不是一般門路。

  這種人,惹不得。

  更不能得罪。

  「這位爺,您想怎麼換?」

  陳才放下茶杯,手指在實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老郵票。」

  「大龍郵票,全國山河一片紅。」

  「名家字畫,前清官窯瓷器。」

  「還有田黃、雞血石、好玉件。」

  他頓了頓。

  「當然,要是喬爺手裡有黃魚或者袁大頭,我也照單全收。」

  喬爺臉皮抽了抽。

  這胃口也不小。

  可轉念一想,外頭那五噸富強粉和三十頭肥豬,足夠他在天津衛黑市上翻出幾倍利。

  這買賣,能做。

  而且必須做。

  喬爺咬了咬牙,沖手下揮手。

  「去地窖。」

  「把咱們壓箱底的玩意兒全搬出來!」

  不到半個鐘頭,正房地上就堆滿了木箱子。

  一個個錦盒被打開。

  品相完好的粉彩大瓶,泛著油潤寶光的田黃石印章,成扎的老郵票,還有十幾根沉甸甸的金條。

  最底下一個木匣子裡,還壓著一摞袁大頭。

  銀光冷冷的,看得人心裡發熱。

  陳才沒急著上手。

  他只掃了一眼,就讓黑子點收。

  黑子蹲下身,一件件過目,一樣樣記數。

  喬爺站在旁邊,眼睛都不敢多眨。

  這年頭,糧食、肉、工業券才是能立刻變現的硬東西。

  古董字畫再好,也得遇上識貨的人。

  眼下陳才願意拿緊俏物資換,他喬爺不虧。

  陳才更不虧。

  這些東西再過些年,隨便一件都能叫人搶破頭。

  等黑子點完,陳才站起身,理了理大衣領子。

  「喬爺是個痛快人。」

  「麵粉和肉,你讓人去拉。」

  喬爺立馬陪著笑。

  「爺放心,規矩我懂,絕不多嘴。」


  陳才看了他一眼。

  「我還有個事,想麻煩喬爺。」

  「爺您吩咐。」

  喬爺這會兒姿態放得很低。

  陳才壓低聲音。

  「幫我在天津衛放個風聲出去。」

  「就說我手裡有一批剛從西德弄回來的進口電子元件。」

  「顯像管用的高精度偏轉線圈,還有集成電路塊。」

  「急著換現金。」

  「只要錢到位,貨立馬拉走。」

  喬爺一愣。

  隨即,他那雙老眼眯了起來。

  他在黑市里滾了半輩子,什麼髒水沒見過?

  這話一聽,就知道裡頭有坑。

  而且是個能把人坑得爬不起來的大坑。

  可喬爺聰明。

  他沒問。

  混這行,嘴嚴才能活得長。

  「您放心。」

  「天亮之前,這消息指定能順著道兒傳出去。」

  「該聽見的人,一個都落不下。」

  陳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林振國不是喜歡卡脖子嗎?

  那就讓他拿著貪來的錢,自己往投機倒把這條死胡同里鑽。

  只要林振國帶著錢來交易,陳才就立刻把消息遞到公安和工商那邊。

  到時候,人贓並獲。

  誰也救不了他。

  這叫借刀殺人。

  也是讓他自個兒把自個兒埋了。

  離開鴿子市後,陳才繞到那處荒廢院子。

  夜色壓得很低,胡同外的風颳得帆布獵獵作響。

  他意念一動。

  地上那些珍貴古董、金條、袁大頭,還有成扎的老郵票,瞬間消失不見。

  全被收進了絕對倉儲空間的時間靜止區域。

  幾噸緊俏物資,換來這些未來價值連城的老物件。

  這筆買賣,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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