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清規逐客,夜半送陣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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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聞方丈轉動著手裡的念珠出聲打斷了這場隨時可能失控的對峙,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佛門威嚴。

  「姜施主既然應下這通天因果,老衲便將古佛舍利借你一用。」

  「只是這洗禮事關五寶性命與我佛門根基,容不得半點極陰之氣與殺氣在旁衝撞。」

  「此番護法只需梵塵心一人隨行,其餘四位男施主身負逆天殺孽,必須即刻退出大雷音寺山門之外。」

  顧清寒掌中純陽劍意將腳下白玉石板切割出深不見底的裂溝,冷冽的劍氣把周遭幾個年輕的知客僧逼得連連後退,霜白的長髮在風中狂舞。

  「老禿驢你簡直是找死。」

  「我女兒在裡面經受生死洗禮,你妄想把我們趕下山去?」

  鳳流雲手裡把玩著一團猩紅色的涅槃真火,那火苗順著風勢燎黑了旁邊的漢白玉柱子,連帶著周遭的溫度都拔高了一截,俊美的面容上滿是嘲弄。

  「大雷音寺這規矩定得真是精妙絕倫,把我們這些當爹的趕盡殺絕,留個心境早就破了戒的佛子給寧姐護法。」

  「你們這幫吃齋念佛的和尚真當本少主的脾氣是泥捏出來的?」

  玉洛風從虛空中走出半個身子,極陰鬼氣在腳下蔓延成一片翻滾的黑霧,他那張蒼白俊美的臉上掛著殘忍的笑意。

  「本座今日若是不下山,方丈難道要用你這護宗大陣來試試我這半聖修為的深淺?」

  「大不了本座把你們這滿山的和尚都煉成鬼將,看誰還能管得了本座去留。」

  敖凜頂著一頭桀驁的龍角走上前,天君境巔峰的真龍威壓全數釋放出來,震得旁邊幾座香爐四分五裂。

  「本皇的閨女在裡面受苦,老子就在這台階上坐著,誰敢趕我走我就拆了這破廟,把你們這功德池的水抽乾。」

  姜怡寧反手把那顆菩提珠扔進儲物戒,紫金色的眸子裡浮現出不耐煩的神色,半聖中期的威壓直接碾過四個男人的肩頭。

  「都給我閉嘴。」

  「這裡是大雷音寺的地盤,我需要借用他們的古佛舍利給五寶拔除神域餘毒。」

  「你們四個如果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掀翻辯法台斷了五寶的生路,以後就別再出現在我和孩子們面前。」

  這番話砸下來瞬間熄滅了幾個男人的囂張氣焰,他們深知姜怡寧護短的底線,誰也不敢在五寶的性命上開玩笑。

  姜怡寧上前一步扣住顧清寒握劍的手腕。

  「顧清寒你看著我。」

  「五寶體內的神域餘毒一旦拔除,經脈會脆弱到無法承受外界靈氣,必須用極北冰原寒泉底下的天香續命草來溫養。」

  「那地方除了你這個擁有純陽真元的人能進得去,換了別人都是死路一條。」

  「我把五寶續命的底牌交給你,你現在去給我採回來。」

  顧清寒垂下眼睫看著她停留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原本狂躁的劍意一點點收斂回劍鞘里,霜白色的眼瞳里全是化不開的執念。

  「我知道你在故意支開我。」

  「對,我就是在支開你,因為除了你沒人能幹成這件事。」

  「五寶的命交給你了,你到底去不去?」

  顧清寒反握住她的手重重捏了一下,骨節發白的力道暴露了他內心的掙扎,最後還是在她的注視下敗下陣來。

  「我去。」

  「待我取藥歸來之日,若這和尚敢越界半分,我必定踏平你這大雷音寺。」

  姜怡寧轉頭對上鳳流雲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語氣又恢復了清醒冷靜。

  「鳳流雲你帶著四寶下山去苦海鎮盤查千寶商會。」

  「淨曇雖然化成了灰,但商會裡絕對還藏著神域殘塵布下的內線暗網,拔不乾淨這群老鼠遲早還會咬傷我們。」

  「我要你用涅槃真火把那些藏在陰暗角落裡的探子一個個揪出來燒乾淨。」

  鳳流雲抖了抖錦袍衣擺的灰塵,順勢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低啞聲音開口。

  「寧姐吩咐的差事本少主自然要辦得妥妥帖帖。」

  「只是這辛苦費咱們得提前算明白,少說也得陪我喝上三天三夜的桃花釀,還得是你親自給我倒酒。」


  姜怡寧抬手把他的臉推開,眉眼間全是公事公辦的冷清,完全不吃他這套撩撥。

  「只要你查出確鑿證據把商會的隱患連根拔起,十壇桃花釀我也陪你喝。」

  三寶從後面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血紅色的異瞳瞪著玉洛風,揮舞著小拳頭下達指令。

