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金滿堂的嗅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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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州,皇冠酒店,行政套房。

  金滿堂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杯威士忌。

  酒沒動。

  冰塊已經化了,杯壁掛著細密的水珠。

  他盯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眼神沒有焦點。

  腦子裡在過信息。

  一條條,一件件。

  從昨天下午開始,情報就像雪片一樣飛來。有些是通過加密頻道直接傳來的,有些是手下匯總整理的,還有些……是他自己從公開信息里嗅出來的。

  老獵人的鼻子。

  幹了三十年情報工作,他知道什麼時候該信數據,什麼時候該信直覺。

  而現在,直覺在報警。

  桌上的衛星電話響了。

  他走過去接起來,沒說話。

  「老闆,確認了。」電話那頭是低沉的聲音,「趙虎,虎躍集團老闆,昨天深夜被抓。縣裡同時帶走了十一個人,包括一個副縣長,一個公安局副局長。」

  金滿堂嗯了一聲。

  「原因?」

  「官方說法是掃黑除惡專項打擊。但內部消息說……和張飛有關。」

  「具體。」

  「張飛父親在拆遷中被趙虎手下打傷,張飛返鄉處理。昨天下午,張飛去了虎躍集團總部,見了趙虎。兩小時後,趙虎被抓。」

  金滿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已經沒味道了。

  「張飛在裡面的角色?」他問。

  「表面上看,只是受害者家屬。」手下說,「但根據我們截獲的通訊,縣裡這次行動調動的不是普通警力。有國安介入,級別很高。」

  「國安誰負責?」

  「顧傾城。」

  金滿堂的手指在酒杯上敲了敲。

  顧傾城。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龍巢」基地的安全主管,張飛的貼身保護負責人。半年前「暗影」在西北的據點被端,就是她的手筆。

  「她現在在哪?」金滿堂問。

  「在張飛老家縣城。昨天下午到的,今天上午還在醫院出現。」

  「醫院?」

  「張飛父親住院,她去看望。」

  金滿堂沉默了。

  一個國安的高級主管,專門跑到一個小縣城,去看一個受傷的老人?

  這不合邏輯。

  除非……那不是普通看望。

  「張飛現在在哪?」他問。

  「醫院。下午有消息說他會離開縣城,去城郊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他以前開的修理站。」

  金滿堂放下酒杯。

  修理站。

  那個故事的起點。

  「消息來源?」

  「縣裡的監控系統,我們的人黑了進去,截獲了一段交警部門的內部通訊。」手下說,「下午三點,有輛車會從醫院出發,去城郊的『老兵修理站』。乘車人,張飛。」

  金滿堂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地圖展開。

  他找到那個縣城,放大。醫院,城區,然後往西……找到了。

  城郊結合部,一條老公路旁邊。

  衛星照片很清晰,一個不大的院子,鐵皮屋頂,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

  「老兵修理站」。

  「這個地方……」金滿堂眯起眼睛,「現在是什麼狀態?」

  「據公開信息,已經關閉了。但作為『張飛故居』被保護起來,平時沒人去。」

  「保護級別?」

  「縣文物局掛牌,但實際管理……不清楚。」

  金滿堂盯著那個地點。

  大腦在飛速運轉。

  張飛為什麼要去那裡?


  懷舊?不可能。這種時候,他父親還在住院,拆遷的事剛處理完,他沒理由去一個廢棄的修理站。

  除非……那是個陷阱。

  但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太明顯了。

  如果真是陷阱,顧傾城不會用這麼粗糙的方式。國安的手法,應該是悄無聲息的滲透、監控、收網,而不是大張旗鼓地預告行程。

  那如果不是陷阱……

  就是機會?

  金滿堂又倒了杯酒。

  這次沒加冰。

  他需要清醒。

  「老闆,」電話那頭的手下問,「明天的航班,還要按計劃嗎?」

  「要。」

  「但風險……」

  「我知道風險。」金滿堂打斷他,「但風險越大,機會越大。」

  他頓了頓。

  「張飛離開『龍巢』,回到老家,這是第一次。他身邊雖然有國安保護,但這裡不是西北戈壁,不是他的主場。這裡是縣城,是人情社會,是我們能滲透的地方。」

  他看著屏幕上的修理站照片。

  「而且……他要去一個廢棄的地方。那裡沒有『龍巢』的防禦系統,沒有層層安保。那裡只有他一個人。」

  「也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機會。」金滿堂說,「區別在於,我們怎麼操作。」

  他坐下來,打開另一個文檔。

  裡面是「捕風計劃」的初稿。

  「計劃調整。」他說,「第一階段不變,環保組織參觀『龍巢』外圍,吸引注意力。但第二階段……要提前。」

  「提前到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金滿堂說,「張飛去修理站的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我們的人明天下午動手。」

  「為什麼不是今天?」

  「因為今天太倉促。」金滿堂搖頭,「我們的人還沒到位,監控還沒完全掌握,撤退路線也沒規劃好。倉促行動,等於送死。」

  他喝了口酒。

  「明天下午,張飛可能還會去修理站。就算不去,他也會在縣城活動。我們有一天時間準備,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老闆,還有一個問題。」

