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三棱軍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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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才隔著衣料,按了按口袋裡的三棱軍刺。

  冰冷的金屬硌在掌心。

  他心裡那點翻湧的冷意,慢慢壓了下去。

  越是要見大人物,越不能亂。

  他轉身推開厚重的木門。

  屋裡爐火燒得正旺。

  蘇婉寧坐在昏黃的鎢絲燈下,手邊放著一個算盤。

  她細長的手指撥得很快。

  木珠子噼里啪啦撞在一起,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脆。

  紅河鋪子送來的各種票證,被她一類一類分好,裝進鐵盒子裡。

  糧票一沓。

  布票一沓。

  最金貴的工業券,則單獨放進一個小木匣。

  聽見推門聲,蘇婉寧抬起頭。

  她一眼就看出陳才臉上的冷意還沒散乾淨。

  她放下算盤,站起身走過來。

  「出什麼事了?」

  聲音很輕,卻問得准。

  陳才脫下大衣,掛在門後的木衣架上。

  「輕工部來了加急電報。」

  「明天上午九點,大領導親自見我。」

  「讓我匯報廣交會賺外匯的具體情況。」

  蘇婉寧手裡的抹布頓了一下。

  這個年代,被這種級別的大領導接見,絕不是小事。

  說好了,是一步登天。

  說錯一句,也可能萬劫不復。

  她沒有慌,只是把抹布攥緊了些。

  「你要提前準備什麼?」

  陳才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先準備一套體面的行頭。」

  「明天見的人,不能有半點馬虎。」

  蘇婉寧立刻點頭。

  她轉身從樟木箱底,翻出一套深灰色呢子中山裝。

  這是陳才前些日子托人從上海帶回來的好料子。

  平時捨不得穿。

  明天正合適。

  蘇婉寧把衣服平攤在床板上,又拿出那個老式鑄鐵電熨斗。

  插上電源,等到底板慢慢發燙。

  她先喝了一口涼水。

  然後對著褲腿輕輕一噴。

  細密水霧均勻落下。

  電熨斗壓上去,「嗞啦」一聲。

  白汽騰起來。

  原本有些皺的褲線,被一點點壓得筆直。

  陳才坐在旁邊,看著妻子忙碌的背影。

  屋裡有爐火。

  桌上有票證。

  床邊有人替他熨明天要穿的衣裳。

  這才像日子。

  前世他一個人在商海里殺來殺去,賺了再多錢,回到家也只剩冷冰冰的牆。

  現在不一樣了。

  他意念一動。

  隨身空間裡,一股清冽的靈泉水緩緩引出。

  這是靈泉每個月才凝聚一次的精華。

  陳才拿過一個粗瓷茶缸,把靈泉水滴進去,又沖了一缸溫熱的高碎茶。

  「喝口茶,歇會兒。」

  他把茶缸遞到蘇婉寧手邊。

  蘇婉寧放下電熨斗,接過去喝了一大口。

  茶水剛下肚,她肩膀先鬆了下來。

  這幾天熬夜複習攢下的酸乏,像被熱水一點點泡開。

  眼底那點紅,也淡了些。

  她驚訝地看向陳才。

  陳才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的秘密,只能爛在肚子裡。

  晚上十一點。

  外頭的胡同已經安靜下來。

  連狗叫聲都聽不見。

  陳才換上一件沒有明顯時代特徵的黑色長款風衣,又戴上一頂厚實的狗皮帽子,遮住大半張臉。


  他推開屋門,走進寒風裡。

  今晚,他必須去一趟豐臺機修廠。

  雙卡錄音機的外殼模具,馬上就能做出來。

  可最核心的內部元件,不能指望眼下這點落後產能。

  這一步,必須他親自補上。

  陳才推著自行車出了四合院。

  跨上二八大槓後,他腳下一蹬。

  自行車在空蕩蕩的馬路上飛快往前滑。

  冷風颳過臉頰。

  路邊枯樹枝被吹得亂晃。

  電線桿上刷著醒目的大字標語。

  路口,幾個戴紅袖章的巡邏幹事正圍著火盆取暖。

  他們看到有人騎車過來,立刻舉起手電筒照了過去。

  「站住!」

  陳才單腿點地,穩穩停下。

  他沒有廢話,直接掏出帶有國家計委大紅印章的特別通行證遞過去。

  領頭的幹事接過證件,用手電筒仔細一照。

  看清上面那串最高級別的特批字樣後,他臉色一變,立刻敬禮。

  「同志,您請。」

  陳才收回證件,重新蹬車離開。

  晚上十二點整。

  他準時抵達豐臺紅星聯營電子廠。

  廠門大開。

  老趙帶著四個穿厚棉襖的保衛幹事,站在風口裡等著。

  幾個人凍得直跺腳。

  看見陳才騎車進門,老趙趕緊迎上去,接過自行車。

  「陳廠長。」

  「三號絕密庫房周圍的人,全清空了。」

  「沒有您的命令,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陳才點點頭,環視了一圈四周的黑暗。

  「你們幾個,退到廠房大門外一百米守著。」

  「不管裡面有什麼動靜,都不許靠近。」

  「誰敢回頭看一眼,明天直接結帳走人。」

  幾個保衛幹事後背一緊,連忙點頭。

  老趙也不多問。

  他一揮手,帶著人迅速退出核心區。

  這個年代,知道得越少,活得越穩。

  陳才獨自走到三號絕密庫房門前。

  他掏出粗大的生鐵鑰匙,打開沉重的掛鎖。

  包鐵木門被推開。

  庫房裡空蕩蕩的,一片死寂。

  陳才走進去,反手把大門從裡面插死。

  他深吸一口氣。

  意念沉入絕對靜止的倉儲空間。

  空間角落裡,成千上萬個巨大的牛皮紙箱堆得像小山。

  這些都是他從2024年帶來的核心主板和精密磁頭。

