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故鄉的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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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震動把張飛從淺眠中拽出來。

  凌晨三點二十。

  屏幕上顯示著老家的區號,還有「媽」這個字。這個時間點……張飛心裡一緊,立刻接通。

  「小飛……」

  母親的聲音在顫抖,帶著壓抑的哭腔,像一根針扎進張飛耳朵里。

  「媽,怎麼了?慢慢說。」

  「家裡出事了……拆遷的人,把咱家圍牆推了……你爸跟他們理論,他們推他……摔倒了,手臂……」

  母親語無倫次,但幾個關鍵詞拼湊出完整的畫面。

  張飛坐起身,握緊手機。

  「爸現在怎麼樣?」

  「在衛生所包紮了,骨頭應該沒斷,但腫得厲害……」母親吸了吸鼻子,「那些人說,三天不簽字,就要強拆房子……小飛,媽害怕……」

  戈壁深夜的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冷颼颼的。

  張飛看著窗外黑黢黢的戈壁,基地的燈光在遠處明明滅滅。這裡是「龍巢」,是國之重器的搖籃。而他,是總工程師,手握最前沿的科技機密。

  但這一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媽。」他開口,聲音出奇的平靜,「您跟爸說,這事交給我。我馬上回來。」

  「你回來?你工作那麼忙……」

  「再忙也得回。」張飛打斷她,「您和爸在家等我,別跟他們硬碰。我最多……明天下午到。」

  掛了電話。

  張飛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手機屏幕暗下去,房間裡只剩下呼吸聲。

  家人。

  那是他拼了命往前沖時,回頭能看到的最堅實的岸。是在「龍巢」熬通宵時,想起會心裡一暖的念想。

  現在,有人動了他的岸。

  他站起身,打開燈,開始穿衣服。

  動作不快,但每個動作都很穩。

  ---

  凌晨三點四十,顧傾城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她還沒睡,正在看三號儲能站的布防圖。抬頭看到張飛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張總工?您這是……」

  「家裡出事了。」張飛走進來,把手機遞給她,「開發商強拆,我爸受傷了。我得回去一趟。」

  顧傾城接過手機,快速看了通話記錄和母親發來的幾張現場照片。倒塌的磚牆,散落一地的瓦礫,還有父親纏著繃帶的手臂特寫。

  她臉色沉下來。

  「什麼時候的事?」

  「今晚。」

  「開發商叫什麼?」

  「我媽沒說清楚,只說是『虎躍集團』的人。」

  顧傾城立刻打開電腦,輸入查詢。國安系統的權限很高,幾分鐘後,屏幕上彈出密密麻麻的資料。

  「虎躍集團,法人趙虎,本地人,四十七歲。」她快速瀏覽,「起家是靠砂石生意,後來涉足房地產。有三次刑事案底,但都『證據不足』撤案了。去年還被舉報暴力拆遷,但最後調解了事。」

  她抬起頭。

  「張總工,這事不簡單。趙虎在當地的關係網很深,跟某些……保護傘有聯繫。」

  張飛點頭。

  「猜到了。不然不敢這麼囂張。」

  「您打算怎麼辦?」

  「請假,回去處理。」張飛說,「三天。」

  顧傾城皺眉。

  「讓當地政府處理不行嗎?或者我派人……」

  「不行。」張飛搖頭,「這事我得自己處理。放心,我有分寸。」

  他看著顧傾城。

  「但需要你幫忙查清楚趙虎所有的背景,包括他背後的人。還有,我回去這幾天,基地這邊……」

  「基地有我。」顧傾城打斷他,「『鸞鳥』的測試按計劃推進,環保組織和金滿堂的事,我也會盯緊。」

  她頓了頓。

  「但您一個人回去,太危險。趙虎這種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所以你得幫我。」張飛說,「查清楚他,就是幫我。」

