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周明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佛爺站在陳才斜後方。兩股戰戰。雙腿直打哆嗦。他大氣都不敢出。眼前這四個大院子弟,背後關係網盤根錯節。隨便拎出一個長輩,都能在四九城抖一抖。

  陳才卻笑了。

  他靠在紅木太師椅的椅背上。神色不見半分慌張。手伸進口袋,摸出一盒大前門。手指輕彈煙盒底部,磕出一根。他叼在嘴裡,摸出火柴。刺啦一聲。火苗竄起。

  「霍建明是吧?」

  陳才深吸一口,吐出一長串灰白色的煙圈。煙霧繚繞間,他連一句強哥都沒叫。

  霍建明把玩小刀的手停住了。臉色瞬間拉了下來。在這個四九城的頑主圈裡,誰見了他不喊一聲強哥。

  陳才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霍建明。

  「你這胃口。」

  「比東城區商業局的周明遠還要大。」

  聽到周明遠這三個字。

  霍建明愣住了。蛤蟆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周明遠是誰?商業局握有實權的副局長。昨天下午在局裡開會,直接被上面派來的工作組帶走。這消息像長了翅膀,半天功夫就傳遍了整個大院圈子。大家都說周明遠這老小子飄了,得罪了惹不起的真神。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你提周明遠幹什麼?」

  霍建明收起懶散的坐姿。他把翹在桌子上的腿放了下來。蛤蟆鏡後面的眼神帶上了一絲警惕。

  「不幹什麼。」

  陳才彈了彈菸灰。拉開手邊的抽屜。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袋子口用火漆封得死死的。上面清清楚楚蓋著好幾個紅彤彤的部門公章。

  陳才把牛皮紙袋隨手扔到茶几中間。

  「這是輕工業部昨天剛批覆的,紅星聯營電子廠掛牌文件。」

  陳才語氣平緩。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他接著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薄紙。展開,拍在桌子上。

  「這是國家外匯管理局,本月批給我們的十萬美元外匯額度報關單。」

  兩張紙,一前一後擺在茶几上。

  這波操作屬實是降維打擊了。

  霍建明身後的三個小弟瞬間變成了啞巴。前一秒還吵吵嚷嚷,現在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他們雖然是混不吝的胡同串子。但好歹是大院裡泡大的。打小見慣了紅頭文件。他們太清楚這兩樣東西的含金量。

  部委級文件。十萬美元外匯。

  七七年的十萬美元,那就是天文數字。這不是一個鴿子市倒爺能沾手的東西。

  霍建明死死盯著文件上那兩枚鮮紅的鋼印。額頭上隱隱鼓起青筋。他感覺喉嚨發乾。

  陳才還沒說完。

  他身子微微前傾。隔著那張紅木茶几,目光直逼霍建明的眼睛。

  「我不怕告訴你。」

  「周明遠那個蠢貨。」

  「就是因為想卡我這紅河廠的貨運批條。」

  「被我親手把黑材料,直接送到了政策研究室的桌子上。」

  陳才的聲音不大。

  卻字字見血。

  「他進去了,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陳才夾著煙,指關節輕輕敲擊桌面。噹噹的聲音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你覺得你們家老子的關係。」

  「比一個實權的副局長還要硬嗎?」

  霍建明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貼在的確良襯衫上,涼得刺骨。

  這幫二代平時橫行霸道,那是專門挑沒背景的軟柿子捏。真要是踢到能直接跟部委遞材料的鐵板。他們家老子絕對會大義滅親,先打斷他們的腿。

  陳才這招連消帶打。

  不僅亮出了驚天的底牌。還把周明遠落馬的事直接攬在了自己身上。這是一種蠻橫到極致的威懾力。

  大堂里的空氣徹底安靜。

  佛爺在陳才身後,咽了一大口唾沫。咕咚一聲在屋裡格外清晰。他看向陳才的後腦勺,眼神跟看活閻王沒區別。

  霍建明盯著陳才。看了足足半分鐘。


  他咬著後槽牙。試圖從陳才臉上找出一絲心虛的破綻。但他看走眼了。陳才穩坐在那裡,眼神深邃平靜。那種運籌帷幄的上位者氣場,裝不出來。

  砰。

  霍建明猛地站起身。因為用力過大,腿肚子有些發軟,絆倒了身後的太師椅。椅子朝後退出去一截,木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行。」

