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局座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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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開進基地大門時,局座正在后座打瞌睡。

  司機老陳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沒敢叫醒。這位老人昨晚錄節目到凌晨兩點,今天一早又趕飛機,從北京到蘭州,再從蘭州坐三個小時車到戈壁灘。

  不容易。

  車停在行政樓前。

  局座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

  「到了?」

  「到了,首長。」

  他推開車門,戈壁的風立刻灌進來,帶著沙土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氣,精神了些。

  安國邦已經等在門口,小跑著迎上來。

  「首長,一路辛苦。」

  「不辛苦。」局座擺擺手,「張飛呢?」

  「張總工在機庫,正做最後檢查。他說您要是累了,先休息,他晚點過來。」

  「休息什麼。」局座說,「直接去機庫。」

  安國邦猶豫了一下。

  「那……我陪您去。」

  兩人往機庫走。

  路上經過二期工地,局座停下腳步。

  挖掘機、塔吊、混凝土車,工人們忙碌的身影在陽光下像剪影。

  「這麼大工程?」他問。

  「二期擴建。」安國邦說,「計劃建一個綜合研發中心,還有配套的生活設施。張總工說,將來這裡要能容納五千人。」

  局座點點頭。

  「該建。好東西不能總藏在地下。」

  又走了一段,經過量子通信實驗室的樓。

  局座又停下。

  「這裡面是?」

  「量子通信預研組。」安國邦壓低聲音,「剛成立不久,張總工親自抓的。」

  局座眼睛亮了。

  「有進展?」

  「還在攻關,聽說難度很大。」安國邦說,「但張總工說,這條路必須走。」

  「對,必須走。」局座重複了一遍,語氣很重。

  到了機庫。

  巨大的門敞開著,裡面燈火通明。「鸞鳥」停在中央,周圍是各種檢測設備,技術人員穿梭忙碌。

  張飛站在機翼下,手裡拿著平板,正跟幾個人說著什麼。

  局座沒馬上進去。

  他站在門口,看著。

  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當年我在電視上說,咱們要有空天飛機,能像普通飛機一樣起降,直飛太空……好多人都笑我,說局座又『忽悠』了。」

  他頓了頓。

  「可現在,它就在那兒。」

  安國邦沒接話。

  他知道,老人不需要回應。

  張飛轉頭,看到了他們。

  他快步走過來。

  「首長。」

  局座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小張啊。」他說,「讓我好好看看。」

  他上下打量著張飛。

  「瘦了。」

  「還好。」

  「眼圈黑了。」

  「睡一覺就好。」

  局座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走,帶我看看。」

  三人走進機庫。

  技術人員看到局座,都停下手裡的事,有的敬禮,有的點頭。

  局座一一回應。

  走到「鸞鳥」前,他仰起頭。

  黑色的機身,流暢的線條,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真大。」他說。

  「比『應龍』大五倍。」張飛說,「但更輕,更強。」

  「能載多少?」

  「標準配置,兩名飛行員,四名乘員,再加兩噸貨。」張飛頓了頓,「如果改成貨運型,能載八噸。」


  局座點點頭。

  他繞著機身走了一圈,手指輕輕拂過蒙皮。

  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什麼時候首飛?」他問。

  「下周末,如果天氣允許。」

  「有把握嗎?」

  「有。」

  局座看著他。

  「跟我說實話。」

  張飛沉默了兩秒。

  「九成把握。剩下那一成,是留給意外的。」

  局座點點頭。

  「九成夠了。這世上沒有百分百的事。」

  他又看了看,然後說:「找個地方,咱倆聊聊。」

  ---

  在張飛的辦公室。

  局座坐在沙發上,接過安國邦遞來的茶。

  「你們去忙吧,我跟小張說說話。」

  安國邦和秘書退出去,關上門。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局座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小張啊。」

