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滿月前的預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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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瑞斯在第二天清晨收到一張會動的照片。

  它夾在《預言家日報》的國際版里——通常那裡刊登格林德沃的最新演講或聖徒襲擊新聞。但今天,占據半個版面的不是文字,是一張黑白動態照片:紐蒙迦德城堡的塔樓尖頂,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照片會變化。每隔三十秒,鏡頭就拉近一點,像有人在調整望遠鏡焦距。第七次拉近時,阿瑞斯看清了塔樓窗口後的身影。

  金髮,側臉,異色瞳在照片裡呈現為深淺不同的灰。格林德沃沒看鏡頭,他在看書,手指無意識地轉著一支銀色羽毛筆。

  照片邊緣有一行小字印刷體:「今日焦點:歐洲局勢持續緊張。」

  但阿瑞斯知道這不是偶然。他拿起報紙對著晨光——照片背景的書架上有本書的書脊反光,形成幾個光點。用特定角度看去,光點組成古代魔文:「預習」。

  湯姆從他手中抽走報紙,看了一眼就懂了。「他在教你。」湯姆說,手指划過那行隱晦的魔文,「預習什麼?見面禮儀?還是考試內容?」

  「可能都是。」阿瑞斯想起那張地圖上的教學注釋,格林德沃確實有這種習慣:把一切都變成教學。

  早飯時,禮堂的氛圍微妙地緊繃。《預言家日報》在長桌間傳遞,每個人都在看那張照片。教職工席上,鄧布利多正平靜地往吐司上塗蜂蜜,但阿瑞斯通過血脈通道感受到一陣尖銳的擔憂——像針輕輕刺了一下。

  通道現在是半開放狀態。自從血脈連接建立,阿瑞斯能選擇性感知父輩的情緒波動,尤其當他們情緒強烈或與自己直接相關時。鄧布利多的擔憂是冷的,帶著薄荷般的清醒痛感;格林德沃那邊……則是一種灼熱的期待,像爐火等待添柴。

  上午的魔藥課成了某種公開的試探。斯拉格霍恩讓大家配製「緩和劑」——一種需要極度精準和情緒穩定的高級魔藥。他在教室里踱步,蜜色鬍子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記住,孩子們,」他聲音比平時高半個調,「緩和劑能平息焦慮,但前提是配製者自己先達到內心平和。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會污染藥劑,輕則失效,重則……產生有趣的反效果。」

  他說「有趣」時擦了擦額頭。

  阿瑞斯和湯姆分到同一個銅坩堝。稱量月長石粉時,湯姆忽然低聲說:「他在看。」

  「誰?」

  「所有人。」湯姆用銀刀精確地切著纈草根,「斯拉格霍恩在觀察誰會因為那張照片分心。迪佩特校長今早沒出現在禮堂,可能正在和魔法部通話。而布巴吉教授……」

  他示意教室後方。麻瓜研究教授坐在角落的凳子上,看似在批改論文,但羽毛筆沒蘸墨水。她在觀察學生們的反應。

  「為什麼這麼緊張?」阿瑞斯攪拌坩堝,藥液正變成理想的淡藍色,「只是一張照片。」

  「因為格林德沃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湯姆加入獨角獸毛,藥液泛起珍珠母光澤,「如果他在《預言家日報》上公開傳遞信息,只有兩種可能:一,他在示威,告訴所有人他能滲透英國最大的報紙;二,他在篩選——篩選出那些能看懂隱藏信息的人。」

