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顧傾城的預警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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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龍巢」基地地下七層,主控中心。

  燈光調得很暗,只有數十塊監控屏幕散發著幽藍的光。顧傾城站在中央指揮台前,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平板,眼睛快速掃過屏幕上滾動的數據流。

  她身後站著三個人。

  都是國安系統的,穿著便裝,但站姿筆挺得像標槍。

  「演習預案都發下去了?」顧傾城沒回頭。

  「發了。」左邊一個中年男人回答,聲音低沉,「基地各主要部門負責人,凌晨三點收到的通知。按照您的指示,只說了『今日有重要安保檢查』,沒提是演習。」

  「反應呢?」

  「大部分很配合。但有四個部門打電話來問細節,說今天有重要實驗,能不能推遲。」中年男人頓了頓,「我按您交代的回覆了:不能。」

  顧傾城點頭。

  「演習代號『磐石』。第一階段,網絡滲透測試,現在開始。」

  她手指在平板上划動。

  「紅隊,攻。」

  命令下達的瞬間,主控中心裡響起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右側的操作台,五個穿著紅色馬甲的技術人員開始動作。他們是顧傾城從總局借調來的頂尖白客,今天的角色是「攻擊方」。

  「一號目標,基地內網辦公系統,已突破第一層防火牆。」

  「三號目標,實驗數據歸檔伺服器,正在嘗試權限提升。」

  「五號目標,安防監控系統,遭遇主動防禦,正在迂迴……」

  聲音冷靜,專業,像手術室里報告生命體徵的醫生。

  顧傾城盯著主屏幕。

  上面是基地網絡拓撲圖,此刻正有幾個紅點在不同區域閃爍,代表攻擊的路徑和進度。

  「藍隊,防。」

  左側操作台,穿藍色馬甲的技術人員開始響應。他們是基地原有的網絡安全團隊。

  「辦公系統異常登錄檢測到,正在追蹤來源……」

  「實驗數據伺服器有可疑查詢請求,已阻斷,正在反向溯源……」

  「監控系統發現惡意代碼注入,已隔離受感染節點……」

  攻防。

  無聲的交鋒。

  顧傾城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手裡有另一塊平板,顯示的是實時損失評估:如果這是真實的攻擊,目前已經泄露了十七份低密級文件,三個實驗進度的概要數據,以及部分人員的出入記錄。

