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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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寧!

  這個兩輩子都刻在陳才骨血里的名字。

  前世,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朵高嶺之花在泥濘中凋零。

  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欺負,被人責罵,被人踩進塵埃里。

  眼睜睜看著她病倒,在簡陋的草棚里發著高燒,憔悴得不成樣子。

  眼睜睜看著她那雙原本清澈的杏眼裡,最後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和麻木。

  而他,那個懦弱無能的自己,卻連一句公道話都不敢說,連伸出援手的勇氣都沒有。

  這成了他前世六十八年人生里,最深的一根刺,午夜夢回,痛徹心扉。

  這一世,陳才發誓要將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讓所有風雨都繞著她走!

  洶湧的情緒在胸腔中翻騰,但僅僅幾秒鐘後,陳才便強行將一切壓了下去。

  他的臉上,迅速恢復成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

  數十年的經歷已經讓他能夠很好的隱藏情緒,喜怒不形於色。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這片平靜的水面之下,是何等滔天的決心。

  他不動聲色地,悄悄打量著她。

  蘇婉寧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舊布衫,袖口處已經磨出了細密的毛邊,卻依舊熨燙得十分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膝上放著一個打了好幾塊補丁的布包,補丁的顏色各不相同,但針腳卻細密而整齊,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她手裡還捧著一本沒有封皮的舊書,大概是怕被人看到是什麼內容,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微微凸起。

  她就那樣孤單地坐在那裡,靜靜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

  一行清淚,正順著她光潔細膩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她的神態中,充滿了對未知前路的迷茫和無助,但那緊緊抿著的唇,又透著一股不肯向命運屈服的倔強。

  她就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殘過,卻依舊努力挺直自己纖細腰杆的小白楊。

  孤單,清冷,又帶著一股子頑強的生命力。

  與這擁擠、嘈雜、充滿了汗臭和煤煙味的車廂,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

  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晃悠悠地擠了過來。

  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汗臭混合著劣質菸草的味道,隔著老遠就熏得人想吐。

  男人晃到了蘇婉寧的面前,幾乎是用下巴指著她的座位,粗聲粗氣地嚷嚷起來。

  「哎,我說那個小丫頭,起來!這靠窗的位置給老子坐!」

  他的嗓門很大 ,瞬間吸引了周圍好幾排乘客的注意。

  蘇婉寧緩緩抬起頭,那雙帶著淚痕的清冷眸子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那男人見她不搭理自己,臉上的橫肉一抖,頓時變本加厲地嘲諷起來。

  「怎麼?不樂意啊?」

  「我說你們這些資本家大小姐的架子,到了這兒還沒放下呢?」

  「讓你挪個窩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啊!」

  「資本家大小姐」這幾個字讓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蘇婉寧身上。

  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冷漠和疏離。

  這個年代,跟這幾個字沾上邊,就意味著麻煩。

  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身份有問題」成分不乾淨的陌生人,去招惹一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潑皮。

  蘇婉寧的身體微微一顫,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抱著書本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陳才在一旁看著,雙拳在袖子裡悄然捏緊,但很快又鬆開了。

  不能直接動手。

  現在動手,固然能解一時之氣,但只會把情況本就不好的蘇婉寧徹底推到風口浪尖。

  一個「惹是生非」的標籤貼上來,只會讓她未來的日子更加艱難。

  對自己也沒有任何好處。

  對付這種欺軟怕硬的潑皮無賴,得用巧勁。

  得讓他自己吃了啞巴虧,還沒處說理去。

  陳才的念頭在腦中飛速轉過,一個計劃瞬間成型。


  他面無表情地拿起自己桌上的搪瓷缸,那裡面是他剛剛才接來,還冒著滾滾熱氣的開水。

  他站起身,像是要去車廂連接處的廁所。

  擁擠的過道里他故意放慢了腳步,慢悠悠地朝著那個壯漢的方向擠過去。

  在經過那個壯漢身邊時,他的腳下不經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猛地一個踉蹌,控制不住地向前撲去。

  壯漢正叉著腰,唾沫橫飛地對著蘇婉寧施壓,根本沒注意到身後。

  陳才手裡的搪瓷缸,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滾燙的開水沒有直接潑到壯漢的身上。

  而是「嘩啦」一聲,大半都澆在了他放在地上那個破舊的行李包上,還有一小半,精準地灑在了他那雙沾滿了黃泥的解放鞋上。

  「滋啦——」

  一股白色的熱氣瞬間蒸騰起來。

  「哎喲!」

  陳才誇張地叫了一聲,好像自己也摔得不輕,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然後滿臉「驚慌」地轉過頭,對著那壯漢連聲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大哥!真不是故意的!」

  「哎呀,這車晃得也太厲害了!沒燙著您吧?」

  那壯漢正罵得起勁,突然感覺腳上一熱,低頭一看,自己的鞋子和整個行李包都濕透了,還在冒著熱氣。

  他氣得一張臉瞬間漲成了青紫色。

  「你他娘的沒長眼睛啊!」

  他一把揪住陳才就要發作。

  可他抬起頭,對上的卻是一張充滿了歉意和驚慌的年輕人的臉。

  對方又是道歉,又是把責任推給「車晃得厲害」,一副倒霉透頂的樣子。

  他一口惡氣就這麼硬生生憋在了胸口,不好發作出來。

  打人?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訛錢?

  人家比他還像受害者呢。

  就在這時,聞聲而來的列車員擠了過來,看到這邊的狀況,立刻嚴厲地開口。

  「幹什麼呢!吵什麼吵!公共場合尋釁滋事是不是?」

  列車員看了一眼濕漉漉的地面和行李,又看了一眼叉著腰的壯漢和一臉委屈的蘇婉寧,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指著壯漢就批評了起來。

  「人家小姑娘坐得好好的,你非要搶人家的位置,現在鬧成這樣,像話嗎?」

  「趕緊回你自己的座位去!再敢惹事,下一站就讓你下車去派出所!」

  壯漢被列車員訓得灰頭土臉,周圍的乘客也開始對他指指點點。

  他知道自己討不到好,只能悻悻地瞪了陳才一眼,又惡狠狠地看了一眼蘇婉寧,拖著自己濕透的行李,罵罵咧咧地走了。

  陳才也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還衝著列車員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仿佛真的只是倒霉遇上了一場意外。

  斜對面,蘇婉寧緩緩抬起了頭。

  她那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帶著一絲深深的探究,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

  她心裡很清楚,剛才那一下,絕對是故意的。

  只是她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幫自己?

  陳才對上她的視線,沒有躲閃。

  只是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隨即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仿佛在說:真倒霉,你也看到了,就是個巧合。

  過了一會兒後他才假裝將手放進自己的包里,實則是從空間中取出了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煮雞蛋。

  重生之前他就讓一家餐廳蒸煮炒了不少的菜,不過現在只適合吃兩個煮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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