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蘇德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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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教學樓下。

  正是課間休息時間。

  不少學生聚在布告欄前面指指點點。

  陳才把自行車停穩,蘇婉寧整理了一下頭髮,手裡捏著那份紅頭文件。

  迎面正撞上那個以前經常嘲諷蘇婉寧的劉指導員,還有那個故意弄壞蘇婉寧書包的女知青李紅。

  李紅穿著一身綠軍裝,胳膊上戴著紅袖章,正跟幾個同學顯擺。

  「有些人啊,成分擺在那兒,就算進了北大,也掩蓋不了那股子資本家的臭味。」

  李紅故意提高了嗓門,眼神挑釁地看著走過來的蘇婉寧。

  劉指導員背著手,冷哼一聲。

  「蘇婉寧,正好找你呢,這個月的助學金髮放名額調整了,因為你家庭成分問題,你需要再寫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檢討。」

  周圍的學生都停下了腳步。

  在那個年代,成分就是一道天塹。

  蘇婉寧站在原地,沒像以前那樣低頭,而是直視著劉指導員的眼睛。

  「劉指導員,我想不需要寫了。」

  蘇婉寧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你什麼態度?」李紅尖叫起來,「這是在向組織挑戰嗎?」

  陳才一步跨到前面,擋在蘇婉寧身前。

  他那兩百多斤(指身體強壯,此為形容詞)的魁梧身材和常年當老闆的壓迫感,讓李紅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你是哪個組織的?」

  陳才冷笑一聲,從兜里掏出那份蓋著大印的平反通報。

  「看清楚了,這是政策研究室剛發的,關於蘇德昌同志的平反紅頭文件。」

  「蘇婉寧的父親不僅沒有問題,還是對國家有重大貢獻的高級知識分子。」

  「劉指導員,文件在這,你可以去核實,如果你的名額調整是針對蘇家的身份,那我有理由懷疑你是在違抗中央政策。」

  陳才把那張印著紅章的紙,直接拍在了劉指導員的胸口。

  劉指導員愣住了。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紙,眼睛瞪得滾圓。

  看到那個鮮紅的鋼印和「撤銷處分」的字樣,他腦子裡的嗡的一聲。

  現在的風向變了。

  周明遠倒台的消息在內部早就傳遍了,誰不知道上面正在大規模重審案件。

  「這……這真是……」

  劉指導員的冷汗刷地流了下來。

  李紅湊過去看了一眼,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不可能……怎麼可能平反呢?」

  「李紅同學。」

  蘇婉寧平靜地看著她,「你說得對,有些人確實有味,不過那是酸腐和惡毒的味道。」

  「劉指導員,三千字檢討我不會寫,麻煩你把欠我的助學金,按政策補發。」

  蘇婉寧拉著陳才的手,從人群中穿過。

  那些原本避之不及的學生,此時紛紛露出了複雜的眼神。

  有羨慕,有震驚。

  也有人已經開始合計,該怎麼巴結這位即將「收回洋樓」的蘇大小姐。

  出了教學樓。

  陳才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舒坦了嗎?」

  「舒坦了。」

  蘇婉寧笑得像個孩子。

  但這只是個開始。

  陳才跨上車,「走,去豐臺,咱們的工廠得動真格的了。」

  豐臺機修廠。

  秘密車間的門口,掛上了個嶄新的木頭牌子。

  「紅星聯營電子維修廠。」

  雖然名字叫維修廠,但裡面傳出的電烙鐵香香味和敲擊聲,說明這裡正在進行真正的創造。

  老趙正領著幾個徒弟,貓在工作檯前滿頭大汗。

  「才哥,你可算來了!」

  老趙放下手裡的萬用表,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


  「招工的事兒。」老趙指了指外面,「風聲放出去了,半個豐臺的待業青年都跑來了,可有個麻煩。」

  陳才挑眉,「說。」

  「那個霍建明,就是那個強哥,他就在外面大門口蹲著呢。」

  「他說這塊地界歸他管,我們要是不招他指定的二十個人,誰也別想進門做工。」

  老趙有些發愁。

  這幫大院混混,打不能打,罵不敢罵,最是難纏。

  陳才點了一根煙。

  他透過車間窗戶的玻璃,看到大門口橫著兩輛偏三輪。

  霍建明換了一件黑色皮夾克,正斜靠在電線桿上,手裡拋著一塊板磚。

  「他還真是狗皮膏藥。」

  陳才吐出一口煙。

  「婉寧,你在這兒看著文件,我去處理。」

  陳才從車間角落裡拎起一根胳膊粗的撬棍。

  蘇婉寧有些擔心地拉住他。

  陳才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我有數。」

  陳才走出車間。

  十二月的陽光很亮,卻照不進胡同的陰影里。

  霍建明看見陳才出來,把板磚往地上一扔,冷笑著走了過來。

  「陳廠長,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那幫兄弟都在胡同口等著呢,只要你點頭,我保你這廠子平平安安。」

  霍建明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

  但他身後的幾個小弟,眼神里卻透著狠厲。

  陳才掂了掂手裡的撬棍。

  他沒說話,直接走到了那輛軍綠色的偏三輪面前。

  「霍建明,我昨天給過你臉了。」

  陳才的聲音冷得掉渣。

  「在這四九城裡,你想跟我玩黑的?」

  霍建明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陳才猛地舉起撬棍。

  砰!

