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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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的北京。

  早晨的空氣乾冷得像刀子一樣刮人臉頰。

  南鑼鼓巷的四合院裡升起了嗆人的煤煙味。

  陳才早早地起了床,熟練地用火鉗捅開了屋角的煤球爐子。

  爐膛里的火苗立刻竄了上來,把冰冷的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蘇婉寧還在被窩裡熟睡,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平反文件的下達,讓她卸下了十二年的精神枷鎖,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

  陳才沒忍心叫醒她,披上軍大衣走出了正房。

  院子裡,三大爺正端著個搪瓷臉盆在水池邊洗臉。

  看到陳才出來,三大爺立刻擠出了一臉諂媚的笑容。

  「陳廠長,起這麼早啊?」三大爺連臉上的水珠都顧不上擦。

  陳才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門扔了過去。

  三大爺受寵若驚地接住香菸,趕緊小心翼翼地別在耳朵上。

  「今天我出門辦點事,婉寧去學校,你多盯著點院子門口。」陳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您放心,有我在,保證連個生臉的耗子都溜不進來!」三大爺拍著單薄的胸脯保證。

  陳才轉身回了屋,插上了門栓。

  他心念一動,意識瞬間沉入那個絕對靜止的龐大倉儲空間。

  空間裡,堆積如山的現代物資靜靜地躺在那裡。

  陳才熟練地挑選了兩杯熱騰騰的現磨豆漿,幾根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還有兩個皮薄餡大的牛肉生煎包。

  這些在後世街頭最常見的早餐,在這個年代卻是拿肉票都換不來的頂級珍饈。

  把早餐擺在鋪著碎花桌布的八仙桌上,陳才這才輕輕拍了拍蘇婉寧的肩膀。

  「媳婦,起床了。」陳才的聲音溫柔得跟剛才判若兩人。

  蘇婉寧揉了揉眼睛,看著滿桌冒著熱氣的食物,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兩人快速吃完早飯,陳才把空餐具直接收回了空間。

  「我今天先不去學校了,我去一趟北京站買車票。」陳才一邊幫蘇婉寧扣好的確良外套的扣子一邊說道。

  「買去上海的票嗎?」蘇婉寧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對,去把你家的洋樓拿回來,順便去見見老梁。」陳才幫她理了理衣領。

  把蘇婉寧送到北大門口後,陳才調轉車頭,雙腿猛地發力,蹬著那輛二八大槓直奔北京火車站。

  在這個出行極其困難的年代,火車站永遠是全北京最擁擠的地方。

  巨大的廣場上,密密麻麻全是穿著藍灰兩色棉襖的人群。

  有背著軍綠大號行軍囊的,有扛著紅白條紋蛇皮袋的,還有抱著被褥直接蹲在地上啃干饅頭的。

  售票大廳里更是人聲鼎沸,汗臭味和劣質菸草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睜不開眼。

  每一個售票窗口前都排著長長的隊伍,猶如一條條蠕動的長蛇。

  陳才選了一個隊伍排了進去。

  隊伍行進得極其緩慢,前面不時傳來因為插隊或者沒帶夠證明而引發的爭吵聲。

  足足排了兩個多小時,終於輪到了陳才。

  玻璃窗口裡面,坐著個穿著藍工裝、戴著套袖的中年女售票員。

  她眼皮都沒抬一下,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沒好氣地問:「去哪?幾張?介紹信帶了嗎?」