  所有現代標識,早就被他剝離乾淨。

  陳才集中精神。

  下一秒。

  一排排木箱貼著地面出現。

  先是十幾個。

  然後是幾十個。

  再然後,上百個木箱一層壓一層,整整齊齊落在庫房裡。

  眨眼間,空蕩蕩的三號庫房被塞得滿滿當當,只剩下中間一條窄道。

  整整五百個大木箱。

  裡面裝著超越這個時代四十年的雙卡錄音機核心元件。

  每一塊主板上都塗著防氧化塗層。

  每一個磁頭都打磨得精細無比。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個,都夠現在輕工部的老專家圍著研究半天。

  這不是進貨。

  這是給這個時代,硬生生開了一條新路。

  陳才沿著木箱走了一圈。

  他檢查封條、木板、釘口。

  確認沒有任何現代痕跡後,才轉身打開大門。


  外頭寒風一下灌進來。

  陳才走到廠房外,吹了一聲口哨。

  不遠處,老趙帶著人小跑著趕回來。

  陳才把一串鑰匙扔進老趙懷裡。

  「裡面是上面費了大力氣,通過特殊渠道弄回來的精密元件。」

  「明天一早,組織最核心的老工人清點入庫。」

  「少了一顆螺絲釘,我唯你是問。」

  老趙借著月光往庫房裡看了一眼。

  那一排排木箱堆得像牆。

  他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剛才還是空庫房。

  這才幾分鐘?

  東西就堆滿了?

  老趙心裡翻江倒海,卻硬是一個字都沒問。

  他能在廠里混到今天,靠的不是好奇心。

  靠的是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您放心。」

  「我今晚就睡在庫房門口。」

  陳才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好。」

  說完,他重新跨上自行車,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

  四九城的天邊剛翻起一點魚肚白。

  胡同里就響起了叮叮噹噹的生爐子聲。

  各家各戶端著鋁盆、搪瓷尿盆,往胡同口的公廁走。

  公廁門口,臭味被冷風一卷,更沖鼻子。

  賈張氏穿著一身髒破舊棉襖。

  臉上捂著塊破布口罩。

  手裡拿著一把長柄大糞勺,正咬牙清理坑底的冰碴子和污垢。

  三大爺閻阜貴倒背著雙手,站在三米開外監工。

  他不時咳嗽兩聲,擺足了架子。

  「賈張氏,你那坑底下還沒鏟乾淨。」

  「陳廠長可是說了,必須打掃得能當鏡子照。」

  閻阜貴拿著雞毛當令箭,腰杆比平時還直。

  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

  可她不敢罵。

  只能咬著後槽牙,用力往下捅。

  惡臭味直往鼻子裡鑽,熏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路過的街坊鄰居紛紛捂著鼻子,腳下走得飛快。

  沒人替她說話。

  昨兒的事還熱乎著,誰也不想把自己搭進去。

  惹了陳廠長,就是這個下場。

  此時,陳才屋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紅泥小火爐上,正熬著一鍋黏糊糊的小米粥。

  米香順著熱氣慢慢飄開。

  蘇婉寧端著兩碗熱粥放到桌上,又從鋁鍋里拿出兩個宣軟的白面大饅頭。

  陳才從臉盆架前洗完臉走過來。

  他借著毛巾的遮擋,從空間裡取出一碟六必居醬瓜。

  又添了一盤切得厚薄均勻的極品醬牛肉。

  在普通人家連棒子麵都未必吃飽的七七年,這頓早飯已經不是講究。

  是扎眼。

  陳才拉開椅子坐下。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滾燙的小米粥。

  熱粥下肚,胃裡立刻暖了。

  他又夾起一片醬牛肉塞進嘴裡。

  牛肉緊實,醬香厚,越嚼越香。

  三兩口,一個白面饅頭就沒了。

  吃飽喝足之後,蘇婉寧把昨晚熨好的深灰呢子中山裝拿過來。

  她親自幫陳才穿上。

  撫平衣領。

  又把幾根不起眼的線頭仔細摘掉。

  陳才站到鏡子前看了一眼。

  筆直的褲線壓下去,肩背一撐,整個人立刻有了股能進部委開會的派頭。

  蘇婉寧看著他,輕聲道:

  「路上穩一點。」

  陳才點頭。

  「放心。」

  他把工作證和一疊外匯券塞進內兜。

  確認沒有遺漏後,推開門,大步走出了四合院。

  早上八點。

  正是四九城的早高峰。

  馬路上,全是穿著藍灰色衣服的自行車大軍。

  鈴鐺聲、車輪聲、喊路聲混在一起,像一條流動的鐵河。

  陳才騎著二八大槓,混在車流里,朝輕工業部大院趕去。

  半個小時後。

  他停在一座莊嚴的紅磚建築前。

  大門口站著兩名持槍警衛。

  門前乾乾淨淨,沒有閒雜人員敢在附近逗留。

  陳才把自行車停在指定車棚。

  隨後走到警衛室,遞上自己的證件和特派員發來的加急電報。

  警衛接過去,仔細核對。

  又拿起電話,撥通內部號碼確認。

  片刻後,警衛雙手把證件遞還給陳才。

  「陳同志,請進。」

  「三樓第一會議室。」

  陳才微微點頭。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進大樓。

  腳下的水磨石樓梯,被擦得發亮。

  一級。

  一級。

  他走上三樓。

  第一會議室的門,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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