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浴池對峙,青木痕仍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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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怡寧,你真當我不敢把你怎麼樣嗎?」

  客棧門前來往的人不少,梵塵心壓低了聲音,眼裡的情緒卻壓不住。姜怡寧看著他抱緊五寶的手臂,先伸手替孩子掖好披風,才淡淡開口。

  「我知道你不敢,因為你若敢嚇到四月,我會先收拾你。」

  五寶在梵塵心懷裡困得睜不開眼,仍努力舉起小手。

  「塵心叔叔不凶,塵心叔叔會給四月煨蛇膽湯。」

  梵塵心喉結滾了一下,所有逼到嘴邊的話都被孩子這一句壓回去。他將五寶抱進客棧,一路沒有再說話,直到把小姑娘安穩放到外間軟榻上,又在她身邊布下兩層護身氣血。

  姜怡寧站在門邊看著,神色終於緩了些。

  「她昨夜受驚,今夜不要讓她再聽見任何爭執。」

  梵塵心關上外間的門,反手扣緊內室門閂,又抬手布下三層隔音罩。暗金色光幕一層疊一層,將客棧的風聲和街上的腳步都隔在外面。

  姜怡寧倚著桌沿,抬眸看他。

  「你把門關得這樣嚴實,是想查毒,還是想同我算舊事。」

  「我想知道你到底把我放在什麼位置。」

  「你先前在藥園已經問過一遍。」

  「你沒有回答。」

  梵塵心走到她面前,身上仍有未乾的血腥氣。他看見姜怡寧衣領里若隱若現的紅痕,想到樓霄天體內那股同她交融過的青木生機,胸口便像壓著一塊燒紅的鐵。

  「我在外面殺人破陣時,一直怕你和四月出事。可我衝進去以後,看見你被他護在懷裡,看見你身上全是他的氣息,我連問一句都像是在無理取鬧。」

  姜怡寧沉默片刻,伸手碰了碰他腕上尚未癒合的傷。

  「你不是無理取鬧,你只是太害怕失去。不過害怕不是傷人的理由。」

  「那我該怎麼做,笑著祝你同他結契嗎。」

  「我沒有同任何人結契,也沒有把你排除在外。」

  梵塵心望著她,眼底的冷意終於裂開一道縫。

  「你說這句話,是不是又在安撫我。」

  「我若只想安撫你,便不會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姜怡寧走到浴桶旁,抬手放開溫水機關。熱水沿著靈紋落下,蒸起一層淡白水霧。她回頭看梵塵心,語氣仍舊平靜。

  「我身上還沾著碧磷毒霧和地火灰,你替我看看有沒有殘毒。檢查完了,你便回外間陪四月。」

  梵塵心沒有動。

  「你明知我現在根本做不到若無其事。」

  「那你就先學著做到。」

  「寧兒,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只會念經的佛子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讓你留在身邊。」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輕輕劃開他滿心的妒火。梵塵心站了很久,終於走到浴桶旁。他沒有碰姜怡寧,只將一條乾淨軟帕浸入溫水,又用自己的氣血探查桶邊靈紋。

  「水裡沒有毒,你先進去,我守著門。」

  姜怡寧看見他強行克制的模樣,反而嘆了口氣。

  「梵塵心,你把自己逼成這樣,是想讓我心疼,還是想讓我生氣。」

  「我不想讓你心疼,我只是不知道還能怎樣。」

  姜怡寧沉默片刻,褪下沾灰的外袍踏入水中。溫水漫過肩頭,她靠著桶壁閉了閉眼,青木氣血在經脈里仍隱隱發燙。

  梵塵心站在桶外,指尖攥緊那條軟帕,眼眶卻一點點紅了。

  「你身上的青木氣息很重,樓霄天給你的本源沒有那麼容易散掉。」

  「那是救命的氣血,不是髒東西。」

  「我知道,可我聞到它的時候,還是會想把所有痕跡都蓋過去。」

  「你若敢把我當成誰的東西,今天就從這個房間滾出去。」

  梵塵心的手停在半空,眼淚卻先落進桶沿,砸開很小的水花。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東西,我只是太想成為那個能護住你的人。」

