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冰鑄的舞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列車最終在黃昏時分,停靠在一個仿佛被世界遺忘的小站。

  這裡並非麻瓜地圖上標記的任何城鎮,站台簡陋得只有一座低矮的石屋,屋檐下懸掛著一盞在凜冽寒風中搖曳、發出昏黃光線的提燈。

  阿爾卑斯山脈如同巨大的、冰冷的屏障,毫無緩衝地矗立在眼前,峰巒疊嶂,覆蓋著萬年不化的冰雪,在暮色中反射著幽藍的寒光,空氣乾淨冷冽得刺入肺腑。

  名為普威特的傲羅隊長率先下車,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空無一人的站台,和他的隊員們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

  斯拉格霍恩教授裹緊了他的龍皮手套,呼出大團白霧,臉上帶著一絲對嚴寒的不適和對未知的興奮。

  湯姆和阿瑞斯最後下車,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們。阿瑞斯肩頭的鳳凰晨曦發出一聲低低的、如同水晶碰撞般的鳴叫,羽翼微微蓬鬆,似乎對這極寒的環境並不排斥,反而有些適應。

  「跟我來。」一個沙啞、乾燥得像風吹過岩石縫隙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從石屋的陰影里,走出一個身影。他穿著厚重的、看起來年代久遠的動物毛皮製成的外套,身形高大但有些佝僂,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像是被山風與歲月共同雕刻而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顏色如同山岩般灰褐,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看透了漫長年歲的沉寂。他手中握著一根歪歪扭扭的、似乎是某種山地樹木根莖自然形成的木杖。

  「格哈德·沃爾夫。」他自我介紹,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眼神掠過斯拉格霍恩和傲羅們,在湯姆和阿瑞斯身上停頓了一瞬,尤其是在阿瑞斯和他肩頭的鳳凰上,那沉寂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波動,隨即又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靜。「路不好走,天黑前要到營地。」

  沒有寒暄,沒有疑問,他轉身便沿著一條被積雪半掩的、極其狹窄陡峭的小徑向上走去,步伐穩健得仿佛生於斯長於斯。

  普威特打了個手勢,兩名傲羅立刻跟上,將斯拉格霍恩護在中間,其餘人斷後。湯姆和阿瑞斯交換了一個眼神,無聲地跟在了沃爾夫身後。

  路途比想像中更為艱難。小徑蜿蜒在懸崖邊緣,一側是覆冰的岩壁,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被暮色籠罩的幽暗山谷。

  風在山間呼嘯,捲起雪沫,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臉上。沃爾夫對這條路熟悉得可怕,他總能找到最穩固的落腳點,避開那些看似平坦實則暗藏冰隙的雪堆。

  阿瑞斯能感覺到,越是深入山脈,左眼下的血盟鏈紋傳來的灼熱感就越是清晰,仿佛某種同源的力量在遠處呼喚。

  袖中的「永恆輪迴」也持續散發著溫和而穩定的熱度,似乎在對抗著周遭環境中那股無形的、帶著排斥意味的古老魔力壓力。

  他側目看向湯姆,發現湯姆雖然面色如常,但那雙黑眸比平日更加幽深,如同在全力解析著周圍環境中每一絲異常的魔力流動。

  「這裡的魔力……很古老,也很『排外』。」阿瑞斯低聲說,聲音幾乎被風聲吞沒。

  湯姆微微頷首,他的目光掃過前方沃爾夫那仿佛與山岩融為一體的背影。「他在引導我們穿過魔力場的『縫隙』。這條路,是精心計算過的。」他的聲音冰冷,「為了確保我們接觸到『正確』的東西,而避開……其他的。」

  經過近一個小時的艱難跋涉,就在天色幾乎完全暗下來時,沃爾夫在一處背風的巨大岩壁前停下了腳步。

  岩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在逐漸亮起的星光下閃爍著微光。他舉起木杖,用杖端在冰面上看似隨意地敲擊了幾個點。

  一陣低沉的、如同冰塊碎裂般的嗡鳴聲響起。岩壁上的冰層如同活物般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裡面散發出比外界更加冰冷、混合著塵土和某種奇異香料的氣息。

  「營地。」沃爾夫言簡意賅地說,率先彎腰走了進去。

  洞內別有洞天。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顯然施加了無痕伸展咒。

  中央燃燒著一堆篝火,跳動的火焰驅散了些許寒意,在四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角落裡堆放著一些簡單的物資和鋪蓋卷。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深處,那裡似乎連接著更深的通道,黑暗幽深,不知通向何方。

  普威特指揮傲羅們迅速檢查了整個洞穴,確認沒有即時危險後,才示意大家可以休息。斯拉格霍恩教授長長舒了口氣,幾乎癱坐在一個鋪著獸皮的木箱上,拿出銀酒壺喝了一大口。


  沃爾夫則獨自走到洞穴深處,面向那條幽深的通道坐下,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石像,背對著所有人,仿佛他們的存在與他無關。

  「他不對勁。」阿瑞斯借著整理鋪蓋的機會,湊近湯姆,用極低的聲音說,「他身上的魔力……很沉寂,但沉寂之下,有種被強行束縛的感覺。不像活生生的巫師,更像……一個被設置好程序的鍊金造物。」

  湯姆的目光掠過沃爾夫佝僂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一個引路人,或許也曾是一位博學的隱士。但現在,他更像一把鑰匙,或者一具被更高意志操控的傀儡。」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關鍵在於,是誰『設置』了他,又想用他打開哪扇門。」

  深夜,當篝火漸弱,斯拉格霍恩和傲羅們似乎都已陷入疲憊的睡眠(或至少是假寐),洞穴內只剩下火星偶爾迸裂的噼啪聲和洞外永恆不息的風嘯。

  阿瑞斯靠坐在岩壁旁,並未入睡。他感覺到湯姆無聲地坐到了他身邊,近得手臂幾乎相貼。

  「明天,」湯姆的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響起,如同耳語,卻帶著清晰的重量,「無論裡面是什麼,跟緊我。」

  他沒有看阿瑞斯,目光落在洞穴深處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上。但他的手臂,在陰影的掩護下,輕輕地、堅定地貼住了阿瑞斯的手臂。

  沒有更多的言語,也沒有更逾矩的動作,只是這緊密的、毫無縫隙的接觸,傳遞著一種比任何誓言都更確鑿的同盟與守護。

  阿瑞斯沒有動,也沒有回答。他微微側過頭,將自己的重量稍稍倚向那片傳來的溫熱與堅定。左眼下的血盟鏈紋平穩地散發著熱量,與湯姆貼近的皮膚溫度交融。

  在這個阿爾卑斯山腹地的冰鑄洞穴中,在沉默的嚮導、警惕的傲羅和未知的遺蹟入口環繞下,兩人依靠著彼此,如同風暴眼中唯一平靜的支點。

  冰川之下的舞台已經搭好,而他們,這對光與暗的共犯,即將攜手踏上,去面對那足以撼動過去與未來的幽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