  顧傾城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好。我馬上安排調查。您什麼時候走?」

  「最早一班高鐵,六點半。」張飛看了眼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

  「我送您去車站。」

  「不用,你忙你的。」

  「這是命令。」顧傾城站起來,「您現在不只是張飛,是『龍巢』的總工程師。您的安全,是我的職責。」

  她說得很嚴肅。

  張飛沒再堅持。

  「那行。順便,幫我安排兩個便衣跟著,但別太近,別打草驚蛇。」

  「明白。」

  ---

  凌晨四點,張飛敲響了穆青山辦公室的門。

  穆青山也沒睡,正在批文件。看到張飛,有些意外。

  「小張?這麼晚……」

  「首長,家裡出了點事,我得回去三天。」張飛開門見山,「跟您請個假。」

  穆青山聽完簡述,眉頭皺得緊緊的。

  「讓當地處理不行嗎?我打個電話……」

  「首長,這事我得自己辦。」張飛說,「不是不相信組織,是……有些事,得自己出面才解氣。」

  他說得很平淡,但穆青山聽出了裡面的決心。

  「需要什麼支持?」

  「顧傾城已經在查開發商背景了。」張飛說,「其他的,暫時不需要。如果真需要,我會開口。」

  穆青山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小張啊,你現在身份特殊,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回去處理家事,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別衝動,別留下把柄。」

  「我明白。」

  「還有。」穆青山頓了頓,「早去早回。『鸞鳥』首飛在即,你不能離開太久。」

  「三天,一定回來。」

  ---

  清晨五點,基地門口。

  顧傾城安排的車已經等著了。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司機是國安的人。後排還坐著兩個便衣,一男一女,都很年輕,但眼神銳利。

  張飛穿著普通的夾克衫,牛仔褲,運動鞋。沒帶行李,只背了個雙肩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必備的電子設備。

  顧傾城遞給他一個小盒子。

  「裡面是加密手機,已經設置好了。還有定位器,戴在身上。這兩個是便衣,小王和小李,他們會全程跟著您,但不會干擾您辦事。」

  張飛接過盒子。

  「謝了。」

  「路上小心。」顧傾城看著他,「到了給我發消息。需要支援,隨時開口。」

  「好。」

  張飛上車。

  車子啟動,駛出基地大門。

  顧傾城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晨霧裡。她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老周,虎躍集團趙虎,所有資料,兩小時內發我。還有,聯繫當地國安,秘密布控,確保張總工家人安全。」

  ---

  高鐵上,張飛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田野。

  冬天,田裡光禿禿的,偶爾能看到幾座村莊,冒著炊煙。遠處是起伏的山巒,籠罩在薄霧裡。

  很普通的北方鄉村景象。

  就像他的老家。

  他想起小時候,跟父親在院子裡種的那棵棗樹。夏天棗子熟了,他爬上樹去摘,母親在下面拿著籃子接。父親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笑眯眯地看著。

  很普通的農家日子。

  但現在,有人要毀了這些。

  手機震動。

  是顧傾城發來的加密文件。

  張飛點開,裡面是趙虎的詳細資料。比之前更全,包括他公司的股權結構、銀行流水、社會關係網,甚至……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記錄。


  還有趙虎昨天在酒店包廂里說的話,都被監控錄下來了。

  錄音里,趙虎的聲音囂張得很:

  「張家那小子?聽說在部隊?叫他回來,老子連他一起收拾!」

  「當兵的怎麼了?老子見的多了!」

  「告訴兄弟們,明天『歡迎』一下這位兵哥哥!」

  張飛關掉文件。

  他閉上眼睛。

  高鐵在軌道上飛馳,發出有節奏的轟鳴聲。

  他想,也許在趙虎那種人眼裡,世界很簡單——誰橫,誰有錢,誰有關係,誰就是爺。

  但張飛知道,世界不是那樣的。

  至少,不該是那樣的。

  ---

  下午兩點,高鐵到站。

  張飛走出車站,小王和小李跟在他身後,隔了五六米的距離,像普通旅客。

  他沒打車,坐上了回縣城的班車。

  班車很舊,座位套磨得發白,空氣里有煙味和汗味混合的味道。乘客大多是本地人,大聲聊著家長里短,抱怨著物價太高,孩子不聽話。

  很鮮活,很真實。

  張飛坐在最後一排,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

  縣城變化不大,多了幾棟新樓,路修寬了些。但那些老店還在:供銷社、理髮店、包子鋪……

  車到站。

  張飛下車,步行往家走。

  老房子在縣城西邊,一片老城區。這些年周邊都開發了,蓋起了小區,只有這一片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青磚瓦房,窄窄的巷子,牆上爬著枯藤。