  「鬼爹爹你帶大寶哥哥去把後山那片陰靈草收了,那是給我煉體用的材料,別在這兒惹娘親生氣。」

  玉洛風冷哼了一聲,終究還是捨不得拂了小丫頭的面子,帶著大寶轉身沒入鬼霧裡。

  敖凜則被二寶用算盤敲打著去外圍海域排查星淵妖獸的蹤跡,不情不願地化作一道龍影飛出山門。

  一場隨時可能引發半聖大戰的衝突被她三言兩語化解於無形,手段高明得讓旁觀的戒律僧們嘆為觀止。

  大殿前方的白玉廣場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風鈴的清脆聲響。

  空聞方丈宣了一聲佛號便領著戒律院眾僧退回內殿去請古佛舍利,為明日的洗禮做最後的準備。

  夜色漸漸覆蓋了這座常年繚繞著香火氣的深山古剎,將白日的喧囂徹底掩埋。

  偏院裡點著一盞光線柔和的琉璃燈,照亮了床榻上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姜怡寧坐在床榻邊緣把五寶抱在懷裡輕聲哄著,手裡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小丫頭白天受了刺激這會兒睡得全無安全感,九條虛幻的狐尾在錦被裡胡亂翻騰。

  「娘親不要走,四月害怕黑黑的蟲子。」

  五寶發出微弱的嗚咽聲,小手把姜怡寧的衣襟揪出一團褶皺,指甲都掐進了布料里。

  姜怡寧把下巴抵在女兒毛茸茸的頭頂上,手掌順著脊背一遍遍撫摸過去,聲音里透著平時絕對見不到的溫柔。

  「娘親哪裡也不去,就在這裡守著我們家四月。」

  「那些壞蟲子都被娘親打跑了,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她指尖溢出紫金色的混沌生機,在半空中編織成幾十隻巴掌大小的靈蝶。

  那些靈蝶扇動著發光的翅膀繞著五寶的臉頰飛舞,落下星星點點的暖色光斑。

  五寶在那種溫暖柔和的本源力量包裹中漸漸鬆開了緊蹙的眉頭,呼吸變得平穩綿長起來。

  梵塵心手裡端著一隻紫檀木托盤走到偏院半開的窗戶外面,月白色的僧袍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冷出塵。

  托盤裡放著明日洗禮需要用到的九宮聚靈陣盤,陣紋上還流轉著微弱的佛光。

  他隔著雕花窗欞看到了屋裡的景象,清雋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錯愕與震撼。

  那個白天在辯法台上大殺四方、半聖威壓逼得整個戒律院低頭的女子,此刻正滿眼柔情地給一個奶糰子掖被角。

  她眼角眉梢的鋒芒被那盞琉璃燈的光暈盡數融化,露出比任何人都柔軟的底色。

  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母性光輝比大雄寶殿裡供奉的泥塑菩薩更加鮮活生動,帶著足以灼傷靈魂的溫度。

  梵塵心的腳步停在原地,端著托盤的手指微微發緊。

  他修行一百二十年所堅守的無情道心在這幅尋常的人間畫卷面前搖搖欲墜,第一次明白什麼是真正的紅塵羈絆。

  姜怡寧早就察覺到了院子裡的動靜,她把五寶放下蓋好被子,轉身推開了房門。

  「大師大半夜站在外面吹冷風,是打算明天病倒了讓我自己代替方丈主持洗禮嗎?」

  梵塵心手裡端著托盤往前走了一步,努力壓抑著胸腔里不規則的心跳。

  「貧僧來送明日洗禮用的九宮聚靈陣盤。」

  「這陣盤需要施主提前打入一道本源氣息,明日才能在密室里與古佛舍利產生絕對的共鳴。」

  姜怡寧伸出白皙的手指去拿托盤中央那塊雕刻著繁複符文的青玉陣盤,動作坦蕩又自然。

  夜風把她袖口那股清冷的木香吹散在空氣里,順著梵塵心的呼吸鑽進五臟六腑。

  她拿陣盤的時候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了梵塵心握著邊緣的手背。

  肌膚相觸的瞬間梵塵心手指瑟縮了一下,那塊沉甸甸的陣盤順著傾斜的托盤邊緣向下滑落。

  姜怡寧反手托住陣盤底座,另一隻手順勢扶住了他的手腕骨節,力度不大卻足以讓人心生波瀾。

  「大師這幾天心神不寧,連個托盤都端不穩了?」

  「貧僧失態,讓施主見笑了。」

  梵塵心倉皇地把手從她掌心裡抽回來,低垂著眼眸根本不敢去直視她那雙洞若觀火的紫金眼眸。

  姜怡寧拿著陣盤靠在門框上,視線落在他單薄的肩膀上。

  「明天是場硬仗,你那三節還沒長好的佛骨到底能不能扛住舍利的狂暴願力?」

  「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定會拼死護住五寶周全,絕不讓神域餘毒傷她分毫。」

  「我不需要你拼死,我需要你好好活著做我的陣眼。」

  梵塵心轉身沒入濃重的夜色里,那串從不離手的菩提珠被她指尖殘留的溫度燙出了一道無法癒合的微小裂痕。

  「貧僧知曉了,施主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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