  不算嚴重。

  但也絕不輕微。

  「紅隊,加大力度。」她說,「模擬APT攻擊,持續性、進階性。」

  「明白。」

  鍵盤聲更密集了。

  屏幕上,紅點開始分裂,從一個變成三個,五個,沿著不同的路徑向網絡深處蔓延。

  藍隊的應對開始吃力。

  「顧處,他們用了新型的零日漏洞,我們的特徵庫還沒更新……」

  「那就手動封堵。」顧傾城聲音很冷,「戰場上敵人會等你更新補丁嗎?」

  「是!」

  操作台一陣忙亂。

  顧傾城看了眼時間。

  四點二十。

  第一階段已經二十分鐘。

  她轉身,對身後那個中年男人說:「老周,帶人去地面。第二階段,物理滲透測試。」

  「明白。」

  老周帶著兩個人快步離開主控中心。

  顧傾城拿起通訊器:「各哨位注意,『磐石』演習第二階段開始。模擬敵特人員試圖從外圍潛入基地,各單位按實戰標準應對。」

  通訊器里傳來一連串的「收到」。

  她放下通訊器,繼續看屏幕。

  網絡攻防還在繼續。

  藍隊已經丟掉了兩個次要系統,但核心的實驗數據和控制系統還在手裡。

  「顧處,紅隊正在嘗試攻擊『鸞鳥』的地面測試數據流。」一個藍隊技術員突然喊道。


  顧傾城眉頭微皺。

  「能擋住嗎?」

  「正在攔截……但他們用了多層跳板,很難定位真實源頭……」

  「那就切斷外部鏈路。」顧傾城說,「測試數據不能外泄,哪怕是演習。」

  「可那樣會中斷測試……」

  「中斷就中斷。」顧傾城聲音很穩,「測試可以重做,數據丟了就沒了。」

  技術員咬牙,敲下一串命令。

  屏幕上,代表外部通信的幾條線瞬間變紅,然後消失。

  數據流切斷。

  幾乎同時,主控中心的門被推開。

  張飛走了進來。

  他穿著件皺巴巴的工裝夾克,頭髮亂糟糟的,顯然剛從床上爬起來。

  「怎麼回事?」他問,「安國邦打電話給我,說『鸞鳥』的地面測試數據鏈斷了?」

  顧傾城轉頭看他。

  「演習。網絡攻擊模擬,我們切斷了外部鏈路防止數據外泄。」

  張飛愣了幾秒。

  然後,他揉了揉臉。

  「幾點了?」

  「凌晨四點二十五。」

  「你們國安……都不睡覺的嗎?」

  「敵人不睡覺。」顧傾城把平板遞給他,「看看損失評估。」

  張飛接過來,掃了幾眼。

  眉頭慢慢皺緊。

  「十七份文件,實驗進度概要,出入記錄……這才二十分鐘?」

  「如果這是真實攻擊,損失只會更大。」顧傾城說,「而且這還只是網絡層面。」

  她切換屏幕,調出地面監控畫面。

  夜視模式下,幾個黑影正在基地外圍的戈壁灘上移動,時而匍匐,時而快跑,避開探照燈的掃描區域。

  「第二階段,物理滲透。」顧傾城說,「老周帶隊,模擬敵特從外圍潛入。」

  張飛看著屏幕。

  黑影已經接近基地第一道圍牆。

  「哨兵沒發現?」

  「發現了三個。」顧傾城指著屏幕上的幾個固定哨位,「但另外兩個小組繞過去了。我們的紅外監控有盲區,他們利用了地形起伏。」

  她頓了頓。

  「而且,他們穿著特製的熱屏蔽服,熱成像儀效果大打折扣。」

  張飛沉默。

  他看著那些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第一道圍牆,進入緩衝帶。

  然後觸發了一道震動傳感器。

  警報沒響。

  「怎麼回事?」

  「演習設定。」顧傾城說,「他們攜帶了可攜式干擾設備,可以暫時屏蔽特定傳感器的信號。雖然只有十秒,但足夠通過。」

  張飛深吸一口氣。

  「這些都是……現實里可能發生的?」

  「都是。」顧傾城點頭,「而且有些是已經發生過的案例。去年西南某研究所,就是這樣被滲透的。」

  她轉頭看張飛。

  「張總工,我知道你覺得安保太嚴,太繁瑣。但你要明白——你現在不是修理站老闆了。你是『龍巢』的總工程師,你手裡握著這個國家最前沿的科技機密。」

  她指著屏幕。

  「有多少人想拿到這些機密?明的,暗的,商業的,軍事的。你今天少一道檢查,明天可能就多一份泄露。」

  張飛沒說話。

  他看著屏幕。

  黑影已經接近第二道防線。

  這次,他們觸發了壓力感應帶。

  警報響了。

  刺耳的蜂鳴聲通過監控傳回主控中心。

  屏幕上,幾個哨位的探照燈同時亮起,光柱橫掃。

  黑影迅速分散,利用掩體躲避。

  「藍隊反應速度,比標準慢了三點七秒。」顧傾城看了眼計時器,「如果是實戰,這三點七秒足夠對方投擲干擾彈或者爆破裝置。」


  她拿起通訊器。

  「第二防線所有哨位,演習結束。集合講評。」

  探照燈熄滅。

  黑影從掩體後站起來,摘下夜視儀。

  是老周他們。

  張飛看著屏幕,又看看顧傾城。

  「這種演習……經常搞?」

  「每月一次小規模,每季度一次大規模。」顧傾城說,「但以前都是預案推演,像今天這樣的全要素實戰模擬,是第一次。」

  她頓了頓。

  「因為『鸞鳥』要首飛了。金滿堂要來了。我們必須知道,到底哪裡還有漏洞。」

  主控中心的門又開了。

  安國邦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還拿著個咬了一半的包子。

  「顧處,張總工……我剛接到通知,說演習……」

  他看到屏幕上的畫面,閉嘴了。

  「第一階段,網絡攻防,藍隊丟了兩套次要系統,核心數據保住了,但付出了切斷外部鏈路的代價。」顧傾城開始總結,聲音清晰,語速很快,「第二階段,物理滲透,對方十二人小組,成功滲透到第二防線,觸發警報前潛伏時間十七分鐘。」

