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歸途與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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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霍格沃茨走廊空無一人,石牆上火炬還在燃燒,光在潮濕空氣里暈開昏黃光圈。阿瑞斯和湯姆的腳步聲在長廊里迴蕩,一聲,又一聲,像心跳的慢拍。

  轉角處,斯拉格霍恩站在那裡。

  他像早就等在哪兒,圓胖的身體裹在墨綠晨袍里,手裡端著杯熱氣騰騰的茶。看見他們,他沒驚訝,只是抬了抬眉毛。

  「晨露茶?」他舉起杯子,「加了點蜂蜜,鎮定神經。」

  湯姆擋前半步。阿瑞斯按住他手臂,搖頭。

  「教授在等我們。」阿瑞斯說,聲音因疲憊而沙啞。

  「等了一小時。」斯拉格霍恩抿口茶,「城堡告訴我你們回來了。通過……某種震動。古老的魔法地基對強烈情感共鳴有反應。」

  他從袍子裡掏出個小水晶瓶,丟給阿瑞斯。瓶子在晨光里泛紫光。

  「緩和劑,加強版。」他說,「你們倆現在需要的不是睡覺,是防止魔力反噬。山谷那種地方的魔法……會粘在人身上,像濕衣服。」

  阿瑞斯接過,沒馬上喝。他看著教授:「您知道我們去哪兒了。」

  「我猜到了。」斯拉格霍恩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石窗台,清脆一響,「三十年前,阿不思從山谷回來那次,也是這樣——渾身濕透,但眼睛裡有種……燒過的乾淨。」

  教授走近兩步。他的目光在阿瑞斯臉上停留,掃過左眼下鏈紋——紋路現在暗沉,像耗盡的炭。

  「他變了。」斯拉格霍恩輕聲說,更像自言自語,「從山谷回來就變了。格林德沃離開英國後,阿不思有三個月沒笑。然後突然有一天,他開始笑——那種很輕的、不快樂的笑。像學會了某種必要偽裝。」

  湯姆的手指在身側微動。阿瑞斯知道他在記憶這句話,分析每個詞。

  「懷表。」斯拉格霍恩忽然說,「你們帶回來了,對嗎?」

  阿瑞斯手伸進皮袋,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他猶豫一瞬,還是拿出來——金色表殼在晨光里刺眼。

  斯拉格霍恩沒接。他只看,眼睛眯成縫,像鑑定古董的商人。

  「G.G. + A.D.」他念出刻字,聲音發澀,「格林德沃走前一周定做的。雙面表——一面常規時間,一面……」他停頓,「一面顯示兩人距離。英里數。」

  阿瑞斯翻轉懷表。表背光滑,沒有機關。

  「需要血盟共鳴才能激活另一面。」斯拉格霍恩說,「阿不思試過,沒成功。因為激活需要……兩人都想看見對方。」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平斯夫人抱著一摞書出現,眼鏡滑到鼻尖。她看見他們,停步,書摞傾斜。

  「圖書館今早五點有本書自己掉下來。」她說,聲音乾巴巴的,「《時間魔法的倫理界限》。翻到第七章,標題是『共享時間的危險與饋贈』。」

  她抽出一本薄冊子,用魔杖讓它飄到阿瑞斯面前。書頁自動翻開,停在一幅插圖——兩個巫師站在溪流兩側,中間有座簡陋的木橋。橋中央浮著塊懷表。

  插圖下注解:「當時間成為橋樑,距離便成選擇。」

  平斯夫人扶正眼鏡:「書選擇被閱讀的時間。這是規矩。」

  她抱著書離開,腳步聲漸遠。

  斯拉格霍恩長吐一口氣。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敲擊——三快兩慢,某種密碼節奏。

  「我得告訴你們一件事。」他說,聲音壓得更低,「格林德沃最近三年,每年聖誕寄禮物給霍格沃茨。不是給阿不思,是給學校——稀有魔法植物種子,古老手稿復刻本,鍊金術材料。每件禮物都附張卡片,寫同一句話:『給未來的橋樑』。」