  在這個鐵飯碗時代,國營單位的服務態度普遍如此冰冷傲慢。

  「兩張去上海的票。」陳才從兜里掏出一疊錢票遞了進去。

  售票員瞥了一眼:「去上海的硬座只剩三天後的了,要是等不了就下個月再來。」

  她說完就把錢票往外推,滿臉的不耐煩。

  在這年頭,一張出省的火車票比黃金還難求。

  陳才沒有接錢票,而是從軍挎包里掏出一張對摺的白紙,順著窗口的縫隙塞了進去。

  「我不要硬座,我要兩張明天的軟臥。」陳才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進去。

  後面排隊的人聽到這話,全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陳才。


  「這年輕人瘋了吧?開口就要軟臥?」

  「軟臥那是局級幹部和高級專家才能坐的,他以為這是供銷社買白菜呢?」

  售票員也冷笑一聲,正準備發飆,目光卻掃到了那張白紙上的字跡。

  她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張抬頭印著紅字的公函。

  最上面寫著「關於國家計劃委員會及輕工業部重點試點聯營項目聯合採購事宜」。

  而在落款處,赫然蓋著兩個鮮紅刺目的鋼印。

  一個是國家計委的章,一個是輕工業部辦公廳的章。

  這兩個章的含金量,在1977年的北京城,足以讓任何基層辦事人員雙腿發軟。

  售票員嘴裡的瓜子殼直接掉了出來,她猛地坐直了身體。

  「您……您是陳廠長?」售票員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上了一絲顫音。

  她這種天天查驗證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兩個紅頭大章絕對是真傢伙。

  「這是我的工作證和身份證明,國家急需一批南方的精密配件,耽擱不得。」陳才面無表情地敲了敲玻璃。

  售票員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耽誤國家重點試點項目的帽子,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戴。

  「您稍等!我馬上給您查內部預留票!」女售票員立刻拿起旁邊的黑色搖把電話。

  不過兩分鐘,她掛斷電話,手腳麻利地從一個帶鎖的抽屜里拿出了兩張硬紙板車票。

  「陳廠長,這是明天上午九點,四十七次特快列車的兩張軟臥下鋪。」

  售票員雙手將車票、介紹信和找零遞了出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一路上辛苦您為國家操勞了,祝您一路順風。」

  後面排隊的人全都看傻了眼,原本嘈雜的隊伍瞬間鴉雀無聲。

  在這個講究級別和權力的年代,這份紅頭文件的降維打擊簡直比槍子還管用。

  陳才接過車票,隨手揣進口袋,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售票大廳。

  買好車票後,陳才沒有停歇,騎車直奔豐臺機修廠。

  剛進那條胡同,就聽見裡面傳出整齊劃一的勞動號子聲。

  走到掛著「紅星聯營電子維修廠」牌子的鐵門前,陳才推門而入。

  院子裡已經搭起了一個巨大的防風棚。

  三十個年輕姑娘正坐在長條桌前,全神貫注地捏著電烙鐵。

  刺鼻的松香味在空氣中瀰漫,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老趙正背著手在過道里來回巡視,嚴厲地盯著每一個人的手法。

  看到陳才來了,老趙趕緊迎了上來,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極度的亢奮。

  「才哥,你可算來了!」老趙壓低聲音,語氣激動得發抖。

  「這『計件工資』的法子太神了!這幫丫頭瘋了一樣幹活,昨晚有幾個死活不肯下班,非要多焊兩塊板子!」

  陳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到一個姑娘身後。

  他拿起一塊剛焊好的巴掌大的綠色電路板,借著陽光仔細打量。

  焊點圓潤飽滿,沒有任何虛焊和短路,這手藝放在後世的流水線也是合格的。

  「手藝不錯。」陳才讚許地說了一句。

  那個姑娘緊張得滿臉通紅,趕緊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謝……謝謝廠長!」

  在這個年代的工人眼裡,廠長就是掌握他們生殺大權的活菩薩。

  陳才把老趙拉到裡屋的辦公室。

  「老趙,我明天要去上海辦點急事,估計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

  陳才從兜里掏出幾張十元的鈔票放在桌上。

  「這是你這個月的獎金提前預支,廠子裡的事全交給你了。」

  老趙看著桌上的大團結,眼眶有些發紅,他狠狠地點了點頭。

  「才哥你放心去,誰敢來咱們廠子搗亂,我老趙拿扳手敲碎他的骨頭!」

  陳才要的就是這股子死心塌地的狠勁。

  隨後,他藉口去庫房清點物料,讓老趙在外面守著。

  進了獨立上鎖的庫房,陳才意念一動,從空間裡瞬間調取出了幾萬個現代貼片電容、二極體和高級磁頭。

  他把這些具有跨時代科技含量的零件,分門別類地倒進幾十個破舊的木箱子裡。

  為了防止穿幫,這些零件的外包裝早就被他在空間裡剔除得乾乾淨淨了。

  這些物料,足夠這三十個女工沒日沒夜地幹上大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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