  霍建明臉色鐵青。

  「陳廠長手腕通天。」

  「今天算我霍建明瞎了眼,拜錯了廟門。」

  霍建明伸手去拔扎在木茶几上的摺疊刀。手有點抖,拔了兩下才拔出來。

  噹啷一聲,他強裝鎮定地把刀折好,揣進口袋。

  「山水有相逢。」

  「咱們走著瞧。」

  放下一句找補面子的場面話。霍建明一揮手。帶著三個臉色發白的跟班,掀開厚棉門帘,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門外很快傳來偏三輪摩托車踩油門的聲音。刺耳的轟鳴聲迅速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

  佛爺這才像抽了筋一樣。雙腿一軟,直接滑癱在旁邊的長條板凳上。

  「我的親娘四舅奶奶誒……」

  佛爺大口喘著粗氣。抬手用袖子胡亂擦著額頭的冷汗。

  「才哥,您剛才可是把牛皮吹破大天了。」

  「搞掉周局長這種掉腦袋的話,您都敢隨便往外倒啊。嚇死我了。」

  陳才站起身。把抽到最後的菸蒂按死在玻璃菸灰缸里。碾了兩下。

  「我說的是實話。」

  陳才理了理中山裝的衣擺。

  只有他自己清楚。扳倒周明遠的所有核心黑材料。全是他和蘇婉寧熬了幾個通宵,一份份整理比對出來的鐵證。

  「那小子可是個活土匪,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佛爺緩過一口氣,還是心有餘悸。這年頭,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陳才走到玻璃櫃檯前。拿起一個紅河牌鐵皮罐頭。

  手指在冰冷的鐵皮上彈了兩下。噹噹的脆響在空曠的屋子裡迴蕩。

  「他不敢明著動我們。」

  「他們這幫人最精明,看人下菜碟。」

  陳才放下罐頭,眼神冷冽。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就怕他暗地裡使絆子。」

  「聽好了。」陳才轉頭看向佛爺,下達指令。

  「從明天起,把後面庫房的掛鎖,全換成市面最好的防盜鋼鎖。」

  「晚上你挑三個知根知底的兄弟,鋪個蓋卷在鋪子裡睡死覺。」

  「要是遇到半夜有人來查消防、查帳。」

  「沒有市局蓋紅章的批條,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准開門。」

  陳才的安排極其果斷,滴水不漏。

  他不怕麻煩。但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把手伸進他的錢袋子裡。

  眼下正是七七年。百廢待興,處處是黃金。只有攥緊手裡的原始資本。才能在馬上到來的改革春風裡,乘風破浪,成為真正的商業巨頭。

  離開紅河鋪子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胡同里的路燈昏黃地亮了起來。橘黃色的燈光拉長了行人的影子。

  下班的高峰期。到處都是鳳凰牌、飛鴿牌自行車清脆的打鈴聲。家家戶戶的煙囪里冒出白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卻熟悉的蜂窩煤味,還夾雜著幾家炒白菜的油煙香。

  陳才推著二八大槓自行車。順著石板路往南鑼鼓巷走。

  他腦子沒閒著。在盤算上海那邊老梁的進度。那五十台收音機算算時間,應該早就消化完了。下一步,必須把自家的組裝廠產能提上來,吃下更多市場。

  剛跨進四合院的高門檻。

  前院的三大爺就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三大爺手裡還拿著個剛在鏊子上烙好的玉米面餅子,熱氣騰騰的。

  「陳廠長下班回來啦!」

  三大爺的腰都快彎成九十度了。自從前天拿了陳才給的兩個紅燒肉鐵皮罐頭。三大爺現在看陳才,簡直就是看活財神,主動充當起了陳家的門神。


  「三大爺歇著呢。」

  陳才停下腳步,隨口應付了一句。

  三大爺趕緊湊近兩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匯報。

  「陳廠長,剛才街道辦的主任親自來電話了。」

  「說是讓您愛人蘇婉寧同志。」

  「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去一趟政策研究室。」

  三大爺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

  「主任親口說的,說是十二年前那個案子,結案的紅頭通報正式下來了。」

  陳才握著自行車車把的手,猛地一緊。

  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一陣熱血直衝胸腔。

  他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慢慢浮現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終於來了。

  十二年的委屈。蘇婉寧背負的那些指指點點。終於要在這份文件下煙消雲散。

  歷史的污點將被徹底洗清。

  屬於蘇家。屬於陳才的全新時代。

  就在明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