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下一個挑戰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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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巢」的地下三層,多功能會議廳。

  橢圓形的會議桌邊坐了二十幾個人。有穿軍裝的,有穿白大褂的,也有像張飛這樣套著件普通工裝夾克的。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紙張混合的味道。

  上午九點,二期工程開工儀式的塵土還沒完全從鞋底掉乾淨。

  「人都齊了。」

  安國邦坐在張飛左手邊,翻著會議議程:「今天議題兩個:一是『鸞鳥』地面測試進度通報,二是各領域技術瓶頸梳理。穆首長讓我強調——說真話,別報喜不報憂。」

  他看向張飛:「張總工,您先?」

  張飛擺擺手:「讓各組長按順序來。我從頭聽到尾。」

  「那行。」

  安國邦清了清嗓子:「從能源組開始。老趙?」

  能源組組長趙建國是個五十多歲、頭髮稀疏的工程師。他推了推眼鏡,打開投影。

  「『鳳凰』電池量產線調試順利,下月能達設計產能的百分之六十。但有個問題。」

  他切換幻燈片,是一張複雜的電化學圖譜。

  「低溫性能比實驗室數據差百分之十五。零下四十度環境下,能量輸出衰減明顯。我們排查了半個月,懷疑是電極材料的微觀結構在低溫下會產生微裂紋。」

  張飛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解決思路?」

  「兩個方向。」趙建國說,「一是改進材料合成工藝,提高韌性。二是設計輔助加熱系統,消耗部分能量維持工作溫度。前者需要時間,後者影響整體能效。」

  「先做輔助加熱方案。」張飛頭也沒抬,「保證『鸞鳥』首飛用上穩定版本。材料改進同步推進,給你們三個月。」

  「明白。」

  趙建國坐下時,鬆了口氣。

  接下來是材料組、飛控組、隱身塗層組……問題一個接一個拋出來。

  有的解決了,有的還在攻關。

  張飛聽著,記著,偶爾插一兩句話。

  「這個密封圈的問題,去問三車間李師傅,他修潛艇艙蓋有經驗。」

  「飛控算法的冗餘度再加百分之十。太空環境複雜,不能按大氣層內算。」

  「隱身塗層的維護周期太短?試試摻點石墨烯粉末,比例千分之三,先做小樣測試。」

  他說得很平淡。

  像在討論晚飯該吃什麼。

  但每個問題指向的,都是能讓普通工程師撓破頭皮的尖端難題。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

  安國邦看了眼時間:「最後一個,通信組。小劉?」

  通信組組長劉明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清華博士畢業,在「龍巢」算少壯派。他站起來時,表情有點凝重。

  「我們組的問題……比較特殊。」

  投影上出現幾張示意圖。

  是各種極端環境下的通信場景:深海潛艇與水面艦艇聯絡、極地科考站數據傳輸、空間站與地面控制中心遙測、強電磁干擾戰場下的指揮鏈路……

  「目前我軍列裝的各型通信系統,在常規環境下表現良好。」劉明切換幻燈片,「但在這些極端條件下,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脆弱性。」

