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小叔子他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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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怡寧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哪怕對方看不見。

  「怎麼還不睡?」

  她走過去,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火摺子,點燃了桌上的燭台。

  昏黃的燭光跳躍,映照出楚司空那張俊秀如竹的臉。

  他身上自然流露出一種獨特的氣質,介於孩童的天真與成年男子的成熟之間,既有少年郎的朝氣蓬勃,又兼具幾分沉穩內斂。

  楚司空此刻眼睛上蒙著的白布有些歪了,露出一角緊閉的眼瞼。

  「我在等嫂嫂。」

  楚司空的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麼,卻又不敢太放肆,只能虛虛地停在半空。

  「宮裡……陛下怎麼說?」

  姜怡寧看著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心裡莫名一酸。

  楚家男丁都在守邊關,接連戰死,家中無人管顧老弱。

  楚景瀾為了撐起楚家,十五歲就去了邊關,楚老夫人常年臥病在床。

  楚司空是最小的那個,他其實很聰慧,卻被眼盲限制。

  姜怡寧伸手握住了那隻冰涼的手。

  「沒事。」

  姜怡寧把他的手按回膝蓋上,替他理了理有些單薄的衣襟:「陛下只是問了幾句,畢竟夫君戰死,朝廷總要走個過場。」

  「你在撒謊。」

  楚司空雖然瞎,但心不瞎。

  「嫂嫂,你身上有血腥味。」

  姜怡寧動作一頓。

  「還有……」楚司空鼻翼微微翕動,眉頭擰了起來:「還有龍涎香的味道。」

  那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香料。

  姜怡寧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但楚司空卻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氣並不大,但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執拗,卻讓姜怡寧無法掙脫。

  「那個暴君,他對你做了什麼?」

  姜怡寧嘴唇微動,半晌才解釋:「香味是在御書房多待了一會,血腥味是我今天有些緊張,不小心摔了一跤。」

  楚司空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一直在對焦她的臉:「是不是他逼你……逼你……」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

  那是對嫂嫂的褻瀆。

  「二弟,你多慮了。」

  姜怡寧強行抽出手,轉身背對著楚司空,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臉上的狼狽。

  「陛下只是心情不好,發了通脾氣,讓我跪著聽久了點。」

  「咳咳咳……」

  楚司空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蜷縮彎腰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

  姜怡寧嚇了一跳,連忙轉身去拍他的背。

  「怎麼了?是不是受了風?」

  她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嘴邊。

  楚司空沒有喝。

  他抬起頭,那張清俊的臉上因為咳嗽而染上了一層病態的潮紅。

  「嫂嫂,你走吧。」

  姜怡寧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茶水濺出來,燙紅了她的手背。

  「我說過我不走。」

  「你不走,就是死路一條!」

  楚司空突然激動起來,聲音拔高:「楚家已經完了!長兄死了,娘也快不行了,我就是一個廢人!你留下來做什麼?給我們陪葬嗎?!」

  「陪葬?我從不信命,更不會為人陪葬。」

  姜怡寧眼中閃過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權衡:「但現在逃,就是喪家之犬,楚家是火坑,外面就是地獄。」

  「我留下來,不是為了做什麼楚家的鬼,是把楚家的冤屈洗刷乾淨,堂堂正正地做人。」

  說完姜怡寧便有些奇怪,明明她應該說,她是楚家的媳婦,進了這個門,生是楚家人,死是楚家鬼。

  自己為何會如此冷靜地盤算利弊,仿佛這已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嫂嫂……」

  楚司空還以為姜怡寧會說死也不走,卻不想她竟是這般想法。


  沒想到平日裡看著柔柔弱弱的嫂嫂,也有倔強不妥協的一面。

  「嫂嫂,你過來。」

  楚司空突然平靜下來,聲音低啞。

  姜怡寧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蹲下來。」

  姜怡寧依言在他面前蹲下。

  楚司空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她的臉頰。

  姜怡寧本能地想躲,但看到他那蒙著白布的眼睛,又生生忍住了。

  他的手很涼,沒有一點溫度。

  指腹沿著她的眉骨、鼻樑,一點點向下滑動,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這種觸碰,已經越界了。

