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冬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四九城的冬夜,總是走得慢。

  天剛蒙蒙亮,北風還在窗外嗚嗚地刮,像有人拿刀子刮著窗欞。

  陳才睜開眼,先看了一眼身邊的蘇婉寧。

  她睡得正香,呼吸勻稱,臉頰透著淡淡的潤色。

  這兩天喝了靈泉水,她整個人明顯不一樣了。

  以往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夜裡總要縮成一團。如今被窩裡暖烘烘的,連皮膚都多了幾分水潤光澤,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陳才沒驚動她。

  他輕手輕腳下了炕,穿上厚實的軍大衣,推開裡屋門。

  冷氣一下子灌了進來。

  陳才走到外屋,先往煤爐子裡添了兩塊蜂窩煤。

  封了一宿的爐膛被火鉤子一捅,沒多會兒就冒出藍紅色的火苗。

  屋裡的寒氣,也跟著一點點散了。

  陳才拉開大門,走到院裡。

  大順和黑子正蹲在倒座房門口抽菸。

  兩人身上披著軍大衣,頭頂氈帽上落了一層白霜,看樣子後半夜壓根沒敢合眼。

  瞧見陳才出來,大順趕緊掐了菸頭,三兩步跑過來。

  「廠長,這麼早就起了?」

  陳才點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昨天下午,有人打著街道辦的名頭來院裡查戶口。」

  「瘦高個,四十來歲,戴藍布帽子,說話帶點山東口音。」

  「還在後院轉悠了半天。」

  大順眉頭一下皺成了疙瘩。

  「不可能!」

  「昨天我們兄弟還去街道辦交材料,壓根沒聽說有這麼個人。」

  「再說了,街道辦下院子查戶口,咋也得有居委會大媽跟著。」

  「一個生臉子自己往後院鑽,這不是扯淡嗎?」

  陳才冷笑了一聲。

  「我也知道不對勁。」

  「所以才讓你去查。」

  他看了黑子一眼,又交代道:

  「今天你倆別去廠里了。」

  「去街面上摸一摸。」

  「四九城地面上那些閒散戶、蹲黑市的、倒票的,圈子就那麼大。」

  「你們去找佛爺,讓他也幫著打聽。」

  「不管是誰把腦袋伸過來了,都給我挖出來。」

  大順咬了咬牙,臉上帶著狠勁。

  「您放心。」

  「天黑前,我准把這孫子揪出來。」

  陳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回屋。

  外屋洗臉盆里的水已經溫了。

  他意念一動,往水裡兌了幾滴靈泉水,低頭洗了把臉。

  溫水撲在臉上,整個人像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一股舒坦勁兒。

  昨晚那點沒睡踏實的疲憊,轉眼就散了個乾淨。

  蘇婉寧這時候也揉著眼睛起來了。

  她披著棉襖,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意。

  「今天早上吃啥?」

  陳才笑了笑。

  「吃點熱乎的。」

  他說著,手一翻,就從空間裡取出一塊好牛肉。

  那肉肥瘦紋路細密,顏色鮮亮,一看就不是尋常貨。

  擱在七七年的四九城,別說普通人家,就是不少幹部家裡也未必能吃上這麼好的肉。

  陳才又拿了兩把細掛麵,幾棵水靈靈的小油菜。

  「牛肉熱湯麵。」

  「再給你煎兩個土雞蛋。」

  蘇婉寧眼睛一亮,嘴角也跟著彎了起來。

  灶上水很快燒開。

  陳才把牛肉切成薄片,下鍋一燙,肉片立馬變了色。

  再撈出來,淋一點香油,撒一小撮蔥花。

  麵條煮得軟硬正好,小油菜綠得喜人,兩個煎雞蛋邊緣焦黃,往碗裡一臥,香味立刻就冒了出來。


  熱湯麵一出鍋,肉香順著門縫往外鑽。

  沒多會兒,整個院子都聞見了。

  前院這時候也熱鬧起來。

  院子中間那根水龍頭又凍得結結實實。

  三大媽端著一壺滾燙的開水,正心疼地往鐵管子上澆。

  熱水一碰冰鐵皮,白氣滋啦啦往上冒。

  三大爺閻阜貴裹著一件破棉襖,排在後頭。

  他手裡端著個掉瓷的搪瓷盆,鼻子一抽一抽,眼睛忍不住往後院瞟。

  「這陳廠長家,大清早又開葷了。」

  「聽這味兒,還是牛肉。」

  三大媽白了他一眼。

  「人家是給國家掙外匯的廠長,吃口肉你也眼饞?」

  「你那好大兒解成,昨兒不是在廠里領了發白面的條子?」

  「有白面吃,你就偷著樂吧。」

  一提這個,閻阜貴臉上立馬有了笑。

  「那是,那是。」

  「解成這孩子隨我,腦子活,肯干!」

  中院那邊,賈張氏正蹲在自家門口,用樹枝子捅爐灰。

  聽見前院的話,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身上那件棉襖好幾年沒拆洗過,領口黑油油的,隔老遠都透著一股陳年油灰味。