  他放大一張圖表。

  「以深海為例。現有水下通信主要靠聲吶和低頻電磁波,帶寬極低,傳輸延遲大。潛艇一旦下潛到一定深度,基本就是『聾子』和『啞巴』,只能按預定程序機動。」

  又一張圖。

  「太空環境更複雜。太陽耀斑爆發時,高能粒子流會嚴重干擾無線電傳輸。天宮空間站與地面的實時視頻通話,在上個月的耀斑事件中中斷了十七分鐘。」

  「還有強電磁干擾環境。」劉明頓了頓,「『息壤』系統是我們自己的,但如果未來戰場上,對手也擁有類似能力呢?我們的指揮鏈路會不會被掐斷?」

  會議室安靜下來。

  有人皺眉,有人點頭。

  張飛放下筆,抬頭看著屏幕。

  「你們組的技術路線是什麼?」

  「我們梳理了三個方向。」劉明說,「一是開發抗干擾能力更強的傳統無線電協議,二是研究基於中微子的通信技術,三是……」


  他猶豫了一下。

  「量子通信。」

  這個詞出來,會議室里響起輕微的議論聲。

  「量子通信還太前沿了吧?」

  「實驗室里都還沒搞明白呢。」

  「中微子那個更玄,探測都困難。」

  安國邦敲了敲桌子:「安靜。讓小劉說完。」

  劉明深吸一口氣。

  「量子通信確實還處於基礎研究階段,但它有個無可替代的優勢——理論上絕對安全。量子態不可克隆,任何竊聽行為都會破壞傳輸狀態,立刻就會被發現。」

  他看向張飛,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張總工,我們組想申請……啟動量子通信的預研項目。不需要太多資源,只要一個實驗室,三五個人的小組,先做原理驗證。」

  張飛沒馬上回答。

  他看著屏幕上的那些示意圖。

  深海、深空、強幹擾……

  腦海里,系統科技樹的界面無聲浮現。

  在密密麻麻的分支中,一個原本暗淡的圖標,此刻正微微亮起。

  那圖標的輪廓,像兩個糾纏的環。

  圖標下方有行小字:【量子糾纏通信·基礎理論已解鎖】

  張飛眨了眨眼。

  圖標還在。

  不是幻覺。

  「張總工?」安國邦小聲問。

  張飛回過神來。

  「小劉。」他開口,「你們組現在多少人?」

  「十二個。」

  「抽四個人出來。」張飛說,「成立量子通信預研小組,你親自帶隊。實驗室我下午讓人給你們安排,在『龍巢』B區,地下二層有個空閒的潔淨間。」

  劉明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要費很多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您……您同意了?」

  「為什麼不同意?」張飛反問,「你提的這些問題,都是實實在在的短板。短板就要補。」

  他頓了頓。

  「但有個要求。」

  「您說!」

  「別急著要成果。」張飛看著劉明,「量子通信這玩意兒,全世界都沒搞明白。你們的第一階段目標,不是造出能用的設備,是搞清楚『到底有多難』。」

  他笑了笑。

  「把困難摸透了,才知道從哪裡下手。」

  劉明用力點頭:「明白!」

  「還有。」張飛補充,「傳統無線電的抗干擾研究不能停。量子是未來,但仗可能明天就打,我們得有現在就能用的東西。」

  「是!」

  劉明坐下時,手有點抖。

  是激動的。

  會議在十一點半結束。

  人群散開,會議室里只剩下張飛和安國邦。

  安國邦收拾著文件,嘆了口氣。

  「張總工,您真打算搞量子通信啊?」

  「嗯。」

  「那玩意兒……靠譜嗎?」安國邦壓低聲音,「我聽說國外那些實驗室,燒了幾十億美元,連個像樣的原理樣機都沒弄出來。」

  張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老安,你還記得『應龍』剛造出來的時候嗎?」

  「記得啊。」

  「當時有多少人覺得靠譜?」

  安國邦語塞。

  「可那不一樣……」他試圖爭辯。

  「哪裡不一樣?」張飛看著他,「都是沒人做過的事,都是看著像天方夜譚的技術。區別只是,『應龍』我們做成了,量子通信還沒做成。」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地下工事的走廊,燈光通明,偶爾有穿著工裝的研究員匆匆走過。

  「老安。」張飛背對著他,「你說,咱們造『應龍』、造『定海針』、造『鸞鳥』,是為了什麼?」


  「為了……國家強大?」

  「具體點。」

  安國邦想了想。

  「為了不受欺負。為了說話有底氣。為了咱們的航天員在太空里能安心做實驗,為了咱們的潛艇在深海里能放心巡邏。」

  「對。」張飛轉身,「那如果有一天,我們的通信被掐斷了呢?航天員聯繫不上地面,潛艇收不到指令,前線部隊指揮失靈——那時候,『應龍』飛得再快,『定海針』打得再准,有什麼用?」