  「嫂嫂長得真好看。」

  楚司空的手停在她的下巴處,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雖然我看不見,但我能摸出來。」

  「骨相絕倫,必定是個美人。」

  「可惜……」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姜怡寧的嘴角:「可惜第一嫁就嫁給了我大哥。」

  姜怡寧心裡突地跳了一下。

  楚司空身子前傾,那張蒼白的臉逼近姜怡寧。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姜怡寧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瞎眼的小叔子,第一次覺得他有些陌生。

  「姜怡寧,你還年輕,真的別葬送在楚家。」

  楚司空退開,從旁邊桌上摸索著提來一個包裹。

  他把包裹塞進姜怡寧手裡。

  「這是什麼?」

  姜怡寧抱著感覺還挺沉,原來他剛才摸她的臉,是想記住她的模樣,讓她走嗎?

  「私房錢。」

  楚司空看不到,一湊就湊到她耳邊。

  「嫂嫂莫聲張。」

  他解釋道:「大哥出征前,曾教過我一些算帳的法子,也給了我些本金。」

  「我雖眼盲,但耳朵好使,京中賭場、馬場,我聽聲辯位,這幾年靠著這點『小聰明』,倒是攢下了些家底。」

  「大哥說,亂世之中,金銀比人情可靠。」

  「這裡面是十顆極品東海夜明珠,其他我都換成了不記名的銀票。」

  姜怡寧只覺得手裡的荷包沉甸甸的,燙得嚇人。

  十顆極品夜明珠?

  那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這個平日裡連藥都要省著喝的小叔子,哪來的這麼多錢?

  「你……」

  「別問。」

  楚司空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上。

  「嫂嫂,我知道你想救楚家。」

  「但是夜無痕那個暴君,不是你能對付的。」

  「拿著這些錢,去買通守城的衛兵,今晚就走。」

  姜怡寧看著他。

  燭光下他的神情似乎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該不會……

  「那你呢?」姜怡寧問。

  「我?」

  楚司空笑了笑:「我是楚家唯一的男丁,我得留下來,陪我娘走最後一段路。」

  他說得輕描淡寫,姜怡寧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她年輕,他何嘗不是呢?

  人生和世界他們都才淺淺看了一眼。

  「不行。」

  姜怡寧把荷包扔回他懷裡,站起身。

  「這些錢,留著給你娶媳婦用。」

  「嫂嫂!」

  楚司空急了,伸手去抓她,卻只抓住了她的衣袖。

  「嘶啦——」

  素白孝服,被他這一抓,袖口裂開了一道口子。

  露出一截如玉般的小臂。

  空氣瞬間凝固。


  楚司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觸碰到她溫熱的肌膚,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縮了回去。

  「對……對不起。」

  俊白的臉瞬間紅透了,連耳根子都紅得滴血。

  剛才那股子要把天捅個窟窿的偏執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變回了那個守禮知節的書生。

  姜怡寧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摸了一下手臂就嚇成這樣?

  「行了。」

  姜怡寧把袖子挽了挽,遮住露出來的皮膚。

  「天不早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她拉著楚司空的袖子,慢慢帶路。

  下人已經基本遣散了,偌大的將軍府非常安靜。

  姜怡寧望著黑洞洞的周圍,心想幸好楚家還有楚司空,不然她光這樣走路都要被嚇到。

  「嫂嫂,你為了楚家,是不是……答應了夜帝什麼?」

  楚司空忽然開口。

  「我……」

  姜怡寧差點順口說出,這小子真機靈,搞突襲還想套話。

  「沒有。」

  姜怡寧收回手,語氣冷硬了幾分。

  「我若是真答應了他什麼,今晚就不會回來了。」

  楚司空沒有說話,只是到了房門口後,他忽然把她拉了進去。

  在姜怡寧驚呼出聲之前,他冰涼的手指已經抵在了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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