  「你已經是了。」

  「可你身邊有顧清寒,有鳳流雲,有玉洛風,還有樓霄天。我每次都覺得自己晚一步,便什麼都沒有了。」


  姜怡寧抬眼看他,忽然伸手將他拉近。梵塵心措手不及,膝蓋抵在浴桶邊緣,連呼吸都亂了。

  「你若只盯著別人留在我身上的痕跡,便永遠看不到你自己做過什麼。」

  「我做過什麼。」

  「你為四月震碎佛骨,為我擋過毒鏈,在無靈之淵陪我熬過寒夜,也在藥園外殺穿死士。你以為這些事情,我都會忘記嗎。」

  梵塵心望著她,指尖輕顫著落在她濕透的發梢上,卻始終沒有再往下。

  「那你為什麼不肯給我一句確定的話。」

  「因為我不能拿一句話哄你,讓你以為從此便能替我決定所有事。」

  「我不想替你決定,我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你需要。」

  姜怡寧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需要你,但你得先學會相信我。」

  梵塵心眼裡的淚意終於壓不住。他俯身將額頭抵在她額前,呼吸隔著水霧糾纏,卻在最後關頭停住。

  「我若再越界,你會不會真的不要我。」

  「你若敢傷害自己,也敢傷害身邊人,我便會把你趕走。」

  「若我只是想抱著你。」

  「那你先把手上的血洗乾淨。」

  梵塵心終於低低笑了一聲,笑意里全是疲憊。他挽起袖口,先仔細洗去掌心的血污,又用溫水浸濕軟帕,替姜怡寧擦去頸側和肩頭的灰燼。

  每擦到一處殘留青木氣息的地方,他的呼吸便緊一分,卻沒有再失控。他只是固執地將自己的佛息渡入水中,讓暗金光芒一點點纏住她的經脈,替她洗去碧磷毒霧留下的陰寒。

  姜怡寧察覺到他並未傷她,便沒有阻止。她抬手環住他的脖頸,將人拉得更近一些。

  「這次是你替我療傷,不許再同樓霄天爭誰留下的印記更深。」

  「我不爭印記,我只爭你每次有事都肯先叫我。」

  「那你先答應我,不管看見什麼都不許傷樓霄天。」

  梵塵心閉上眼,沉默良久才低聲開口。

  「我答應你不傷他,但他若再拿下聘的事來煩你,我未必能給他好臉色。」

  「不給好臉色可以,敢動刀便去給四月洗果子。」

  「我寧願洗一輩子果子,也不願再看你出事。」

  熱水漸漸涼下來,姜怡寧體內殘餘毒性也被佛息壓淨。她靠在桶壁上,困意終於漫上來,梵塵心便取來乾淨衣袍,背過身讓她換好。

  他守在內室門邊,直到確認她在榻上睡穩,才將隔音罩撤去一層。外間的五寶翻了個身,抱著果子含糊地喊了一聲娘親。

  姜怡寧本想起身過去,梵塵心卻先替她蓋好薄被。

  「我去看著四月,你再睡一會兒。」

  「你今日也該休息,不許整夜站在門口。」

  「我會坐在外間,不會讓任何人進來。」

  天色將明時,客棧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樓霄天抱著一隻白玉湯盅站在門前,衣袍仍帶著藥園的露氣,顯然一夜都未曾好好休息。

  「姜姑娘,我熬了玉髓大補湯,你讓人開門,我親自送進去。」

  內室門被人從裡面拉開,梵塵心只披著一件乾淨單衣站在門口,頸側還留著幾道新鮮的細長血痕。

  樓霄天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跡上,手裡的湯盅微微一晃。

  「她剛睡下,不方便見客,樓少主把東西留下便可。」

  「我親手熬了三個時辰,為什麼要交給你這個外人。」

  「她昨夜毒傷未盡,需要清靜,你帶著你的青木湯回去。」

  樓霄天上前半步,壓低聲音盯住梵塵心。

  「臭和尚,你若敢趁她虛弱時逼她做不願意的事,我會拆了這間客棧。」

  梵塵心擋在門前,神色冷淡,卻沒有讓開。

  「她願不願意,從來不由你猜測,也不由我替她回答。」

  樓霄天看著梵塵心鎖骨上那幾道明顯是新抓的細長血痕,手裡的白玉湯碗「咔嚓」一聲捏得粉碎:「臭和尚,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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