  後院飄來的牛肉麵香,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

  賈張氏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黑著臉罵了句。

  回屋抓起一個硬邦邦的死面窩頭,狠狠咬了一口。

  自從上次被大順帶人嚇唬過,她是真不敢再到陳才面前炸刺了。

  哪怕心裡眼饞得發酸,面上也得夾著尾巴裝老實。

  最多趁沒人時,撇著嘴嘟囔兩句。

  「吃這麼好,也不怕噎著……」

  可聲音小得很。

  她自己都怕傳到後院去。

  陳才和蘇婉寧吃過早飯,便收拾著出門。

  陳才騎的是飛鴿自行車。

  蘇婉寧今天也要去廠里,坐的是大順留下的那輛跨斗摩托車,由廠里的司機接送。

  陳才蹬著車,穿過結了薄冰的胡同。

  清早的街面已經有了人氣。

  副食品商店門口排起了長龍。

  大爺大媽們裹著棉襖,手裡攥著糧本、票證,在寒風裡跺腳等著買過冬的凍大白菜和帶魚。

  這年頭,買啥都離不開票。

  肉票、布票、油票、火柴票。

  缺一樣,兜里有錢也白搭。

  可這些東西,對陳才來說壓根不是難事。

  他的空間裡,堆著數不清的物資。

  真要放開了用,塞滿半個四九城都不誇張。

  陳才沒有直接去廠里。

  他拐進一條偏僻巷子,來到那處隱蔽四合院門前。

  他抬手,連敲三下門。

  門從裡面拉開一道縫。

  佛爺探出頭,一瞧是陳才,趕緊把門大開。

  「陳爺,您來了。」

  「快進屋,外頭凍得慌。」

  院子裡堆著不少舊家具,破箱子、斷腿椅子、缺角柜子,亂是亂了點,卻都碼得有門道。

  正屋裡生著個大鐵爐子,屋裡暖烘烘的。

  佛爺端來一杯熱茶,雙手遞到陳才跟前。

  「陳爺,您上回交代的教材資料,我都給分好了。」

  「小學的、中學的都有。」

  「一共一萬三千套,按省份和科目打包,裝進了麻袋。」

  「第一批三千套,我已經安排人趁夜運去天津衛那邊的隱蔽倉庫了。」

  陳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點點頭。

  「幹得不錯。」

  「路上沒出岔子吧?」


  佛爺拍著胸脯保證。

  「您放心。」

  「用的都是我手底下最牢靠的兄弟。」

  「拉貨的拖拉機也有公社開的證明,路上沒人多問。」

  陳才放下茶杯,從軍大衣內兜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扔在桌上。

  「這裡面是十張大面額全國通用糧票。」

  「還有五十張工業券。」

  「這幾天的花銷都從這裡出。」

  「多出來的,算給兄弟們的辛苦錢。」

  佛爺一聽,眼睛都直了。

  全國通用糧票,那可是硬通貨。

  走南闖北都能用。

  比不少票證都吃香。

  工業券更不用說,買自行車、縫紉機、手錶這些緊俏貨,少了它根本不行。

  佛爺喉嚨滾了滾,小心翼翼把信封拿起來。

  「陳爺,您這也太敞亮了。」

  「往後兄弟們這條命,就是您的。」

  陳才擺擺手,沒接這話。

  他要的不是這些人的命。

  他要的是消息、門路,還有辦事利索。

  佛爺這時候搓了搓手,神神秘秘地走到床邊。

  他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木箱。

  木箱一打開,先露出一層刨花。

  撥開刨花,裡面放著兩隻小巧精緻的瓷杯,還有幾塊顏色暗沉的老木頭。

  「陳爺,您上回讓我留意老物件。」

  「這兩隻杯子,是個落魄戶拿棒子麵換的。」

  「他說是前清宮裡流出來的鬥彩,真假我不敢打包票。」

  「還有這幾塊木頭,是拆了半扇老紫檀太師椅得來的。」

  「您給掌掌眼?」

  陳才不懂古董。

  可他知道,這些東西擱到後世,隨便一樣都能讓人搶破頭。

  他連細看都沒細看,只點了點頭。

  「都收了。」

  說話間,他借著轉身的動作,意念一動。

  箱子裡的瓷杯和紫檀木,悄無聲息沒了蹤影。

  地上卻多出一袋五十斤裝的富強粉,還有兩匹嶄新的的確良布料。

  佛爺剛一回頭,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瞪著地上的富強粉和布料,嘴巴張了半天,愣是沒說出話來。

  剛才那箱子還在。

  東西還在。

  可一眨眼的工夫,老物件沒了,富強粉和的確良卻憑空出來了。

  佛爺只覺得後背發涼,腿肚子都有點軟。

  他在四九城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偷的,見過騙的,也見過膽大包天的。

  可這種手段,他是真沒見過。

  「陳爺……」

  佛爺聲音都有些發抖。

  「您這……您這哪是凡人手段啊。」

  陳才神色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少打聽。」

  佛爺立馬低頭。

  「是,是。」

  「我懂規矩。」

  陳才看著他,淡淡交代:

  「教材的事繼續往外地鋪。」

  「越快越好。」

  「但記住,只存不賣。」

  「沒我的話,誰也不准往外透一個字。」

  佛爺連連點頭,把信封小心揣進懷裡。

  「您放心。」

  「誰敢多嘴,我先扒了他的皮。」

  陳才站起身,理了理軍大衣。

  事情交代完,他沒有多留。

  出了院門,寒風又迎面撲來。

  陳才跨上飛鴿自行車,腳下一蹬,直奔紅星聯營電子廠。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離開那條巷子沒多久,巷口一處背風牆根後,一個戴藍布帽子的瘦高男人慢慢探出了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