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省報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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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紙縫隙鑽進了燒得暖烘烘的小屋。

  紅河村的這個早晨,空氣里都飄著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肉香味。

  昨晚那一百多頭大肥豬,連夜就進了加工車間。

  為了趕進度,張大山領著一幫壯勞力,那是把眼珠子熬紅了也沒下火線。

  陳才睜開眼,從被窩裡伸出手摸了摸身邊的位置。

  空的。

  被窩裡還有餘溫。

  他披上軍大衣,趿拉著棉鞋下了地。

  屋裡的蜂窩煤爐子上坐著一口鋁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蓋子上還壓著一塊紅磚頭,那是怕撲鍋。

  揭開蓋子一看,是大米小米摻著的「二米粥」,裡頭還臥了兩個荷包蛋。

  桌子上扣著個盤子,掀開是兩張烙得金黃的蔥花油餅,旁邊碟子裡是一小撮切得細細的鹹菜絲,拌了香油和辣椒麵。

  這早飯放在七七年,那是縣長來了也得豎大拇指的標準。

  院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陳才推門出去,一股子帶著雪碴子的冷風撲面而來,頓時讓人精神一震。

  只見蘇婉寧正蹲在井台邊上,費勁地搖著軲轆打水。

  她穿著那件紅色的呢子大衣,但這會兒為了幹活,袖子上套了一副藍布做的套袖,腰上還繫著圍裙。

  那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手挽了個簪子,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咋不多睡會兒?」

  陳才大步走過去,一把接過她手裡的井繩,三兩下就把那滿滿一桶冰涼的井水給提了上來。

  蘇婉寧被他嚇了一跳,回頭見是他,在那凍得紅撲撲的臉蛋上便綻開了一抹笑。

  「廠里大伙兒都忙了一宿沒睡,我這當會計的哪能睡懶覺。」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裡的濕抹布往圍裙上擦了擦。

  「再說,今天不是要去省城辦事嗎?我想著早點起來,把昨晚的帳再核一遍。」

  陳才看著她那雙被冷水激得通紅的小手,心裡一疼,直接抓過來塞進了自己暖烘烘的軍大衣口袋裡。

  「帳是算不完的,手凍壞了咋辦?」

  「我是娶媳婦,又不是娶帳房先生。」

  蘇婉寧感受著他口袋裡的體溫,還有那一層薄薄的菸草味,心裡甜絲絲的,嘴上卻嗔怪道:

  「大白天的,讓人看見。」

  「看見咋了?我疼自己媳婦,犯法啊?」

  陳才厚著臉皮笑,把那雙小手攥得更緊了。

  「行了,快進屋吃飯,吃完咱們就出發。」

  「今天這一仗,比殺豬還關鍵。」

  ……

  吃過早飯,陳才開著吉普車,載著蘇婉寧和那個裝滿了錢和票證的黑提包,駛出了紅河村。

  村口的積雪已經被早起上工的社員們掃到了路兩邊。

  食品廠的大煙囪里,冒著滾滾黑煙。

  還沒出村口,就碰上了頂著兩個黑眼圈的張大山。

  這小子昨晚負責盯著罐頭封口,這會兒滿身都是機油味和肉味,咧著大嘴直樂。

  「才哥!成了!」

  張大山扒著車窗,興奮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

  「第一批樣品出來了!三千罐!個頂個的結實,我和老錢試過了,從房樑上往下摔都摔不壞!」

  「而且那味兒……嘖嘖,絕了!」

  「老錢說了,這是他這輩子做過最香的罐頭!」

  陳才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一包沒拆封的「中華」,順手扔給張大山。

  「辛苦了,告訴弟兄們,堅持住。」

  「等我和你嫂子從省城回來,每人發一塊錢獎金,外加一罐肉!」

  「好嘞!才哥你就瞧好吧!」

  張大山接住煙,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在這個每個月工資只有二三十塊錢的年代,一塊錢獎金也不是小數目了。

  吉普車轟鳴著捲起一陣雪沫子,衝上了通往省城的國道。


  這一路不好走。

  七十年代的國道大部分還是土路,只有靠近城市的地方才鋪了柏油。

  雪化了就是泥,凍上了就是冰。

  也就是陳才這輛經過改裝的吉普車能跑得這麼歡實。

  蘇婉寧坐在副駕駛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黑提包。

  她的手心裡全是汗。

  「才哥,咱們真要去報社買GG啊?」

  她有些不確定地問。

  「我聽方老說,省報那是黨報,平時登的都是國家大事,或者是先進模範的事跡。」

  「咱們一個賣罐頭的,人家能讓登嗎?」

  「再說了……這一版面得多少錢啊?」

  陳才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懷裡摸出個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遞給蘇婉寧。

  那是他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又脆又甜。

  「媳婦,你記住一句話。」

  「這世上只要是開門做生意的,就沒有不愛錢的。」

  「報社也是單位,他們也要發工資,也要搞福利。」

  「以前沒人登,那是沒人敢吃這第一隻螃蟹。」

  「今天,咱們就拿錢把這扇門給砸開!」

  陳才咬了一口空氣,仿佛咬碎了那個僵化的舊時代。

  「至於多少錢……」

  他看了一眼那個黑提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咱們帶了三萬。」

  「我就不信,三萬塊錢砸下去,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蘇婉寧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萬!

  這在這個年代,足夠在省城買好幾套帶院子的小洋樓了!

  就為了在報紙上印幾個字?

  她覺得陳才瘋了。

  但看著男人那篤定的側臉,她又覺得,這或許就是天才和瘋子的一線之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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