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趙虎的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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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停在創業大廈樓下。

  張飛推開車門,抬頭看了眼這棟玻璃幕牆大樓。十八層,在縣城新區算是最高的幾棟之一。門口立著兩隻石獅子,張牙舞爪,鍍金的眼珠子在下午的陽光下反著光。

  「真土。」小王在駕駛座上嘀咕了一句。

  顧傾城從副駕駛回過頭。

  「通訊器戴好了?」

  張飛摸了摸耳朵里那個米粒大小的裝置。

  「戴好了。」

  「全程錄音,我們聽著。」顧傾城說,「有任何異常,我們會立刻進去。」

  張飛點點頭,關上車門。

  他穿過旋轉門,走進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頭頂是巨大的水晶吊燈。前台後面坐著兩個年輕姑娘,穿著制服,正在低頭玩手機。聽到腳步聲,其中一個抬起頭。

  「先生,找誰?」

  聲音很職業,但眼神裡帶著審視——張飛這身打扮太普通了,舊夾克,牛仔褲,運動鞋,跟這棟大樓格格不入。

  「趙虎。」

  「有預約嗎?」

  「沒有。」

  姑娘露出標準的微笑。

  「抱歉,趙總很忙,沒有預約不能見。您可以留個聯繫方式……」

  「告訴他,張家兒子來了。」張飛打斷她。

  姑娘愣了一下。

  她顯然聽說過什麼,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了幾下,然後拿起電話,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掛斷電話後,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趙總在十八樓辦公室。您可以直接上去。」

  她指了指電梯間。

  張飛走向電梯。

  金屬門合上,鏡面牆壁映出他的臉。平靜,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點東西——那種在「龍巢」實驗室熬通宵時才會有的專注。

  電梯上行。

  數字跳動:1,2,3……

  十八樓到了。

  叮。

  門開。

  外面是寬敞的走廊,鋪著厚地毯,牆上掛著抽象畫——張飛看不懂是什麼,只覺得顏色很艷。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實木門,深褐色,鑲著銅釘。

  門兩邊各站著一個穿黑西裝的壯漢。

  比早上那些專業得多。平頭,眼神銳利,手自然垂在身側,但距離腰側很近——那裡應該有東西。

  張飛走過去。

  「搜身。」左邊的壯漢開口,聲音很硬。

  張飛張開雙臂。

  壯漢搜得很仔細,從上到下,連鞋底都摸了摸。最後從張飛口袋裡掏出那個銀色裝置。

  「這是什麼?」

  「防身用的。」張飛說。

  壯漢把裝置翻來覆去看,沒看出什麼名堂。他又按了按幾個按鈕,沒反應——張飛提前鎖定了。

  「先放這兒。」壯漢把裝置扔在前台桌上,「進去吧。」

  他推開實木門。

  辦公室很大。

  至少二百平米,一整面落地窗,縣城全景盡收眼底。紅木辦公桌足有三米長,後面是一張高背真皮椅。博古架上擺著各種工藝品:玉雕、瓷器、還有一尊金燦燦的財神像。

  趙虎坐在老闆椅里,五十多歲,微胖,頭髮梳得油亮,一絲不苟。手裡夾著雪茄,煙霧裊裊上升。

  他身後還站著四個人,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穿著西裝,但西裝下的肌肉輪廓很明顯。眼神像刀子,在張飛身上掃來掃去。

  「張飛?」

  趙虎開口,聲音渾厚,帶著點鼻腔共鳴——這是常年抽菸喝酒的人特有的嗓音。

  張飛走到辦公桌前。

  「是我。」

  趙虎笑了,吸了口雪茄,慢悠悠吐出一口煙圈。

  「聽光頭說,你有點本事。」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早上我那些兄弟,回來都吐得稀里嘩啦。你用了什麼玩意兒?」

  「防身的小東西。」張飛說。


  「防身?」趙虎嗤笑,「我看是歪門邪道。」

  他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

  「不過,我欣賞有膽量的人。敢單槍匹馬來我這兒,是條漢子。」

  他頓了頓。

  「所以,我給你個機會。」

  他豎起一根手指。

  「跪下,磕三個頭,道個歉。然後滾出縣城,永遠別再回來。你家的房子,我按原價補償——雖然那破房子根本不值錢。」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至於你爹的醫藥費,我出。再額外給五萬,算是……精神損失費。」

  他看著張飛,眼神裡帶著施捨的意味。

  「怎麼樣?夠意思了吧?」

  張飛沒說話。

  他環顧辦公室。牆上掛著趙虎和各種領導的合影——有些張飛認識,是市里、省里的官員。照片裡趙虎笑得燦爛,領導們拍著他的肩膀。

  博古架最顯眼的位置,擺著幾張獎狀:「優秀企業家」、「納稅大戶」、「慈善楷模」……

  很諷刺。

  「看什麼呢?」趙虎問。

  「看你的表演。」張飛轉回頭,「演得不錯。」

  趙虎臉色一沉。

  「小子,別給臉不要臉。」他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我趙虎在縣城混了三十年,什麼人沒見過?當兵的?我見得多了!」