  「說。」

  「李浩然那邊……還能用嗎?」

  金滿堂皺眉。

  李浩然。

  「龍巢」後勤處的副處長,兒子在美國被他們控制,被迫合作。

  但這個人……不太可靠。

  「他最近有什麼異常?」金滿堂問。

  「沒有。昨天還按照要求,在『鸞鳥』機庫安裝了傳感器。傳回來的數據看起來正常。」

  「看起來?」

  「數據太乾淨了。」手下說,「像……特意準備的。」

  金滿堂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一下,兩下。

  「先別動他。」他說,「繼續讓他傳情報,但所有情報都要交叉驗證。如果他叛變了,我們就將計就計。」

  「明白。」

  「還有,」金滿堂頓了頓,「那個環保組織的李莎,她到哪了?」

  「已經在去『龍巢』的路上了。明天上午抵達。」

  「讓她按計劃行事,但注意分寸。顧傾城不是傻子,太明顯的舉動會被識破。」

  「是。」

  掛了電話,金滿堂又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蘭州的下午陽光很好。

  城市在運轉,車流,人流,一切如常。

  沒人知道,就在這個酒店房間裡,一個針對國家頂級科學家的計劃正在成型。

  他想起三十年前,剛入行的時候。

  導師說過一句話:「情報工作,就是在迷霧中找路。你看不見敵人,敵人也看不見你。誰先暴露,誰就輸了。」


  這麼多年,他一直記著。

  所以他從不輕易露面,從不親自下場。

  但這次……

  他必須親自去。

  因為目標太重要了。

  張飛。

  「行走的圖書館」。

  「龍巢」的總工程師。

  如果這個人消失,華夏的科技崛起至少要停滯十年。

  甚至更久。

  值得冒險。

  手機震動。

  一條加密消息。

  金滿堂點開,是一張照片。

  張飛走出醫院大樓,坐進一輛黑色轎車。照片很清晰,能看見他的側臉。

  平靜,淡然。

  沒有一點緊張。

  金滿堂放大照片,看車窗。

  反光里,能隱約看見司機,還有副駕駛座上的人。

  短頭髮,黑色外套。

  顧傾城。

  她果然在。

  金滿堂關掉照片,回復消息:

  「跟住,但保持距離。別暴露。」

  「明白。」

  他放下手機,走到衣櫃前,打開。

  裡面掛著幾套衣服。商務西裝,休閒裝,還有一套……維修工的工作服。

  藍色的,胸前有「迅達維修」的logo。

  他拿起那套工作服,看了看。

  明天,他就穿這個。

  一個普通的空調維修工,去城郊給客戶修空調。

  很合理。

  敲門聲響起。

  「進。」

  一個年輕人走進來,提著筆記本電腦。

  「老闆,你要的資料。」

  「說。」

  「張飛老家縣城的交通監控系統,我們已經完全掌控。從醫院到修理站,總共七個路口,十二個攝像頭。隨時可以調取實時畫面。」

  「警力部署?」

  「縣局今天警力集中在老城區,處理拆遷後續。城郊那邊,只有兩個巡邏崗。我們已經掌握了他們的巡邏路線和時間。」

  「國安的人呢?」

  「顧傾城帶了六個人,分三輛車。一輛跟著張飛,兩輛在周邊布控。具體位置……還在確認。」

  金滿堂點點頭。

  「繼續監控。我要知道他們每個人的位置,每輛車的動向。」

  「是。」

  年輕人退出去了。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金滿堂看著那套維修工工作服,忽然笑了笑。

  很淡的笑。

  張飛。

  一個修理工出身的人,現在成了國家科技的象徵。

  而他,一個資深情報頭子,要偽裝成修理工,去對付另一個修理工。

  有點諷刺。

  但這就是現實。

  現實里,沒有浪漫,只有你死我活。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盒。

  打開。

  裡面是一把槍。

  很小,很精緻。啞光黑色,槍身上有細密的紋路。

  他拿起槍,掂了掂重量。

  然後放回去。

  又拿出另一個盒子。

  打開,是一支筆。

  看起來很普通的鋼筆,但筆尖可以注射。裡面的藥劑,三秒鐘起效,致死。

  他檢查了一下筆里的藥劑存量,然後放回口袋。

  工具準備齊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明天下午。

  等張飛出現在那個修理站。


  等機會。

  窗外,太陽開始西斜。

  金滿堂站在窗前,看著落日餘暉染紅天際。

  他想,明天這個時候。

  要麼成功。

  要麼……

  就沒有要麼了。

  手機又震了。

  最新消息:

  「張飛已抵達修理站。獨自進入,顧傾城的人在周邊布控,但保持距離。」

  附帶一張照片。

  修理站門口,張飛推門進去的背影。

  金滿堂盯著那張照片。

  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覆:

  「繼續觀察。記錄所有進出人員,記錄張飛停留時間,記錄國安布防細節。」

  「明白。」

  他放下手機,端起酒杯。

  這次,把酒喝完了。

  酒很烈。

  從喉嚨燒到胃裡。

  但很清醒。

  非常清醒。

  明天。

  就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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