  她看向安國邦。

  「安主任,基地外圍的紅外監控盲區,為什麼還沒補?」

  安國邦噎了一下。

  「那個……預算,還有施工排期……」

  「演習暴露出的七個漏洞,一周內必須整改完畢。」顧傾城打斷他,「整改方案明天上午十點前發我。需要協調資源的,列清單,我幫你找首長批。」

  「好,好。」

  安國邦擦擦汗。

  顧傾城又看向網絡安全團隊。

  「藍隊今天的表現,六十分,勉強及格。紅隊用的攻擊手法,有一半是去年國際黑帽大會上公開的,你們的防禦庫竟然沒更新。負責漏洞庫維護的是誰?」

  一個年輕人站起來,臉色發白。

  「是……是我。」

  「明天起,每天抽查一次國際最新漏洞情報,形成簡報發全組。」顧傾城說,「如果再發生今天這種『已知漏洞防不住』的情況,你就調崗。」

  年輕人用力點頭。

  顧傾城環視主控中心。

  所有人都看著她。

  等她說話。

  「我知道,很多人覺得安保是負擔,是麻煩,是耽誤時間。」她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但我想請大家想一個問題——」

  她停頓。

  「如果今天不是演習,是真的攻擊。如果『鸞鳥』的數據被竊取了,如果金滿堂的人真的潛入了基地,如果我們的科學家、工程師出了意外……」

  她沒說完。

  但意思到了。

  主控中心裡很安靜。

  只有設備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我們是『龍巢』。」顧傾城說,「這裡孵化的,是能讓這個國家挺直腰杆的東西。這些東西太重要了,重要到無數人做夢都想得到,想毀掉。」

  她拿起平板。

  「所以,安保不是負擔,是責任。不是麻煩,是底線。今天演習暴露的問題,必須解決。一周後,我會組織第二次演習。如果還有同樣的漏洞……」

  她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散會。」

  人群開始收拾東西,低聲交談著離開。

  張飛沒走。

  他等人都出去了,才走到顧傾城身邊。

  「壓力很大?」他問。

  顧傾城正在整理文件,頭也沒抬。

  「職責所在。」

  「我是說……」張飛頓了頓,「你剛才訓人的樣子,有點像我們部隊以前的老連長。」

  顧傾城動作停了停。

  然後,她笑了。

  很淡的笑,幾乎看不見。


  「我以前在特種部隊待過兩年。後來才轉到國安。」

  張飛挑眉。

  「難怪。」

  「難怪什麼?」

  「難怪你總是一副『隨時準備打仗』的樣子。」張飛說,「我剛才看監控,你在分析滲透路線的時候,眼神跟我們連長看作戰地圖時一模一樣。」

  顧傾城收起平板。

  「張總工,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今天的演習,雖然只是模擬,但暴露的問題很嚴重。如果金滿堂真的像我們預測的那樣,在『鸞鳥』首飛時動手……」

  她沒說完。

  但張飛明白。

  「你需要我做什麼?」

  「三件事。」顧傾城豎起三根手指,「第一,首飛前一周,你的行程全部報備,任何臨時變動必須提前通知我。第二,首飛儀式現場,你必須全程穿我給你的防彈衣,戴通訊耳機。第三……」

  她猶豫了一下。

  「第三,這段時間,儘量少一個人待著。哪怕是去衛生間,也讓警衛在門口等。」

  張飛皺眉。

  「這麼嚴重?」

  「比你想像的嚴重。」顧傾城說,「金滿堂不是普通的商業間諜,他是『暗影』的頭目。這個組織的手法,我們研究過——專業,狠辣,不擇手段。」

  她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報告,遞給張飛。

  「這是『暗影』近五年的活動記錄。二十七次成功滲透,十四次數據竊取,九次……刺殺。」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

  但很重。

  張飛翻開報告。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照片、圖表。

  有些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到現場——爆炸後的汽車,被破壞的實驗室,還有……屍體。

  「這些都是……」

  「都是他們幹的。」顧傾城說,「目標都是各國的科學家、工程師、技術專家。有的死了,有的殘了,有的失蹤了。」

  她看著張飛。

  「你現在,就是他們的頭號目標。」

  張飛合上報告。

  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他說,「你的要求,我照做。」

  顧傾城鬆了口氣。

  「謝謝。」

  「該我謝你。」張飛看著她,「你在保護我,保護『龍巢』,保護我們做出來的東西。」

  他頓了頓。

  「剛才演習的時候,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出事了,這些東西怎麼辦?『鸞鳥』怎麼辦?量子通信怎麼辦?」