  「篩選出來然後呢?」

  「然後那些人就進入了不同的名單。」湯姆聲音冷下來,「潛在招募對象,或需要特別關注的威脅。」

  藥液突然沸騰,冒出淺紫色蒸汽——這是情緒污染的跡象。阿瑞斯立刻減小火候,加入兩滴槲寄生漿果汁液穩定劑。蒸汽轉回白色。

  「你的情緒。」湯姆指出,「剛才想到『名單』時,你焦慮了。」

  「你不焦慮?」

  「我習慣了。」湯姆用魔杖尖畫出冷卻咒的符文,「在孤兒院時我就知道,世界有兩份名單:一份是明面上的『好孩子壞孩子』,另一份是真實的一一有用的人,和可以丟棄的人。」

  藥液冷卻,變成完美的銀白色,像液態月光。斯拉格霍恩晃著圓胖的身體過來,用銀勺舀起一點,對著光檢查。

  「優秀!」他讚嘆,但眼睛沒看藥液,在看阿瑞斯的臉,「極其純淨的緩和劑。看來兩位今天內心非常……平靜?」

  「我們在練習控制情緒,教授。」湯姆禮貌地回答,「畢竟外界有那麼多令人分心的事。」

  斯拉格霍恩的笑容僵了一秒。「啊,是的。控制情緒,很好,很好。」他匆匆走向下一組,袍子掀起一陣風。

  下課鈴響時,平斯夫人突然出現在魔藥教室門口。這在平時幾乎不會發生——圖書管理員有自己的領地,很少踏足地下室。


  「菲尼克斯先生。」她聲音沙啞如舊書頁,「你借的《高階無聲咒實戰應用》需要補一個簽字。現在方便嗎?」

  阿瑞斯和湯姆交換眼神。「當然,夫人。」

  他們跟著平斯夫人穿過城堡。但她沒去圖書館,而是拐進一條偏僻的側廊,在一幅巨大的掛毯前停下——正是三樓東側那幅「三位創始人討論教學」的掛毯。

  平斯夫人用魔杖輕敲掛毯邊緣。斯萊特林手中的空白書突然浮現出一行字:「知識應在需要時出現,而非在堆積時。」

  掛毯滑開,露出後面的小房間。不是密室,更像個閱覽室:一張圓桌,三把椅子,書架上只有十幾本薄冊。

  比利爾斯坐在其中一把椅子裡。他今天看起來稍微清醒些,金髮整齊地束在腦後,眼睛盯著桌上攤開的水晶球。球體內霧氣翻湧,隱約可見城堡和雪山的影像重疊。

  「關門。」比利爾斯說,沒抬頭。

  平斯夫人留在門外。掛毯合攏。

  「他通過報紙照片建立了連接。」比利爾斯手指懸在水晶球上方,霧氣隨他動作流動,「不是雙向連接,是單向的觀察通道。他能在接下來七十二小時內,斷續看到你們周圍的影像——但只有當他專注施法時。每次不會超過三分鐘。」

  湯姆立刻問:「觸發條件?」

  「他需要媒介。」比利爾斯指向水晶球,霧氣凝結出幾個物品輪廓:懷表、阿瑞斯左眼下的鏈紋、還有……湯姆的魔杖。

  「我的魔杖?」湯姆皺眉。

  「你昨晚的校準。」比利爾斯終於抬頭,湛藍眼睛裡血絲密布,「新開啟的魔力通道和城堡網絡有共鳴。他把那個共鳴頻率當作信標。很聰明,幾乎無法察覺,除非……」

  「除非有先知在看。」阿瑞斯接上。

  比利爾斯扯出個疲憊的笑:「先知的最大用處就是看那些不該被看的東西。代價是……算了,不說代價。」

  他推過來兩張羊皮紙。第一張畫著複雜的魔法陣,中心是懷表的簡化圖。「干擾方案。每次他試圖觀察時,用這個反咒製造虛假影像。讓他看到你們在圖書館溫書,在湖邊散步,在吵架——隨便什麼,只要不是真實行動。」

  第二張紙上只有一個詞:「鏡子」。

  「這是?」阿瑞斯問。

  「給他的信息。」比利爾斯靠回椅背,顯得精疲力盡,「當他下一次觀察時,讓他看到你們正在照鏡子。不是普通鏡子,是有特殊功能的——比如厄尼說的『相位翻轉』時的魔力反射現象。」

  湯姆懂了:「讓他以為我們在研究反制觀測的方法,其實……」

  「其實鏡子本身才是真正的觀測工具。」比利爾斯閉上眼睛,「他看你們,鏡子記錄他的觀測模式。三次之後,我就能分析出他的觀測習慣、間隔、優先關注點……所有情報。」

  「這很危險。」阿瑞斯說,「如果被他發現——」

  「他不會發現。」比利爾斯打斷,「因為這是鄧布利多教授二十年前設計的反觀測咒語變種。格林德沃熟悉阿不思的魔法風格,所以當他在虛假影像里感受到熟悉的魔力指紋時,會以為這是阿不思在保護你們。他不會深究,因為……」

  他停頓,聲音低下來:

  「因為他面對阿不思的魔法時,總會下意識避開最深的探查。那是他們之間的舊傷疤。」

  房間陷入沉默。水晶球里的霧氣漸漸平息,顯出清晰的影像:紐蒙迦德塔樓,格林德沃站在窗前,手裡拿著那份《預言家日報》。他在看照片裡的自己。

  然後,他忽然轉頭,看向窗外——視線穿透水晶球,仿佛直接看到了這個房間。

  比利爾斯猛地按住水晶球,影像碎裂。

  「時間到了。」他喘著氣,「他剛才……可能察覺到了反向觀測。接下來二十四小時,停止一切計劃。表現得像最普通的學生。」

  「你呢?」阿瑞斯問。

  「我要睡一覺。」比利爾斯苦笑,「看太多會燒壞腦子。字面意思。」

  他們離開時,平斯夫人等在走廊,手裡拿著那本需要簽字的書。她什麼也沒問,只是在阿瑞斯接過書時,低聲說:「城堡在保護你們。但城堡也有記憶。別讓它記住太多不該記的事。」

  回斯萊特林地窖的路上,湯姆一直沉默。直到進入公共休息室,他才開口:


  「比利爾斯的狀態很差。」

  「先知都這樣。」阿瑞斯說。

  「不只是先知。」湯姆在壁爐邊坐下,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是所有試圖在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之間找位置的人。斯拉格霍恩、迪佩特、甚至平斯夫人……他們都被卷進來了,因為我們的存在強迫他們選邊。」

  他抬頭看阿瑞斯:

  「而最諷刺的是,我們可能是唯一沒真正選邊的人。」

  阿瑞斯坐到他旁邊。壁爐很暖,但空氣里有種寒意——來自血脈通道另一端,格林德沃那邊傳來的、冰冷的興奮感。

  他在期待。

  期待見面,期待教學,期待看到這個「血盟造物」會如何選擇。

  懷表在口袋裡微微震動。阿瑞斯拿出來,打開表蓋。

  小鏡子裡,年輕父輩並肩的身影旁邊,第三個人的輪廓已經清晰到能看見眉眼——確實是他,但表情不是現在的他,是更年幼時的樣子,眼睛裡有一種未經世事的清澈。

  鏡子底部浮現新的字跡,這次不是古代魔文,是英文:

  「預習結束。第一課:如何不被看見。」

  倒計時重新出現:5天 14小時 22分鐘。

  滿月夜。

  阿瑞斯合上懷表。掌心被表殼燙得發紅。

  他想,也許格林德沃的教學已經開始。

  而他們正在課中,只是還沒意識到課程的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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