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勞動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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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才推著二八大槓走出豐臺勞動局大門。

  冷風裹著細雪,迎面往臉上刮。

  街上行人都穿著黑藍棉襖,縮著脖子往前趕。

  路邊幾個推著倒騎驢賣凍梨的小販,凍得直搓手跺腳,嘴裡還一聲聲吆喝著。

  陳才把蓋著紅章的招工批文,貼身揣進將校呢大衣內兜。

  這五百個招工指標,就是紅星廠往上騰飛的底氣。

  勞動局那個科長硬塞過來的三十個返城老知青名單,也在他兜里。

  這些人若是老老實實幹活,那就按廠規吃飯拿錢。

  可要是仗著背後有人,進了紅星廠還想擺譜鬧事。

  陳才有的是法子,讓他們把那點小心思連本帶利吐出來。

  他跨上自行車,蹬著車把,直奔大柵欄方向。

  到了大柵欄那處隱蔽四合院。

  佛爺正帶人清點昨晚剛收上來的一批全國通用糧票。

  一沓沓糧票用麻繩捆著,桌上還放著幾張皺巴巴的大團結。

  看見陳才進門,佛爺趕緊迎了上來。

  「陳爺,您來了。」

  陳才沒多說,直接把幾張大團結拍在桌上。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大順。

  大順原本正低頭記帳,一見陳才看過來,立馬站直了身子。

  陳才聲音壓得很低,卻冷得讓人心裡發緊。

  「大順,你今天先把手裡的活停一停。」

  「去一趟京郊紅星公社。」

  「給我查一個人。」

  「北大物理系,有個叫李紅的女知青。」

  「她當年在那邊插隊三年,工分帳、口糧帳、跟隊裡人的關係,都給我查清楚。」

  「別說偷拿過生產隊一袋糧,就是少交過一根柴火,也給我挖出來。」

  大順一聽這話,後背都繃直了。

  他跟著陳才時間不短,自然聽得出這裡頭的火氣。

  這是有人不開眼,惹到嫂子蘇婉寧頭上了。

  大順立馬點頭。

  「陳爺放心,我今天就去。」

  「只要那女人在紅星公社有半點髒事,我准給您翻個底朝天。」

  陳才嗯了一聲,沒再停留。

  交代完,他轉身出了院子,騎車直奔豐臺紅星聯營電子廠。

  廠區里,機器轟鳴聲一陣接一陣。

  車間窗戶上蒙著一層白霧,裡頭熱氣、人聲、機油味混在一起。

  第一批出口西德的收音機賺回來的外匯已經入帳。

  工人們一個個幹勁十足,眼睛都盯著計件獎勵。

  多干一個殼子,多裝一台機子,年底就能多拿幾塊錢。

  這年頭,幾塊錢都夠一家人鬆快好些日子。

  陳才徑直進了廠長辦公室。

  老趙正拿著本子核算昨天廢塑料外殼的產量。

  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陳才把勞動局批文往桌上一放。

  「批條下來了。」

  老趙拿起來一看,眼睛當場瞪圓了。

  「五百個招工名額?」

  他聲音都發顫。

  「廠長,咱們真要敞開門大招工了?」

  陳才拉開椅子坐下。

  「彩電組裝車間明天動土。」

  「市一建的工程隊下午進場。」

  「這五百人,三天內必須招齊。」

  老趙趕緊拿筆記。

  陳才繼續道:

  「馬上安排人寫大字報。」

  「豐臺百貨大樓、前門大街、各個街道辦宣傳欄,全都貼上。」

  「話要寫明白。」

  「紅星廠擴招工人,有街道證明、返城證明、待業證明的,都可以來報名。」


  「不拿成分壓人,也不講誰家門路硬。」

  「進廠先考手腳,手腳麻利、肯吃苦,就有飯吃。」

  老趙聽得眼睛發亮。

  這話要是貼出去,四九城那些返城待業青年,還不得把廠門口擠破?