  「所以你不能出事。」顧傾城說,「你得活著,把你想做的事都做完。」

  張飛笑了。

  有點苦澀的笑。

  「有時候覺得……真累啊。造東西累,防人累,連活著都覺得累。」

  「但還得活著。」顧傾城說,「因為很多人指著你活著。」

  她看了眼時間。

  凌晨五點十分。

  窗外,戈壁的天邊開始泛白。

  「去睡會兒吧。」她說,「今天上午『鸞鳥』還要做最後的地面全系統測試,你得在場。」

  「你呢?」

  「我得寫演習總結報告,還有整改方案。」顧傾城揉了揉太陽穴,「下午三點前要交給穆首長。」

  張飛看著她眼下的黑眼圈。

  「你也睡會兒吧。」

  「等寫完。」

  「身體垮了,怎麼保護我?」

  顧傾城愣了愣。

  然後,她搖頭失笑。

  「張總工,你這話說得……像個耍賴的孩子。」

  「實話實說。」張飛轉身往門口走,「我回去睡兩個小時。你也至少睡一個小時,報告晚點交,首長不會怪你。」

  他走到門口,停下。

  回頭。


  「顧傾城。」

  「嗯?」

  「謝謝。」

  他說得很認真。

  然後拉開門,走了。

  顧傾城站在原地。

  看著關上的門。

  很久。

  然後,她坐回指揮台前,打開電腦。

  文檔標題:「磐石」演習總結報告。

  她敲下第一個字。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有些人,還沒結束昨天。

  ---

  上午七點半,「龍巢」基地食堂。

  張飛端著餐盤找位置時,看到了林沐瑤。

  她一個人坐在角落,面前攤著本《周易》,一邊吃早飯一邊看,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麼用功?」張飛在她對面坐下。

  林沐瑤抬頭,看到是他,趕緊合上書。

  「張老師。」

  「在看哪段?」

  「乾卦。『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林沐瑤說,「我看了三遍了,還是有點……懵。」

  「哪裡懵?」

  「就是……」林沐瑤組織著語言,「古人說『同聲相應』,指的是聲音的共鳴。『同氣相求』,指的是氣味的相投。這都是很直觀的現象。但量子糾纏……完全不是直觀能理解的東西啊。」

  張飛喝了口粥。

  「那我問你,古人理解『磁石吸鐵』嗎?」

  「應該……不理解吧。」

  「但他們觀察到了現象,並且記錄下來了。」張飛說,「《呂氏春秋》里就有『慈石召鐵』的記載。他們不知道原理,但知道有這麼回事。」

  他頓了頓。

  「量子糾纏也是一樣。我們現在不理解,但觀察到了現象。那古人有沒有可能,也觀察到過類似的現象,然後用自己的語言描述出來了?」

  林沐瑤怔住了。

  「您是說……」

  「我不是說古人懂量子物理。」張飛搖頭,「我是說,古人可能觀察到了某些『違反常識』的現象,然後嘗試用他們的哲學體系去解釋。那些解釋,現在看可能很粗糙,甚至錯誤。但現象本身,可能是真實的。」

  他拿起一個饅頭,掰開。

  「就像這個饅頭。古人不知道它為什麼能填飽肚子,不知道澱粉、蛋白質、消化系統。但他們知道——吃了就不餓。這就夠了。」

  林沐瑤若有所思。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們不必拘泥於古人的解釋,而是要去想,他們到底觀察到了什麼?」