  安國邦沉默了。

  「通信是神經。」張飛走回桌邊,拿起自己的筆記本,「神經斷了,再強壯的肢體也動不了。」

  他合上筆記本。

  「所以,哪怕量子通信現在看著不靠譜,我們也得研究。因為這是未來的神經。」

  安國邦嘆了口氣。

  「我懂了。」他苦笑,「就是……預算又得緊張了。穆首長前幾天還說,二期工程的錢要省著點花。」

  張飛笑了。

  「錢的事,我去跟首長說。你先把實驗室給小劉安排上。」

  「行。」

  兩人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正好碰上林沐瑤。她抱著厚厚一摞資料,走得有點急。

  「張老師,安主任。」

  「小林啊。」安國邦打招呼,「這麼忙?」

  「量子通信的基礎文獻。」林沐瑤把懷裡的資料往上託了托,「劉組長剛給我打的電話,說要借去看看。我整理了一些。」

  張飛挑眉:「你對量子通信也有興趣?」

  「一直有。」林沐瑤眼睛亮亮的,「讀博的時候跟著導師做過量子計算的課題,雖然只是皮毛……但我覺得,這可能是下一個技術革命的關鍵。」

  她頓了頓。

  「張老師,剛才會議上的討論,我聽說了一點。您真打算啟動這個方向?」

  「嗯。」

  「那……」林沐瑤猶豫了一下,「我能參與嗎?我知道自己不是通信專業的,但我想學。」

  張飛看著她。

  年輕的臉上,有期待,有渴望,有那種對未知領域最純粹的好奇。

  就像當年的自己。

  「先把『鸞鳥』的地面測試做完。」他說,「等首飛成功了,如果你還有興趣,我教你。」

  「真的?」

  「真的。」

  林沐瑤笑了,笑容乾淨得像戈壁灘上的陽光。

  「謝謝張老師!」

  她抱著資料,腳步輕快地走了。

  安國邦看著她的背影,搖搖頭。

  「年輕人啊,就是有幹勁。」

  「你不也挺年輕。」張飛說。

  「我?」安國邦摸摸自己稀疏的頭頂,「我都快五十了,還年輕?」

  「心態年輕就行。」

  兩人說著話,走到食堂。

  午飯時間,食堂里人不少。打菜的窗口排著隊,空氣里飄著飯菜香。

  張飛打了份紅燒肉、炒青菜和米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剛吃兩口,對面坐了個人。

  是顧傾城。

  她端著餐盤,裡面是清淡的蔬菜和雞胸肉。

  「開完會了?」她問。

  「嗯。」張飛夾了塊紅燒肉,「你那邊呢?」

  「李浩然今天上午在後勤倉庫盤點物資,表現正常。」顧傾城用叉子撥弄著青菜,「但他去了三次衛生間,時間都比平時長。」

  「可能在傳遞信息?」

  「不確定。」顧傾城搖頭,「衛生間我們檢查過,沒有異常設備。但他每次去,都會站在窗邊抽菸——窗戶對著基地外圍的戈壁灘。」

  她頓了頓。

  「我已經安排人在那個方向布控了。如果他在用某種方式向外發送信號,我們就能截獲。」

  張飛點頭。

  「金滿堂那邊有動靜嗎?」


  「機票確認了。」顧傾城說,「下周三,從吉隆坡飛上海,然後轉機到蘭州。隨行兩個人,都持澳大利亞護照,身份是『新能源投資顧問』。」

  她吃了口菜。

  「我已經通知邊境和機場了。他們入境後,二十四小時監控。」

  「別打草驚蛇。」

  「知道。」顧傾城看他,「倒是你,聽說你在會上又攬了個新活兒?」

  張飛苦笑:「消息傳得真快。」

  「量子通信。」顧傾城看著他,「張總工,你現在手上的項目已經夠多了。『鸞鳥』首飛在即,『崑崙』二期剛開工,『鳳凰』電池要量產,再加上反間諜這攤子事……」

  她沒說完。

  但意思很明顯。

  你累不累?