  陳才手指敲了敲桌面。

  「還有,計件獎勵也寫清楚。」

  「幹得多,拿得多。」

  「廠里按件核算,按規矩發獎金。」

  「別寫得太虛,老百姓要看見實在錢。」

  老趙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

  「這年頭誰不缺現錢?這告示一貼出去,准炸鍋。」

  陳才從內兜里掏出勞動局科長給的那份名單,扔給老趙。

  「這三十個人,單獨登記在冊。」

  老趙接過名單掃了一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廠長,這些都是上頭硬塞下來的返城知青吧?」

  「成分好,心氣高,怕是不好管。」

  陳才冷笑一聲。

  「進了紅星廠的大門,就得守紅星廠的規矩。」

  「明天把他們先分到粉碎車間。」

  「挑廢舊塑料、分揀外殼、搬料袋。」

  「誰要是嫌髒嫌累,就讓他回勞動局找那個科長哭去。」

  老趙咧嘴一笑。

  他算是聽明白了。

  廠長這是要拿這批關係戶先立規矩。

  紅星廠不養閒人。

  更不養伸手要好處的爺。

  陳才又補了一句。

  「要是有人敢聚眾鬧事、毀壞機器、偷拿廠里的料。」

  「保衛科直接按規矩處理。」

  「該送派出所就送派出所,別手軟。」

  老趙立馬應下。

  「廠長放心,我親自盯著。」

  當天下午,紅星廠的大紅招工告示,貼滿了四九城幾個熱鬧地界。

  豐臺百貨大樓門口。

  前門大街宣傳欄。

  還有各個街道辦的黑板報旁邊。

  紅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紅星聯營電子廠擴招五百名工人。

  返城知青、待業青年,持街道證明即可報名。

  試用考核合格後進廠。

  計件獎勵,多勞多得。

  消息一傳開,整個四九城都跟著沸騰了。

  一九七七年底,大批知青返城。

  多少人回了城,卻沒有工作。

  家裡多一張嘴吃飯,街道辦安排的掃大街、糊紙盒、搬煤球的活兒根本不夠分。

  年輕人天天窩在家裡,爹媽看著愁,鄰居看著笑話。

  一個正式崗位,能讓親兄弟爭得臉紅脖子粗。

  更別說紅星廠這種正在冒尖的電子廠。

  聽說還給出口西德的收音機供貨,工人獎金比別的廠還厚。

  一時間,四九城不少人家飯都顧不上吃了。

  全家圍著那張抄回來的招工告示,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

  傍晚時分。

  陳才騎車回到四合院。

  剛進前院,就看見三大爺閻阜貴舉著一張抄下來的招工告示,手都在哆嗦。

  閻家老大閻解成待業好幾年了。

  天天在家裡吃閒飯,早就把閻阜貴愁得頭髮又白了幾根。

  一看陳才推車進門,閻阜貴立馬湊上來。

  「陳廠長,陳廠長。」

  「紅星廠那招工告示,是真的吧?」

  「一個月真能掙大幾十塊?」

  陳才淡淡掃了他一眼。

  「手腳快的,破百也不是沒可能。」


  閻阜貴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月一百塊?

  那都快趕上八級工了!

  他眼睛一下亮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陳廠長,咱們可都是一個大院住著的,低頭不見抬頭見。」