  「對。」張飛點頭,「『同聲相應』,可能只是古人觀察到的眾多『感應』現象中的一種。那有沒有其他『感應』現象?比如隔空移物?比如心靈感應?比如……」

  他停住。

  「量子糾纏?」

  林沐瑤接上了後半句。

  張飛笑了。

  「孺子可教。」

  林沐瑤也笑了。

  她重新翻開《周易》,看著那段文字,眼神不一樣了。

  「那我得……換個角度讀。」

  「嗯。」張飛吃完最後一口粥,「上午九點通信組開會,別忘了。」

  「不會忘。」

  張飛起身,端著餐盤離開。

  走了幾步,他回頭。

  看到林沐瑤又埋首書頁間,手指在文字上滑動,嘴唇無聲地動著,像在念誦,又像在思考。

  年輕,專注,有靈性。

  他突然覺得,自己昨晚的判斷是對的。

  她確實,是可造之材。

  ---

  上午八點五十,通信組會議室。

  劉明已經帶著組員到了。

  四個預研小組的成員,加上林沐瑤,再加上張飛,一共七個人。


  會議桌不大,大家坐得很近。

  「張總工。」劉明起身,「人都齊了。」

  「坐。」張飛在主位坐下,「直接開始吧。林沐瑤,你先講你的模型。」

  林沐瑤打開筆記本電腦,投影到屏幕上。

  「這是我設計的自適應頻譜跳變抗干擾協議模型……」

  她開始講解。

  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

  從《孫子兵法》的靈感來源,到算法框架,到仿真結果,到張飛昨晚提出的兩個改進點——引入物理噪聲作為隨機種子,增加機器學習反饋閉環。

  最後,屏幕上顯示出那個數字:94.6%。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劉明第一個開口。

  「這個模型……你一個人做的?」

  「嗯。」林沐瑤點頭,「昨天下午到晚上。」

  劉明深吸一口氣。

  「林工,你有興趣來我們通信組嗎?」

  林沐瑤愣了。

  張飛笑了。

  「老劉,挖牆腳啊?」

  「不是挖牆腳,是惜才。」劉明很認真,「這個模型雖然還有優化空間,但思路非常新穎。而且從仿真結果看,實用性很強。如果我們能把它工程化,應用到現有的通信系統里……」

  他沒說完。

  但意思到了。

  林沐瑤看向張飛。

  張飛搖搖頭。

  「小林是結構組的副組長,『鸞鳥』的地面測試離不開她。不過——」

  他頓了頓。

  「通信組的抗干擾研究,可以讓她當個顧問。模型優化,工程實現,她可以參與。」

  劉明眼睛亮了。

  「那太好了!」

  林沐瑤也笑了。

  「謝謝張老師,謝謝劉組長。」

  「別謝我。」張飛說,「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看向劉明。

  「好了,抗干擾模型的事,你們會後具體對接。現在,說說量子通信預研的進展。」

  劉明正了正神色。

  「我們昨天下午開了第一次會,梳理了三十七個主要技術瓶頸。分成三大類:量子態製備、長距離傳輸、高效探測。」

  他打開另一份文件。

  「目前最頭疼的是製備效率。實驗室里,糾纏光子對的製備效率最高只有千分之三。也就是說,發射一千個光子,只有三對是糾纏的。這個效率……太低了。」

  「原因?」張飛問。

  「主要是技術限制。現有光源的相干性不夠,光學元件的損耗太大,還有環境噪聲的影響……」劉明頓了頓,「說實話,每一條都是硬骨頭。」

  張飛點點頭。

  「那就一條條啃。」

  他看向林沐瑤。

  「小林,你昨天看了《周易》,有什麼想法嗎?」

  林沐瑤想了想。

  「我還在消化。但有一個直覺……古人說『同聲相應』,是不是在描述某種『同步』現象?比如兩個音叉,一個振動,另一個也跟著振動。」

  她頓了頓。

  「量子糾纏,是不是也是一種『同步』?兩個粒子,不管隔多遠,狀態總是相關的。」

  張飛沒說話。

  劉明和其他組員互相看了看。

  「這個類比……」一個組員小聲說,「有點意思。」

  「但音叉的同步,是通過空氣振動傳遞的。量子糾纏……沒有介質啊。」

  「古人也不知道空氣是介質。」林沐瑤說,「他們只是觀察到了現象。」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大家都在思考。

  張飛看著白板上那些技術瓶頸,又看看屏幕上林沐瑤的模型,再看看眼前這些年輕的臉。

  他突然覺得——


  這條路,雖然難。

  但走下去的人,不止他一個。

  這就夠了。

  「好了。」他開口,「今天的會就到這。老劉,你們繼續攻關那三十七個瓶頸,每周給我一次進度報告。小林,你兼顧結構和通信兩個組,辛苦點。」

  「不辛苦。」

  「散會。」

  人群起身。

  張飛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陽光從高窗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朝「鸞鳥」機庫的方向走去。

  那裡,今天要做最後的地面全系統測試。

  而他知道——

  有些路,只能一步一步走。

  有些事,只能一件一件做。

  但至少,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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