  他站起來,走到張飛面前。

  兩人身高差不多,但趙虎更胖,更有壓迫感。

  「我告訴你。」趙虎壓低聲音,「今天你能站著走進來,是因為我不想在公司里見血。但如果你不識抬舉……」

  他指了指身後那四個人。

  「我這幾個兄弟,都是特種部隊退役的。一個打十個,輕輕鬆鬆。」

  他頓了頓。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跪,還是不跪?」

  辦公室里很安靜。

  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張飛看著趙虎,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很淡的笑,幾乎看不見。

  「趙虎。」他開口,「我也給你個機會。」

  趙虎皺眉。

  「按國家標準,三倍補償所有拆遷戶。」張飛豎起一根手指,「公開道歉,登報。」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你自己去公安局自首,交代所有問題。」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就這三件事。今天辦完,我可以考慮……讓你少坐幾年牢。」

  辦公室里死寂。

  那四個保鏢互相看了看,有人嘴角抽搐,像是在憋笑。

  趙虎愣了幾秒。

  然後,他爆發出大笑。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自首?少坐幾年牢?」他抹了抹眼角,「小子,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他止住笑,臉色瞬間陰冷。

  「你知道我背後是誰嗎?你知道這縣裡、市里,有多少人拿我的錢,吃我的飯,坐我的車嗎?」

  他往前一步,幾乎貼著張飛的臉。

  「我告訴你,今天你走不出這棟樓。我會打斷你的腿,扔到山裡餵狼。然後你爹媽,也會『意外』出事——車禍?火災?辦法多的是。」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最後,你家那塊地,還是我的。老城區那片,全是我的。這縣城,以後我說了算!」

  張飛等他說完。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不是加密手機,是普通的那部。

  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按下撥號鍵。

  再按下免提。

  嘟——嘟——嘟——

  電話響了四五聲,接通了。


  「王市長。」張飛開口,「聽得見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沉穩,清晰:「聽得見。小張,你說。」

  趙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上個月他剛去市里拜訪過,坐在人家辦公室里,恭恭敬敬遞煙,說了半個小時好話。

  「我在趙虎辦公室。」張飛說,「他剛才說,要打斷我的腿,扔山里餵狼。還說,我爹媽也會『意外』出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聲音冷了八度。

  「讓趙虎接電話。」

  張飛把手機遞過去。

  趙虎的手有點抖。他接過手機,喉結滾動了幾下。

  「王……王市長……」

  「趙虎。」王市長的聲音像冰,「你現在,立刻,按張飛同志說的做。按國家標準三倍補償所有拆遷戶,公開道歉,去公安局自首。」

  「我……我……」

  「如果你做不到,」王市長打斷他,「我現在就讓紀委、公安、稅務的人去你公司。你那些爛帳,你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夠你在牢里待一輩子。」

  趙虎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王市長,我……我不知道他是……」

  「你不需要知道。」王市長說,「照做,或者死。選一個。」

  電話掛了。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趙虎握著手機,臉色慘白,冷汗從額頭冒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身後的四個保鏢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張飛拿回手機。

  「現在,能好好談談了嗎?」

  趙虎抬頭看他,眼神像見了鬼。

  「你……你到底是誰?」

  「張飛。」張飛說,「一個不想讓父母受欺負的兒子。」

  他頓了頓。

  「中午十二點到了。你的選擇?」

  趙虎癱坐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骨頭。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然後,他抬起顫抖的手,指了指辦公桌。

  「筆……筆……」

  一個保鏢趕緊遞過鋼筆。

  趙虎接過筆,手抖得厲害,在便簽紙上寫了幾個字,但字跡歪歪扭扭,根本看不清。

  他扔掉筆,捂住臉。

  「我……我照做……」

  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哭腔。

  張飛點點頭。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又停住。

  回頭。

  「補償款,今天下午五點前到帳。道歉聲明,今晚電視新聞上要看到。自首……」

  他看了眼牆上的鐘。

  「明天早上八點,我在公安局門口等你。」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那兩個守門的壯漢還站著,但看到張飛出來,眼神里多了些別的東西——不是警惕,是……恐懼。

  他們聽到了。

  張飛沒看他們,徑直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耳朵里的通訊器傳來顧傾城的聲音:

  「都聽到了。幹得漂亮。」

  張飛沒說話。

  他只是覺得……累。

  比在實驗室熬通宵還累。

  電梯下行。

  數字跳動:18,17,16……

  一樓到了。

  門開。

  張飛走出大樓,陽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看到街對面那輛黑色轎車。

  顧傾城站在車旁,朝他點了點頭。

  張飛走過去。

  上車。

  車子啟動,駛離創業大廈。

  後視鏡里,那棟玻璃大樓越來越小。

  但張飛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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