  一聲巨響。

  偏三輪的側斗直接被砸出了一個大坑。

  「你敢砸我車!」

  霍建明眼珠子紅了。

  陳才根本不廢話。

  他從兜里掏出一疊還沒幹透的委任狀和批條。

  「看清楚了,這廠子是計委和輕工業部的聯營項目。」

  「門口那是武裝部派來的聯絡點。」

  「你帶著社會閒散人員圍堵國家重點扶持試點項目,這叫破壞生產。」

  「你爸要是知道你在這兒給我上眼藥,你猜他會先扇你幾個巴掌?」

  陳才的身形如山。

  他往前逼近一步。

  「你要人,可以。」

  「讓你的兄弟脫了這身將校呢,換上藍工裝,按我制定的『計件工資制』幹活。」

  「干一個賺一個的錢,偷懶就滾蛋。」

  「想在這兒收保費,做你的春秋大夢!」

  霍建明被陳才的氣勢震得退了半步。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那輛受損的車。

  但他不傻。

  陳才手裡的那份紅頭文件,在陽光下格外的刺眼。

  那種公章的壓力,不是他們這些在胡同里橫的小年輕能扛住的。

  「姓陳的,你有種。」

  霍建明狠狠地啐了一口。

  「但這廠子想招人,沒那麼容易。」

  他一揮手,帶人上了車,轟鳴著離開了。

  陳才看著遠去的尾氣,眼神里沒一絲波瀾。

  他轉身回到車間。

  「老趙,別管他,明天開始公開招工。」

  「只要手腳麻利、家世清白的,男女不限。」

  「底薪二十塊,每焊好一個電路板,多加一毛錢獎金。」


  在那個大家都拿三十六塊錢死工資的年代。

  這個方案,無異於在豐臺投下了一顆原子彈。

  陳才站在車間中央,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現代微型電子元件。

  那是他從空間裡分批次「置換」出來的。

  只要產能上去。

  「紅河牌」收音機將瞬間席捲全國,成為這個時代最暴利的硬通貨。

  傍晚。

  陳才載著蘇婉寧回家。

  路過副食品店,他特意停下,用手裡攢的十幾張工業券,直接買了一台嶄新的燕舞收音機。

  售貨員看著他手裡那一疊厚厚的券,手都抖了。

  「這得是多大的幹部啊……」

  陳才沒吭聲,把收音機往后座上一紮。

  回到四合院。

  滿院子的人都在吃晚飯。

  陳才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把收音機開到最大。

  裡面傳來了清脆的京劇唱腔。

  「陳廠長,又添大件了?」

  二大爺端著搪瓷碗,眼珠子都快掉進碗裡了。

  陳才笑了笑。

  「廠里發的,不值錢。」

  這就是凡爾賽的最高境界。

  在這個普通人家攢三年都不一定能買起一台收音機的年代。

  陳才的生活,已經徹底和他們拉開了代差。

  進了屋。

  蘇婉寧坐在縫紉機前,正在縫一件新衣裳。

  燈光暖黃。

  陳才從空間裡拿出了一大串紫紅色的巨峰葡萄。

  那是後世培育的品種,個大皮薄,水靈靈的。

  在這個北方冬天只能吃大白菜和蘿蔔的1977年,這就是仙果。

  「吃點水果。」

  陳才摘了一顆,塞進蘇婉寧嘴裡。

  蘇婉寧被甜得眯起了眼。

  「陳才,等蘇家的房子收回來,你打算怎麼辦?」

  蘇婉寧咽下葡萄,輕聲問道。

  陳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房子收回來,我們就去上海辦廠。」

  「北京是根,上海是港。」

  「我們要利用那裡的碼頭,把我們的『紅河牌』賣到全中國,賣到港城,賣到全世界。」

  陳才的話,像是一顆炸彈。

  在這個大家都還為了一兩油票計較的年代。

  他的版圖,已經畫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深夜。

  陳才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名字。

  「霍建明」、「九哥」、「老梁」。

  以及。

  「蘇德昌」。

  隨著平反文件的正式落地。

  一個屬於陳才的商業帝國,已經在積雪下悄然破土。

  而那些曾經試圖阻擋他的人。

  終將被滾滾向前的時代車輪,碾得粉碎。

  陳才合上筆記本。

  他聽著蘇婉寧均勻的呼吸聲,意識進入空間。

  靈泉里的泉水。

  已經凝聚出了第二滴晶瑩剔透的液滴。

  陳才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風,就要吹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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