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婆娘都養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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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件工資?」

  趙老根嘴裡反覆嚼著這四個字,倆眼珠子瞪得溜圓,半天沒咂摸出味兒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互助組到人民公社,腦子裡就倆字——工分。

  一天出多少力記多少分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陳才這小子倒好,一張嘴就要把天給捅個窟窿。

  「我明白!陳廠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反倒是旁邊的錢德發總工,一拍大腿,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嚇人。

  「就像我們廠里車零件,車一個算一個的錢,車十個拿十個的工錢!」

  「這麼一來哪個還敢磨洋工?手腳快的,還不拼了命地干!」

  到底是城裡廠里的技術員,錢總工腦子轉得快,一下就點透了。

  趙老根聽了這大白話,半張著嘴,好半天才「啊」出一聲。

  「這……這不成挖集體主義的牆角嗎?」

  他聲音都哆嗦了,這要是讓公社那幫戴高帽子的知道了,一頂「搞資本主義」的帽子扣下來,他這個大隊長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陳才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紅薯稀飯喝乾淨,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趙大哥,時代不同了。」

  「咱們現在叫紅河食品廠,是企業,不是生產隊。」

  「生產隊種地,收成不好,大傢伙兒勒緊褲腰帶能熬。」

  「可咱們廠子跟省百貨大樓簽的是合同!一個月兩千罐,少一罐都算違約,要賠大錢的!」

  「靠工分?吃大鍋飯?」

  陳才的眼神掃過趙老根,話里像是帶了鉤子。

  「就村里某些人那德性,你信不信到時候一天給你磨出二十罐,都算他祖墳冒青煙了?咱們拿啥交貨?拿你我的腦袋去交嗎?」

  一字一句,像小錘子似的,全砸在趙老根心窩上。

  他腦子裡瞬間就閃過王二賴子那幾張懶得出油的臉。要是讓他們進了廠,那畫面……趙老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他猛地一拍炕沿,牙一咬,心一橫!

  「幹了!」

  「陳老弟你說的對!這廠子要是黃了,全村人能戳爛我的脊梁骨!」

  「就按你說的辦!計件工資!哪個兔崽子再敢放半個屁,老子第一個削他!」

  這輩子就沒這麼賭過,但不知為啥,瞅著眼前這個比他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他心裡就一個字:穩!

  這小子有本事把畫的餅,變成實打實的肉!

  「好。」陳才滿意地點點頭,「事不宜遲,趙大哥你馬上去敲鐘,開全村大會。」

  「我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新規矩,用釘子釘下去!」

  「順便,也該給廠子添人了。」

  ……

  「鐺!鐺!鐺——!」

  清脆急促的鐘聲,又一次撕破了紅河村的清晨。

  剛扒拉完早飯的村民,一個個丟下手裡的活計,臉上混著興奮和好奇,烏泱泱地朝著大隊部曬穀場涌去。

  「咋又開會?陳廠長不是剛從省城回來嗎?」

  「你懂啥,肯定是天大的好事!沒看趙大隊長那張老臉,笑得跟開了瓢的葫蘆似的!」

  「我可聽說了,咱們廠的罐頭在省城一罐一塊八呢!」

  「乖乖,頂我半個月的工分!」

  村民們七嘴八舌,眼裡全是火熱的期盼。

  王艷紅混在人群里,聽著周圍人對陳才的吹捧,嫉妒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男人王二賴子,自從上次吐血暈倒後就一直蔫著,此刻更是臉色蠟黃,眼神怨毒地盯著台子。

  很快,陳才和趙老根一前一後走上了土台子。

  趙老根清了清嗓子,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頭,扯著嗓子吼道:「鄉親們!靜一靜!今天叫大傢伙來,是有件關乎咱紅河村往後能不能頓頓吃上肉的大事要宣布!」

  他賣足了關子,等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才猛地一揮手。

  「咱們的陳廠長,跟省百貨大樓簽下合同了!從今往後,咱們廠的罐頭,省城全包銷!」


  「嘩——!」

  曬穀場瞬間炸了。

  「天爺!是真的?」

  「陳廠長也太能耐了!」

  「那咱不是發了?往後真能天天吃肉了?」

  歡呼聲、叫好聲,匯成一股巨浪,差點把天都給掀了。

  陳才抬手,輕輕往下一壓。

  鬧哄哄的場子奇蹟般地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用一種近乎狂熱的眼神盯著他。

  「合同簽了是好事,但就像趙大哥說的,這對我們所有人都是一件大事。」陳才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因為這意味著,我們的廠子要開足馬力幹活了!」

  「所以我宣布第一件事:食品廠正式擴招!除了原先的十名工人,再招四十人!」

  「轟!」

  人群再次炸鍋,那些沒被選上的青壯年,一個個眼睛都紅了,拳頭攥得死死的。

  「但是!」

  陳才話鋒一轉,現場再次鴉雀無聲。

  「我們廠子,不搞生產隊那一套,不記工分。」

  「我們搞——計件工資!」

  底下黑壓壓的人群,瞬間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都是問號。

  「啥叫……計件工資?」

  人群里,一個叫趙老蔫的瘦小漢子,仗著跟趙老根沾點親,大著膽子喊了一嗓子。

  這也是所有人心裡的疙瘩。

  陳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又有力。

  「計件工資,說白了很簡單。」

  「你干一件活,就拿一件活的錢。」

  「你手腳快,一天能洗一百個罐頭瓶,你就掙一百個瓶子的錢。」

  「他手腳慢,一天只能洗五十個,那他就只能拿五十個瓶子的錢。」

  「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者……」

  陳才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全場。

  「不得!」

  最後五個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整個曬穀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給鎮住了。

  這也太狠了!這不就明擺著說以後在廠里幹活,再不能像在地里一樣,伸個懶腰,磨個洋工,一天下來照樣拿一樣的工分了?

  「那……那我們這些手腳慢的咋辦?」

  「陳廠長,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趙老蔫急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他就是村裡有名的「泡蘑菇」,最擅長在隊長眼皮子底下偷懶,真要搞這個計件,他一天下來怕是連婆娘都養不活。

  他這話,也說出了不少懶漢的心聲。

  角落裡的王二賴子等人,更是連連點頭,看向陳才的眼神充滿了敵意和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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