  「首長。」

  「別叫首長,叫張叔。」局座說,「這兒沒外人。」

  張飛頓了頓。

  「張叔。」

  局座笑了。

  「這就對了。」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張飛。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嗎?」

  張飛搖頭。

  「不是你能造出這些東西。」局座說,「是你在造出這些東西後,還能記得為什麼造。」

  他頓了頓。

  「我見過太多人,有了點成績,就飄了,就忘了初心。但你沒有。從『應龍』到『鸞鳥』,從『麒麟』電池到『定海針』,你每一步都踏踏實實,都想著國家,想著人民。」

  張飛沒說話。

  「我今年六十八了。」局座繼續說,「幹了一輩子國防教育,說了一輩子『戰略忽悠』。有時候我自己都懷疑,我說的那些東西,到底能不能實現。」

  他看向窗外。

  「但現在我不懷疑了。因為你,小張,你把那些『忽悠』變成了現實。」

  他轉回頭,看著張飛。

  「所以今天我來,不是以上級的身份,是以一個老同志、老戰友的身份,跟你說幾句話。」

  張飛坐直了身體。

  「您說。」

  「第一句。」局座豎起一根手指,「你現在是國之重器,但重器也是人。是人就會累,會垮。你得照顧好自己,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我明白。」

  「第二句。」他又豎起一根手指,「別怕犯錯。科研這條路,沒有不犯錯的。『應龍』第一次試飛,不也差點出事嗎?但你們挺過來了。」

  他頓了頓。

  「所以『鸞鳥』也一樣。萬一,我是說萬一,首飛出點什麼問題,別灰心,別自責。總結經驗,再來。」

  張飛點頭。

  「第三句。」局座豎起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無論你下一步指向哪裡,我們這幫老傢伙,都給你搖旗吶喊!」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想搞量子通信,我們給你喊。你想上月球,我們給你喊。你想探索火星,我們也給你喊。」

  他身體前傾,看著張飛的眼睛。

  「小張,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身後有整個國家,有十四億人民,還有我們這些雖然老了但還能喊幾嗓子的老骨頭。」

  辦公室很安靜。

  張飛覺得喉嚨有點堵。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局座笑了。

  「怎麼,感動了?」

  「有點。」

  「那就記在心裡。」局座站起來,走到窗邊,「小張啊,你知道我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嗎?」


  「什麼?」

  「我想活到一百歲。」局座說,「不是貪生怕死,是想親眼看看,你,還有像你一樣的年輕人,能把中國帶到多高的地方。」

  他看著窗外,戈壁在夕陽下泛著金色。

  「我想看看,咱們的空間站變成『天宮之城』。我想看看,咱們的月球基地住進第一批中國人。我想看看,咱們的飛船飛到火星,飛到更遠的地方。」

  他轉過身。

  「所以你得讓我活到那時候。你得一直往前走,一直造出好東西,一直給我這個老頭子新的盼頭。」

  張飛站起來。

  「我會的。」

  「好。」局座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那我這趟就沒白來。」

  ---

  晚飯安排在食堂小包間。

  菜很簡單,四菜一湯。

  局座不讓搞特殊,說就跟基地工作人員吃一樣的。

  吃飯時,顧傾城和林沐瑤也來了。

  局座認識顧傾城。

  「小顧,聽說你現在負責基地安保?辛苦你了。」

  「應該的。」顧傾城說。

  他又看向林沐瑤。

  「這位是?」

  「林沐瑤,結構組副組長,『鸞鳥』的主要設計者之一。」張飛介紹。

  局座眼睛亮了。

  「這麼年輕?了不起。」

  林沐瑤有點不好意思。

  「都是張老師指導得好。」

  「謙虛是美德,但該承認的功勞也得承認。」局座笑著說,「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部隊當宣傳幹事呢。」