  但現在,巷子口堆滿了碎磚爛瓦。

  張飛家的院牆塌了一大片,磚塊散落一地,露出裡面斑駁的老牆皮。院子裡,那棵棗樹還在,但樹下堆著從牆上垮下來的磚石。

  父親坐在堂屋門檻上,手臂纏著繃帶,吊在胸前。母親站在他身邊,眼睛紅腫。

  鄰居王大媽看到張飛,趕緊小跑過來。

  「小飛回來了?你可算回來了!」她壓低聲音,「趙虎的人前天來的,開推土機,一下子就把牆推了。你爸上去攔,他們好幾個人,推推搡搡的……」

  她朝巷子口瞟了一眼。

  「他們還說,三天不簽字,就強拆房子。小飛啊,那些人凶得很,你可小心點。」

  張飛點頭。

  「謝謝王大媽,我知道了。」

  他走到父母面前。

  「爸,媽。」

  父親抬起頭,看到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母親眼淚又下來了。

  「小飛……」

  「沒事了。」張飛蹲下身,檢查父親的手臂,「醫生怎麼說?」

  「骨頭沒事,扭傷加挫傷。」父親聲音沙啞,「養幾天就好了。」

  「疼嗎?」

  「不疼。」

  張飛知道父親在說謊。繃帶下的手臂腫得老高,皮膚發紫。

  他站起來,看著倒塌的圍牆。

  磚塊散落,像被撕開的傷口。

  「趙虎的人,什麼時候還會來?」他問。

  「說是明天。」母親說,「給我們最後一天時間。」

  「好。」張飛點點頭,「明天我在家等他們。」

  「小飛……」母親拉住他,「你別跟他們硬來,他們人多……」

  「媽。」張飛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他頓了頓。

  「爸,媽,你們進屋休息。我去周圍看看。」

  走進院子,張飛拿出手機,拍了現場照片。

  倒塌的圍牆,散落的磚石,父親受傷的手臂,還有母親紅腫的眼睛。

  每一張都拍得很清楚。

  然後,他打開加密手機,給顧傾城發了一條消息:

  「已到家。現場比想像的嚴重。趙虎明天會來。」


  幾秒後,回覆:

  「收到。趙虎今天下午在自家酒店宴客,說了很多『豪言壯語』。錄音已發你。當地國安已就位,需要時隨時支援。」

  張飛點開錄音文件。

  趙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醉醺醺的,滿是得意:

  「老城區那片地,老子志在必得!張家?哼,一個當兵的,能掀起多大浪?」

  「明天帶兄弟們去,給他們最後通牒。不簽字?不簽字就連人帶房子一起推了!」

  「出了事我兜著!這縣城,還沒我趙虎擺不平的事!」

  錄音結束。

  張飛收起手機。

  他走到那棵棗樹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

  這棵樹,是他十歲那年和父親一起種的。那時候父親說,等樹長大了,他也長大了。

  現在樹長大了,他也長大了。

  但有些人,還活在弱肉強食的舊夢裡。

  巷子口傳來腳步聲。

  小王和小李走進來,手裡拎著幾個塑膠袋。

  「張總工,買了些吃的,還有藥。」小王說,「伯父伯母的晚飯,還有您的手臂需要換的藥。」

  張飛接過。

  「謝謝。」

  「顧處交代了,這幾天我們就住附近,隨時待命。」小李說,「您需要什麼,隨時叫我們。」

  「好。」

  兩人離開。

  張飛提著東西進屋。

  母親正在廚房燒水,父親坐在堂屋裡,看著牆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那時候張飛還在上高中,穿著校服,笑得沒心沒肺。

  「爸。」張飛把藥放在桌上,「明天趙虎來,您跟媽別出來,在屋裡待著。」

  父親轉過頭。

  「小飛,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工作?」

  張飛頓了頓。

  「為國家做事。」

  「危險嗎?」

  「不危險。」

  父親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好。你做事,爸不攔你。但記著,安全第一。」

  「知道。」

  晚飯很簡單,稀飯,饅頭,鹹菜。

  母親一直給張飛夾菜,自己卻沒吃幾口。

  「小飛,你多吃點,在外面辛苦……」

  「媽,您也吃。」

  飯後,張飛幫母親收拾碗筷。

  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安國邦。

  「張總工,家裡的事我聽說了。需要基地這邊做什麼嗎?」

  「不用,顧處都安排好了。」

  「那……『鸞鳥』的測試,今天很順利。」安國邦說,「推進器振動問題徹底解決了。林工說,隨時可以首飛。」

  「好。我儘快回來。」

  「您先處理家事,基地有我們。」

  掛了電話,張飛走到院子裡。

  夜色漸濃,老城區沒有路燈,只有各家各戶窗子裡透出的光。

  他抬頭看天。

  縣城的夜空沒有戈壁那麼清澈,但也能看到幾顆星星。

  明天。

  趙虎會來。

  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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