  阿瑞斯握緊懷表。金屬邊緣硌進掌心。

  「阿不思每次都會把禮物收進倉庫最深角落。」斯拉格霍恩繼續,「但去年,我發現……種子被種在溫室第三區。手稿復刻本出現在圖書館『推薦新書』展架。材料被標記『教學用途』。」

  教授抬頭,眼神複雜:「他在用他的方式,接受那座橋。」

  晨光又亮了些。遠處傳來貓頭鷹棚屋的撲翅聲,送信的鳥群開始出發。

  斯拉格霍恩從懷裡掏出個東西——不是魔藥,是張摺疊整齊的、淡藍色信紙。

  「這個給你們。」他說,「我今早發現的,夾在我辦公室門縫裡。沒署名,但墨水瓶邊沿沾了點金粉——格林德沃喜歡的那種閃光墨水。」


  阿瑞斯接過,展開。

  只有一行字,字跡鋒利如刀刻:

  「橋建好了,就該有人走。

  滿月夜,紐蒙迦德塔頂。

  敢來嗎?」

  信紙下端,用極細的筆畫了張簡易地圖——從霍格沃茨到奧地利某處的路線,標註三個中轉點,每個點旁寫行小字:「安全窗口:23分鐘」

  湯姆抽走信紙,掃一眼,折好塞進自己袍子內袋。

  「回復呢?」斯拉格霍恩問。

  「需要時間考慮。」湯姆說,語氣恢復平日的冷靜。

  教授點頭。他端起茶杯,最後抿一口,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

  「緩和劑,現在喝。你們體內的山谷魔法還在活躍,像餘震。」

  阿瑞斯擰開瓶蓋,藥水苦得讓他皺眉。湯姆接過瓶子,仰頭喝完另一半,面不改色。

  藥效來得很快。那種緊繃的、像弦要斷的感覺開始鬆弛。疲憊湧上來,真實而沉重。

  他們繼續走向斯萊特林地窖。路過格蘭芬多塔樓入口時,胖夫人在畫框裡打盹,但她的眼睛睜開條縫,看了阿瑞斯一眼,又閉上。

  「她今天沒要口令。」湯姆說。

  「她知道我們去了哪兒。」阿瑞斯輕聲說,「城堡什麼都知道。」

  回到宿舍時,朝陽已完全升起。光從黑湖水面折射上來,在天花板投下晃動的淡綠波紋。

  阿瑞斯把皮袋放在床上,一件件取出東西——護法石、月光菇殘骸、鰓囊草空囊、平斯夫人的眼鏡。每件都蒙上層細灰,像經歷了一場小型戰爭。

  最後他取出懷表,放在枕邊。

  湯姆坐在對面床上,拆解自己的魔杖做日常養護。檀木杖身在他指尖轉動,露出杖芯接口處細微的裂紋。

  「激烈戰鬥的痕跡。」他說,聲音很輕,「但沒斷。像我們。」

  阿瑞斯躺下,盯著天花板的波紋。藥效讓他眼皮沉重,但腦子還在轉——溪谷模型,白色空間,未來的自己,還有那座橋。

  「湯姆。」

  「嗯。」

  「如果我去紐蒙迦德……」

  「我一起去。」湯姆打斷他,沒停手上的動作,「不是選擇,是事實。」

  「危險。」

  「所以一起去。」

  沉默。只有魔杖部件相碰的輕響。

  阿瑞斯側身,看向枕邊的懷表。表殼在晨光里反射溫潤的光,像經過無數次的撫摸。

  他忽然想起白色空間裡,未來自己說的那句話:

  「故事一旦開始改,舊頁碼就會反抗。」

  現在舊頁碼派來了邀請函。

  他閉眼。左眼下鏈紋傳來微弱的搏動——不是父輩的波動,是他自己的,緩慢而堅定。

  像橋墩打入河床的第一根樁。

  沉下去,就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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