  張飛扒了口飯。

  「累啊。」他說得很坦然,「但有些事,現在不做,以後可能就沒機會做了。」

  「什麼意思?」

  「你看。」張飛放下筷子,「『應龍』讓我們有了制空權,『定海針』讓我們有了制天權,『幽靈艦』和『息壤』讓我們在海戰和電子戰上有優勢——但這些優勢,都建立在通信暢通的基礎上。」

  他頓了頓。

  「如果有一天,通信被掐斷了呢?所有的優勢,瞬間歸零。」

  顧傾城沉默。

  她是國安出身,太清楚信息的重要性了。

  「所以你一定要做量子通信?」

  「一定要做。」張飛說,「不光是為了軍事。想想看,如果有一天,咱們的量子通信網建成了,全國的金融交易、政務數據、醫療信息,都能在絕對安全的通道里傳輸——那會是什麼樣?」

  他眼睛裡有光。

  「到那時候,網絡攻擊、數據竊取、電信詐騙……這些現在讓人頭疼的問題,可能都會成為歷史。」

  顧傾城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有時候真懷疑,你這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不多。」張飛笑,「就是愛瞎想。」

  「這可不是瞎想。」顧傾城搖頭,「這是……遠見。」

  她頓了頓。

  「但遠見也得有命去實現。首飛前的安保方案,你必須嚴格執行。穿防彈衣,帶警衛,通訊耳機全程佩戴——這不是商量。」

  「知道了。」張飛舉手投降,「顧大領導。」

  顧傾城瞪了他一眼。

  但嘴角,微微揚起。

  吃完飯,張飛沒回辦公室。

  他一個人走到基地的地面觀景台。

  正午的陽光很烈,戈壁灘上熱浪蒸騰。遠處的二期工地,挖掘機和卡車正在作業,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變成金色的霧。

  張飛靠在欄杆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系統界面再次浮現。

  科技樹的輪廓比之前更清晰了。代表「空天戰機」的分支已經點亮到「鸞鳥」,代表「能源」的分支延伸到「鳳凰」電池,代表「太空防禦」的分支有「定海針」系列……

  而在這些主幹之外,一條新的、纖細的分支正在生長。

  分支的頂端,是那個糾纏環的圖標。

  【量子糾纏通信】

  圖標下方,有幾行小字緩緩浮現:

  基礎理論已解鎖

  技術路線:光子糾纏傳輸

  當前進度:0%

  預研建議:組建5-7人核心團隊,重點攻關量子態製備、長距離傳輸、高效探測三大瓶頸

  張飛睜開眼。

  陽光刺目。

  他摸出手機,給劉明發了條消息:

  「實驗室下午兩點準備好。你們組先開個會,把量子態製備、長距離傳輸、高效探測這三個方向分一下,每人主攻一個。周末前,我要看到初步的調研報告。」

  幾秒後,回復來了:


  「收到!張總工,我們馬上開始!」

  張飛收起手機。

  他轉身,準備回地下實驗室。

  走了兩步,又停住。

  回頭,看向東邊的天空。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藍天和白雲。

  但他知道,在雲層之上,在幾百公里的高空,「天宮」空間站正以每秒七點九公里的速度掠過蒼穹。

  站里的航天員,可能在實驗艙里做研究,可能在舷窗邊拍地球,可能在和地面控制中心通話。

  他們的聲音,他們的數據,他們的安全——

  都系在那一根根看不見的通信鏈路上。

  張飛深吸一口氣。

  轉身,大步走回基地。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一根釘子,釘在這片戈壁上。

  也像一座橋,從現實,通往未來。

  ---

  下午兩點。

  「龍巢」B區,地下二層,七號潔淨實驗室。

  劉明帶著三個組員站在門口,看著裡面嶄新的設備:光學平台、低溫制冷機、單光子探測器、雷射發射器……

  「這……這什麼時候準備的?」一個年輕研究員結巴著問。

  「上午會議剛結束,張總工就讓人安排了。」劉明聲音有點啞,「他說,要做,就做好。」

  四人走進實驗室。

  空氣里有新設備特有的味道。

  劉明走到光學平台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屬台面。

  「兄弟們。」他轉身,看著自己的團隊,「咱們這次……玩真的了。」

  沒人說話。

  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有火。

  「張總工給了三個方向:量子態製備、長距離傳輸、高效探測。」劉明說,「老陳,你搞光學出身,負責製備。小王,你是通信專業的,負責傳輸。小李,你探測器玩得溜,負責探測。」

  他頓了頓。

  「我統籌,兼打雜。」

  有人笑了。

  緊張的氣氛鬆動了一點。

  「劉組。」老陳推了推眼鏡,「咱們第一步幹什麼?」

  「第一步——」劉明看著實驗室牆上的白板,拿起筆,在上面寫下四個大字:

  「搞清楚,有多難。」

  他轉身。

  「今天下班前,每個人給我一份報告。不要技術細節,就要問題清單。把你覺得這個方向最難啃的骨頭,一條條列出來。」

  「然後呢?」小王問。

  「然後?」劉明笑了,「然後咱們一條條啃。」

  他走到窗邊。

  窗外是走廊,偶爾有人經過。

  但這一刻,這間實驗室仿佛與世隔絕。

  「兄弟們。」劉明輕聲說,「咱們可能在做一件……這輩子最了不起的事。」

  「也可能失敗。」小李說。

  「對,也可能失敗。」劉明點頭,「但張總工說了,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連失敗都不敢。」

  他看向白板上那四個字。

  「所以,先搞清楚有多難。然後——」

  他頓了頓。

  「然後,干他娘的。」

  實驗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爆發出笑聲。

  四個男人,平均年齡三十五歲,在這個下午,在這個地下二十米的潔淨室里,笑得像孩子。

  笑著笑著,眼睛有點濕。

  因為他們知道——

  這條路,沒人走過。

  但他們,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

  傍晚六點。

  張飛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看著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劉明發來的預研小組第一次會議紀要。問題列了三十多條,每一條都直指量子通信的核心難點。


  他看得很仔細。

  看完了,關掉文檔,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漸暗。

  戈壁的夜晚來得快,太陽一落山,溫度就驟降。

  張飛起身,走到窗邊。

  基地的燈光次第亮起,像灑在黑色絨布上的珍珠。

  遠處,二期工地的照明燈也亮了,把那片荒灘照得如同白晝。工人們還在加班,挖掘機的轟鳴聲隱約傳來。

  張飛站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爸。」

  「小飛啊。」父親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家鄉的口音,「吃飯沒?」

  「還沒,等會兒吃。」張飛說,「你們呢?」

  「剛吃完。你媽在洗碗呢。」父親頓了頓,「今天看電視,新聞里說你們那個基地又擴建了?」

  「嗯,二期工程。」

  「那……你更忙了吧?」

  「還好。」張飛說,「爸,你跟媽說,我這邊一切都好,別擔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兒子。」父親的聲音低了些,「爸知道你乾的是大事。但再大的事,也得吃飯,也得睡覺。你媽天天念叨,說你瘦了。」

  張飛鼻子一酸。

  「沒瘦,還胖了兩斤呢。」

  「瞎說。」父親笑了,「你從小到大,一撒謊就這語氣。」

  張飛也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爸。」他說,「等我這陣忙完了,就回家看你們。」

  「好,好。」父親說,「不著急,你忙你的。家裡都好,啥都不缺。」

  又聊了幾句家常,掛了電話。

  張飛握著手機,站在黑暗裡。

  辦公室沒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的光,映著他的臉。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

  那個熟悉的號碼,那個熟悉的聲音。

  那是他的根。

  也是他為什麼,要站在這裡,做這些事的原因。

  過了很久,他回到桌前,打開檯燈。

  燈光亮起,驅散黑暗。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筆記本。

  翻開,裡面不是技術圖紙,不是計算公式,而是一段段摘抄。

  有《周易》的「周流六虛,唯變所適」。

  有《墨子》的「備城門,備突門,備穴」。

  有《天工開物》的「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有《山海經》里,關於「應龍」的記載。

  這些文字,在別人看來是古籍,是歷史。

  在他眼裡,是密碼,是鑰匙,是通往未來的路標。

  張飛拿起筆,在新的一頁上寫下:

  「量子糾纏——『同聲相應,同氣相求』?」

  他停筆。

  看著這行字。

  然後,笑了。

  笑得有點無奈,也有點釋然。

  「看來……」他輕聲自語,「又得去翻書了。」

  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

  影子很長。

  長到,仿佛能觸碰到千年前的那些文字,那些思想,那些在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智慧。

  也長到,仿佛能延伸到很遠很遠的未來。

  那裡有絕對安全的通信,有翱翔星海的飛船,有一個強大而文明的國度。

  而他,正站在現在。

  站在過去與未來之間。

  用一雙沾滿機油的手,搭一座橋。

  窗外的戈壁,夜深了。

  但「龍巢」的燈火,永不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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