  氣氛輕鬆起來。

  局座很會聊天,從基地建設聊到技術發展,從國際形勢聊到日常生活。

  他問顧傾城安保壓力大不大,問林沐瑤做科研累不累,問安國邦後勤保障順不順。

  每個人都覺得,這位老人是真的關心,不是客套。

  吃到一半,局座突然問:「對了,那個國際環保組織,什麼時候來?」

  顧傾城看了張飛一眼。

  「下周二。」

  「來者不善啊。」局座夾了根青菜,「我聽說,他們背後可能不太乾淨。」

  「我們有準備。」顧傾城說。

  「那就好。」局座點點頭,「不過小顧,我得提醒你一句——對付這些人,不能光靠硬的,有時候也得用軟的。」

  「軟的?」

  「對。」局座說,「他們不是打著環保旗號嗎?那咱們就把環保做到極致。帶他們去看最乾淨的技術,講最可持續的理念。讓他們想挑刺都挑不出來。」

  他笑了笑。

  「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顧傾城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

  飯後,局座說想在基地里走走。

  張飛陪他。

  兩人沿著人工湖的棧道慢慢走。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邊只剩一抹暗紅。戈壁的夜晚來得快,星星已經出來了。

  「這湖是你讓挖的?」局座問。

  「嗯。戈壁太干,有點水汽,人舒服點。」

  「想得周到。」局座說,「科研人員也是人,需要好的環境。」

  他在亭子裡坐下。

  張飛也坐下。

  「小張啊。」局座看著湖面,「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您問。」

  「你造出『應龍』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張飛想了想。

  「緊張,興奮,還有……鬆了口氣。」

  「鬆了口氣?」

  「對。」張飛說,「當時就想,總算沒辜負您的期待。」

  局座笑了。

  「那現在呢?『鸞鳥』馬上首飛了,什麼感覺?」


  「更緊張了。」張飛很誠實,「『應龍』只是戰機,『鸞鳥』是空天飛機,意義不一樣。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盯著它的人,更多了。」

  局座點點頭。

  「樹大招風,這是必然的。但你記住,風越大,樹越要紮根。」

  他看向星空。

  「我小時候,家在農村。夏天晚上,就跟小夥伴躺在麥垛上看星星。那時候就想,天上那些亮晶晶的,到底是什麼?」

  他頓了頓。

  「後來讀書了,知道是星球,是星系。再後來參軍了,知道有些國家已經上去了,咱們還在地上。」

  他轉回頭,看著張飛。

  「現在好了,咱們也上去了,而且越上越高。小張,這都是你們這代人的功勞。」

  張飛搖頭。

  「是所有人的功勞。從錢學森那代人開始,一代代人接力,才走到今天。」

  「你說得對。」局座說,「所以你現在接的,不是一根普通的接力棒。是幾代人的夢想,是民族的希望。」

  他站起來。

  「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您不住一晚?」

  「不了,明天北京還有個會。」局座說,「能來看這一眼,足夠了。」

  兩人往回走。

  走到行政樓前,車已經等著了。

  局座在上車前,又握住張飛的手。

  「小張,最後再說一句。」

  「您說。」

  「無論遇到什麼困難,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他用力握了握。

  「我們都在你身後。」

  說完,他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車子啟動,緩緩駛出基地。

  張飛站在原地,看著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安國邦走過來。

  「首長走了?」

  「嗯。」

  「他說什麼了?」

  張飛沉默了幾秒。

  「他說,無論我指向哪裡,他們都給我搖旗吶喊。」

  安國邦笑了。

  「這話也就局座敢說。」

  他頓了頓。

  「不過張總工,他說的沒錯。您確實不是一個人。」

  張飛點點頭。

  他轉身,看向機庫的方向。

  那裡,「鸞鳥」靜靜等待著。

  而更遠處,是星空。

  他想,局座的期待,其實很簡單——

  就是讓中國人在星空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這個期待,很重。

  但——

  他深吸一口氣。

  戈壁夜晚的空氣,清冷,乾淨。

  他會接住的。

  也會傳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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