  「您看解成這孩子吧,也不是不能幹活。」

  「能不能給他通融通融,先留個名額?」

  陳才停下腳步。

  「紅星廠招工,一視同仁。」

  「明天一早去廠門口排隊報名。」

  「考核過了,自然能進。」

  閻阜貴還想再說。

  陳才已經把話堵死。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

  「廠里按件記活,干多拿多,干少拿少。」

  「手腳慢、吃不了苦、想著混日子的,趁早別去。」

  「不然進了廠,丟臉的是他自己。」

  閻阜貴嘴巴張了張,最後只能訕訕笑了兩聲。

  「是,是,廠里規矩重要。」

  陳才沒再搭理他,推著自行車進了中院。

  中院牆根底下,賈張氏正蹲在那兒啃涼窩頭。

  凍得鼻頭通紅。

  她那寶貝孫子棒梗剛回城,沒工作,整天在家晃蕩。

  賈張氏本來也想張口求陳才。

  可一抬頭,對上陳才那沒什麼溫度的眼神。

  她脖子一縮,趕緊把臉埋進棉襖領子裡,裝作沒看見。

  連大氣都不敢喘。

  現在的陳才,可不是以前那個能讓他們拿捏的人了。

  誰敢上去撒潑,怕是連院門都下不來台。

  陳才回到後院,推門進屋。

  屋裡火爐燒得正旺。

  煤火紅通通的,烤得人一進門就暖和起來。

  蘇婉寧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全英文的物理學期刊。

  這是李教授特意從圖書館替她借出來的。

  書頁有些舊,邊角都卷了,可蘇婉寧看得很認真,還在旁邊用鉛筆記著公式和英文詞。

  陳才脫下大衣,洗了把手。

  他順手從空間裡取出一塊紋理漂亮的雪花牛排,又拿出一把新鮮蘆筍。

  另外還有一小瓶去了包裝的黑胡椒汁,和一瓶沒有商標的紅酒。

  這些東西若是拿到外頭,別說吃,尋常人連見都沒見過。

  陳才動作麻利,鐵鍋燒熱,下一小塊黃油。

  黃油一化,香味立馬飄了出來。

  牛排下鍋,滋啦一聲。

  濃郁肉香很快霸占了整個屋子。

  蘇婉寧放下書,走過來幫忙擺盤。

  「今天廠里發告示招工了?」

  「我回來路上聽胡同口的人都在議論。」

  「說紅星廠一口氣要招五百人,街道辦門口都快被問爆了。」

  陳才把煎好的牛排盛進盤子。

  「彩電車間要上馬,現在這點人手根本不夠。」

  「第一批先招五百人。」

  「後頭要是產線鋪開,還得繼續招。」

  他拉著蘇婉寧坐下,又倒了兩杯紅酒。

  爐火映著玻璃杯,酒色微微發紅。

  蘇婉寧輕輕抿了一口,眉眼舒展開些。

  可很快,她又想起白天學校里的事。

  「李紅今天在學校處處針對我。」

  「她到處跟人說,我們家以前成分不好,沒資格拿公派進修名額。」

  「還跑去系主任辦公室鬧,說我思想有問題。」

  陳才切牛排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眸子沉了沉。

  「隨她鬧。」

  「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幾天。」


  蘇婉寧看著他。

  陳才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

  「明天大順就能把她的底細帶回來。」

  「她要是真乾淨,我不碰她。」

  「她要是自己屁股底下不乾淨,還敢拿成分壓你。」

  「那就別怪我把她當年插隊那些爛帳,一筆一筆翻出來。」

  蘇婉寧心裡一暖。

  陳才聲音低沉,卻讓人踏實。

  「你安心複習你的物理。」

  「學校那邊,該爭的名額就爭。」

  「紅星廠這邊,技術部主管的位置,我也給你留著。」

  「以後彩電車間起來,少不了你。」

  蘇婉寧輕輕點頭。

  在這個風向剛變、人人都摸著石頭過河的年代,陳才像一堵結結實實的牆,替她擋住外頭的風雪。

  屋外寒風卷著雪粒子,拍打著窗紙。

  屋裡爐火正旺,肉香、酒香,還有書頁翻動的聲音混在一起。

  別人家還在為一個招工名額急得睡不著。

  陳才和蘇婉寧卻已經坐在暖屋裡,吃著旁人連想都不敢想的好東西。

  而紅星廠門口的那場招工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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