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血脈的注視與父親的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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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皮紙平鋪在深胡桃木地板上,靛藍墨跡在魔法光球下泛著冷光。格林德沃最後留下的那句話——「不夠鋒利」——像一道看不見的刻痕,烙在阿瑞斯的魔法感知里。

  有求必應屋今晚呈現的是一間訓練室。沒有武器架,沒有標靶,只有四壁光滑如鏡的黑曜石牆面,地面鋪著吸收聲音的深色絨毛地毯。房間中央,阿瑞斯盤膝而坐,雙眼緊閉,左眼下的鏈紋正以不穩定的頻率搏動。

  湯姆站在他身後三步處,沒有靠近,但契約的連接全開——96.1%的同步率讓兩人的魔力像兩條並行的河流,在無形的河床中奔涌。

  「他在看著。」阿瑞斯忽然說,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不需要說明「他」是誰。左眼下,鏈紋的灰白部分正傳來一陣陣審視的波動——那不是簡單的感知,是帶著重量、帶著評價意味的注視。格林德沃通過血脈通道,在觀察他消化那句「不夠鋒利」後的反應。

  更深處,鏈紋的湛藍部分則傳來另一種波動:克制的憂慮。鄧布利多在另一端的沉默注視,像一隻懸停的手,想觸碰又收回。

  「讓他們看。」湯姆的聲音平靜,但阿瑞斯通過契約能感知到那平靜下的緊繃——湯姆也在被審視,作為「那個讓血盟之子分心的人」。

  就在這時,血脈通道的波動突然變了。

  灰白部分的波動驟然尖銳,像一根針扎進意識——不是攻擊,是某種更私人的、帶著鮮明情緒色彩的傳遞。阿瑞斯的呼吸一滯,一段被格林德沃主動推送過來的感知畫面強行湧入:

  紐蒙迦德的高塔書房,金髮的巫師站在窗前,異色瞳望著英倫方向。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窗欞,節奏泄露了某種罕見的煩躁。不是針對破解序列,是針對——

  畫面一轉,變成湯姆在天文塔上吻阿瑞斯的那一幕。格林德沃的視角,通過血脈通道「看到」的魔力糾纏。他的嘴角下壓了半分,那隻灰白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冷光。

  伴隨畫面的,是一句直接烙在阿瑞斯意識里的話,用格林德沃特有的、優雅而危險的口吻:

  「愛情是最精密的魔法,需要兩個完整的靈魂才能施放。而里德爾……他的靈魂有一塊形狀奇特的空缺。你確定你那塊剛好能填進去?還是會被那空缺的形狀反過來改變?」

  這句話帶來的刺痛,遠比「不夠鋒利」更尖銳。因為這不是魔法評價,是父親對兒子擇偶對象的挑剔。

  阿瑞斯猛地睜開眼睛,異色瞳在黑暗中收縮。他抬手按住左眼下的鏈紋,試圖平復那股洶湧而來的、屬于格林德沃的私人情緒——那裡面有擔憂,有審視,還有一種近乎傲慢的保護欲:我的血盟之子,怎麼能被一個孤兒院出身的野心家輕易占有?

  「他說話了。」阿瑞斯的聲音發緊。

  湯姆立刻上前一步,但沒有觸碰他——此刻觸碰,只會讓格林德沃的觀察更有素材。

  「說什麼?」

  阿瑞斯轉述了那句話。當他說到「精密機器」和「最合適的變量」時,湯姆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在挑撥。」湯姆說,但灰黑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被如此精準地剖析本質,即使是他也會感到被冒犯,「用父親的身份,行使離間者的權柄。很格林德沃。」

  話音未落,鏈紋的湛藍部分也傳來波動。

  這一次更柔和,卻更沉重。鄧布利多的聲音沒有直接響起,但一段複雜的情緒混合體順著通道流淌過來:深沉的憂慮、愧疚的沉默、還有某種……疲憊的理解。

  阿瑞斯閉上眼,專註解讀。鄧布利多沒有評價湯姆,他在傳遞另一種東西——一段被魔法加密的情感記憶的餘韻:

  許多年前,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夜。年輕的鄧布利多自己,也曾被家人質問:「阿不思,那個德國男孩——他真的懂什麼是愛嗎?還是只愛你的才華,愛你將來能幫他實現的野心?」

