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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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才把自行車支在旁邊。

  他從兜里掏出一疊嶄新的大團結,又拿出一厚沓特批的全國通用糧票、布票。

  啪的一聲。

  錢票全拍在油膩膩的櫃檯上。

  「通知手下的兄弟。」

  「從今天開始,四九城不管什麼廢舊塑料。」

  「破臉盆、壞暖壺殼、爛梳子。」

  「全給我往死里收!」

  佛爺盯著櫃檯上的錢票,眼珠子都直了。

  這些東西攤出去,夠讓半條街的人眼紅。

  「大哥。」

  佛爺咽了口唾沫。

  「收這破爛幹啥啊?」

  陳才從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門,隨手扔過去。

  「拿回豐臺廠,粉碎,重新壓外殼。」

  「記住。」

  「不要急著給現錢。」

  「儘量用緊俏的副食品票和布票去換。」

  「現在誰家都不富裕。」

  「一斤好肉票,能換回來他們捨不得扔的十幾斤破爛。」

  佛爺點菸的動作頓住了。

  他腦子轉得快。

  一聽這話,眼睛立馬亮了。

  「絕了!」

  「大哥,您這招真是絕了!」

  「用吃穿的票,換沒人要的廢品。」

  「老百姓不得搶著往咱這兒送?」

  「這哪是收破爛啊,這是拿破爛換命根子!」

  陳才敲了敲桌面。

  「聲勢搞大點。」

  「讓胡同里那些串街頑主都動起來。」

  「收回來的東西,帶油污的先挑出來。」

  「別什麼亂七八糟都往車上裝。」

  「每天下午四點,準時裝車,拉到豐臺機修廠。」

  佛爺立馬挺直腰板。

  「大哥,您放心!」

  「今天日落前,我保准給您收滿兩大卡車!」

  「要是少一車,我佛爺自己蹬三輪給您補上!」

  安排完大柵欄的事。

  陳才沒有耽擱,騎上自行車,直奔豐臺紅星聯營電子廠。

  廠區里機器轟鳴。

  大煙囪呼呼往外吐著白煙。

  三百個新工人在車間裡忙得腳不沾地。

  一條條流水線上,微型收音機的線路板正在飛快焊錫。

  松香味、機油味、煤煙味混在一起。

  這味道不好聞。

  可在陳才聽來,比什麼香水都提神。

  他停好車,直接去了 一號無塵實驗室。

  門一推開。

  吳教授和李教授正趴在一台日本住友的數控銑床旁邊。

  兩個年過半百的老專家,眼裡全是血絲。

  頭髮亂得像剛從風口裡鑽出來。

  地上堆著一片片報廢邊角料。

  可兩人的精神頭,硬是比年輕工人還足。

  「陳廠長!」

  李教授一看見他,立馬揮了揮手裡的卡尺。

  卡尺上還沾著機油。

  「你來得正好!」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別看是翻新機,這德國主軸穩得很,切出來的面一點都不虛!」

  他拉著陳才走到一套剛切削完的金屬模具前。

  那是雙卡錄音機外殼的核心注塑模具。

  線條乾淨。

  合模線利落。

  卡扣、螺絲柱的位置都很規整,拿手一摸,連毛刺都刮不出來。

  李教授越看越興奮。

  「最多再給我三天。」


  「整套錄音機十二個衝壓和注塑模具,我全給你掏出來!」

  「到時候別說試產,直接上流水線都沒問題!」

  陳才點了點頭。

  「二老辛苦了。」

  「等第一批錄音機下線,我向計委給你們申請國家級科技創新獎。」

  吳教授在一旁推了推老花鏡。

  「獎不獎的,先放一邊。」

  「陳廠長。」

  「只要你能一直保證這些電子元件和設備給我們研究。」

  「老頭子我就是把鋪蓋卷搬到實驗室,也值了。」

  陳才笑了笑。

  空間裡的物資,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但這種底氣,不能擺在明面上說。

  他只拍了拍模具邊緣。

  「放心。」

  「以後好東西,只會越來越多。」

  看完實驗室。

  陳才把車間主任老趙叫到了露天堆放場。

  沒過幾個小時。

  三輛滿載廢塑料的大解放卡車,轟隆隆開進了廠區。

  破臉盆。

  壞暖壺殼。

  爛梳子。

  破鞋底子。

  五顏六色堆在一起,活像把半個四九城的破爛都倒了過來。

  佛爺的辦事效率,確實沒得挑。

  老趙站在旁邊,看得直皺眉。

  「廠長。」

  「這玩意兒打碎了再注塑,顏色能好看嗎?」

  「別到時候黑一塊、黃一塊,殼子跟大花襖似的。」

  旁邊幾個工人也忍不住往這邊瞅。

  他們不是不信陳才。

  實在是眼前這一堆東西,怎麼看都不像能上生產線的料。

  陳才沒解釋。

  他伸手往衣兜里一摸。

  實際上,已經從隨身空間裡調出了後世高純度黑色色母粒和光亮助劑。

  三大包料,被他直接丟在老趙腳邊。

  「把這些摻進去。」

  「先小比例試,再穩住配方。」

  「只要熔得勻、溫度壓住,出來的殼子就是一水兒的黑亮。」

  「孫廠長那批次品料,真未必比得過。」

  老趙半信半疑。

  可廠長發了話,他也不含糊。

  「行!」

  「十個人,過來!」

  「先洗,帶油污的單獨挑出去。」

  「剩下的全上粉碎機!」

  工人們立馬動了起來。

  冷水沖洗,鐵刷去污,粉碎機轟隆作響。

  五顏六色的破塑料,被打成一袋袋顆粒。

  到了下午。

  注塑機終於開始工作。

  熔爐一開,熱氣裹著塑料味往外冒。

  老趙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

  第一批冷卻定型的收音機外殼,噹啷一聲掉進鐵框裡。

  車間裡一下安靜了半拍。

  老趙戴著厚手套拿起一個。

  下一秒,他吸了一口涼氣。

  那外殼通體黑亮。

  表面光滑,顏色均勻,燈光一照,能反出冷冷的亮。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用手指颳了刮邊角。

  沒有毛刺。

  沒有雜色。

  連合模線都壓得規整。

  老趙不信邪,抬手就往水泥地上一砸。

  當!

  聲音脆得像敲在鐵板上。

  外殼彈了一下,沒碎。

  甚至連個明顯白印子都沒留下。

  旁邊幾個工人眼睛都瞪圓了。

  「嘿!」

  「這殼子夠硬啊!」

  「這真是剛才那堆破臉盆打出來的?」

  老趙撿起來又看了一遍,整個人都精神了。

  「神了!」

  「真他娘的神了!」

  他激動得直搓手。

  「廠長,這質量比不少國營大廠出的還規整!」

  「摔不裂,扣得嚴,賣相還亮。」

  「這下咱這產能,誰來都別想卡住!」

  陳才拿起一個外殼。

  指尖從光滑的表面划過。

  熟悉的工業質感,讓他心裡徹底有了底。

  孫廠長還想著拿原料當命門。

  可陳才已經把垃圾堆,變成了生產線的糧倉。

  他抬頭看向老趙。

  「把產量給我拉滿。」

  「能開幾台機,就開幾台機。」

  「我要讓塑料二廠那個孫廠長手裡的料,全爛在倉庫里。」

  老趙一聽,胸口都挺起來了。

  「明白!」

  「我今晚就安排兩班倒!」

  「機器不停,人換班!」

  廠區正幹得熱火朝天。

  廠辦的搖把子電話,突然跟催命一樣響了起來。

  鈴聲又尖又急。

  陳才大步回到辦公室,拿起聽筒。

  電話那頭,傳來上海輕工部王特派員興奮到發劈的聲音。

  「陳廠長!」

  「出大事了!」

  「西德那個史密斯代表團,提前殺到四九城了!」

  「他們點名道姓,要實地考察咱們的生產線!」

  「最遲明天上午十點,就到豐臺!」

  陳才握著聽筒。

  目光越過窗戶,看向外面的廠區。

  雪地邊,廢舊塑料還堆得像小山。

  工人們滿手黑水,正一筐一筐往粉碎機旁搬料。

  注塑機轟隆隆響著。

  鐵框裡,一隻只黑亮外殼不斷落下。

  在七七年的國情下,拿這種露天收破爛改出來的流水線去招待老外,換成別人,絕對頭皮發麻。

  一個弄不好,就是外貿笑話。

  可陳才最不怕的,就是把不可能擺到檯面上。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

  「老王。」

  「你儘管帶他們來。」

  電話那頭一愣。

  「陳廠長,你確定?」

  陳才語氣很穩。

  「確定。」

  「明天。」

  「我會讓這幫洋鬼子好好看看。」

  「什麼叫中國速度。」

  掛斷電話。

  辦公室里只剩下窗外機器的轟鳴聲。

  陳才放下聽筒,盯著那一筐筐剛出爐的黑亮外殼。

  風暴的中心,終於要從四合院,轉到更大的國際牌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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