  那時的他沒有答案。現在的他,把這個問題無聲地傳遞給了阿瑞斯。

  這不是挑撥,是警示。來自一個曾因此犯下大錯的人。

  阿瑞斯感到一陣窒息。兩道血脈通道,兩位父親,用他們各自的方式介入他的感情——格林德沃用尖銳的質疑,鄧布利用沉默的傷痕。他們都覺得自己有資格,因為他是「愛的造物」,他們的愛造就了他。

  湯姆忽然單膝跪地,與他平視。在契約的連接中,阿瑞斯能「看到」湯姆正在做一個危險的決定。

  「回答他。」湯姆說,聲音低而堅定,「通過血脈通道,直接回答格林德沃。」


  「什麼?」

  湯姆的手虛懸在阿瑞斯臉頰旁,沒有觸碰鏈紋,但契約的魔力開始按照某種複雜的軌跡運轉——他在幫阿瑞斯搭建一個臨時的、雙向傳話通道。

  「告訴他,」湯姆的眼睛像淬火的黑暗,「告訴他我不是機器。告訴他變量會失控。告訴他——」

  湯姆頓了頓,那句從未說出口的話,通過契約直接烙印在阿瑞斯的意識里,成為待傳送的訊息:

  「——告訴你的父親,他當年沒能完全掌控鄧布利多,現在也別想完全掌控你。而我會是那個確保這一點的人。」

  這句話太鋒利了。它在提及格林德沃最大的失敗——失去鄧布利多。它在宣告湯姆的野心——成為比格林德沃更成功的「掌控者」。

  阿瑞斯盯著湯姆,異色瞳里倒映著對方眼中燃燒的、近乎偏執的光。他知道這句話傳過去會激怒格林德沃,可能會讓一切更複雜。

  但他也知道,湯姆在用自己的方式宣示主權:別用父親的身份干涉我們。你當年沒做到的,現在也沒資格指導。

  阿瑞斯深吸一口氣,將手按在鏈紋上。灰白部分的光芒驟然熾烈。

  他傳送了。不是湯姆的原話,而是經過他轉化的版本:

  「父親,」——他第一次用這個稱呼,能感覺到通道那端格林德沃的震動——「你當年愛阿不思時,問過自己配不配嗎?還是愛了就是愛了?」

  「我現在也一樣。」

  「至於湯姆是不是機器……你不如親自來看看。十六天後,戈德里克山谷。帶上你的評判,我帶上我的選擇。」

  傳送完成。鏈紋灼燙得像要燃燒。

  通道那端,沉默了漫長的三秒。

  然後,「一陣低沉的笑聲……像遠處雷聲滾過山巒,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警告——這正是格林德沃最讓人不安的地方」

  格林德沃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這次只有短短一句:

  「……好。」

  「那就十六天後。讓我看看,我的血盟之子,選的到底是怎樣的共犯。」

  通道關閉了。灰白部分的光芒緩緩平息。

  湛藍部分,鄧布利多那端,傳來一陣悠長的、仿佛嘆息的波動。然後也歸於平靜。

  阿瑞斯癱坐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剛才那番隔空交鋒,耗去的魔力不亞於一場決鬥。

  湯姆的手終於落下,握住他顫抖的手腕。契約重新穩定流轉。

  「你用了『父親』。」湯姆說,指腹摩挲著他腕間跳動的脈搏。

  「他需要聽到那個。」阿瑞斯喘著氣,「需要聽到我承認他的身份……然後才能聽到我接下來的反抗。」

  湯姆看了他很久。然後,湯姆的手指穿過阿瑞斯的指縫,十指交扣——一個看似親密的動作,但兩人都知道,這是在向血脈通道那端的注視者展示:我們已結成同盟。

  「我會讓他看到的。」湯姆的聲音悶在手背上,「十六天後。我會讓他看到,我配得上你。不僅配得上,還會是……他不得不承認的那種『配得上』。」

  阿瑞斯用另一隻手輕撫湯姆的黑髮。髮絲冰涼順滑,像某種夜行動物的皮毛。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阿瑞斯低聲說,「他們都在擔心你給不起『愛』。但剛才……你幫我反抗他們的時候,那就是愛。一種很湯姆·里德爾式的愛。」

  湯姆抬起頭,灰黑眼眸深不見底。

  「記住這種感覺。」他說,「記住被父輩審視、質疑、試圖干涉的感覺。然後記住——我們是一邊的。永遠。」

  契約同步率在此刻悄然跳動:

  96.1% → 96.8%

  有求必應屋的黑曜石牆面上,倒映著兩人相抵的身影。遠處,城堡某處傳來鐘聲——午夜了。

  倒計時第十五天,結束。

  而兩位父親,已經正式落子。

  遊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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