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北地風雲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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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內的艾瑞克·格溫,正經歷著他人生中最難熬的一段時光。

  事情還得從幾天前的那場酒宴說起。

  為了慶祝與鄰近幾個城邦達成一項利潤可觀的礦產貿易協議,艾瑞克在自己的府邸設宴,款待來自「灰岩城」和「鐵爐堡」的城主,以及幾位在北地頗有影響力的富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熱烈起來。

  幾杯來自南域的琥珀色烈酒下肚,艾瑞克感覺自己的舌頭有點不聽使喚了。

  「要說我們格溫城,最近可是來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艾瑞克滿面紅光,揮舞著鑲嵌著寶石的銀質酒杯,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炫耀。

  同桌的灰岩城城主,一個精瘦的中年人,捋著山羊鬍笑道:「哦?艾瑞克老弟,什麼大人物能讓你這麼高興?難道是王都來了特使?」

  「特使?王都特使算什麼!」艾瑞克嗤笑一聲,打了個酒嗝,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是巫師!一位真正的正式巫師閣下!就在我們城裡隱居!」

  瞬間,整個宴會廳安靜了下來。

  酒杯懸在半空,咀嚼的動作停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艾瑞克身上,帶著震驚、懷疑,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炙熱。

  「正式巫師?艾瑞克,你喝多了吧?」鐵爐堡的城主,一個嗓門洪亮的壯漢,瓮聲瓮氣地說道,「北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那幾個在南域混不下去才跑回來的老傢伙,哪來的正式巫師會來隱居?」

  「千真萬確!」艾瑞克見眾人不信,急了,拍著胸脯保證,「我親眼所見!林澤閣下!就是他!那氣度,那威勢……卡爾文導師你們知道吧?『喑啞之巢』的那位,對林澤閣下都客客氣氣的!」

  他這話半真半假,更多的是酒勁上的吹噓。

  但「卡爾文導師」和「喑啞之巢」的名頭,在北地上層圈子裡還是很有分量的。

  一時間,宴席上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幾位城主和富商交換著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疑和盤算。

  艾瑞克還在滔滔不絕地描述著林澤如何神秘、如何強大,如何隨手就買下了他那處破院子眼都不眨……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在點燃一場席捲整個北地上層社會的風暴。

  酒醒之後,艾瑞克隱約記得自己好像說了些什麼了不得的話,但具體細節已經模糊。

  他抱著僥倖心理,希望那只是酒桌上的胡言亂語,沒人會當真。

  然而,他低估了「正式巫師」這四個字在北地的吸引力,也低估了消息在這種圈子裡的傳播速度。

  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漣漪迅速擴散。

  首先找上門來的,是格溫城本地以及周邊的一些小貴族和富商。

  他們帶著珍貴的禮物,態度謙卑甚至諂媚,拐彎抹角地向艾瑞克打聽那位「林澤閣下」的喜好、脾性,以及是否有接見外客的可能。

  艾瑞克還能勉強應付,打著哈哈,用「閣下喜歡清靜」、「正在閉關」之類的藉口搪塞過去。

  但很快,真正的麻煩來了。

  第一批抵達的,是巫師學徒。

  這些大多年紀不小,衣著各異,但眉宇間都帶著一種混合著落魄與不甘神色的男男女女,從北地各個角落湧向格溫城。

  他們都是在南域巫師學院競爭失敗,或者天賦耗盡,無法晉升正式巫師,最終被學院「勸退」或自己選擇離開,回到相對熟悉的北地苟延殘喘的失敗者。

  正式巫師對他們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存在,也是他們內心深處最渴望又最嫉妒的對象。

  「艾瑞克城主是吧?」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袍,眼角有著細密皺紋的中年學徒,用帶著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我是來自『鐵砧堡』的霍克,聽說你這裡住著一位林澤閣下?去,替我遞個話,就說我霍克求見。」

  艾瑞克臉上堆著笑,心裡卻在罵娘。

  他好歹是一城之主,被一個明顯沒什麼前途的巫師學徒如此呼來喝去,面子上實在掛不住。

  但他不敢發作,巫師,哪怕是學徒,也不是他一個凡人城主能輕易得罪的。

  「霍克閣下,林澤閣下他……確實在閉關,吩咐了不見外客。您看……」

  「閉關?」霍克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地盯著艾瑞克,「什麼時候出關?給我個確切時間!別想糊弄我!你知道耽誤一位巫師學徒追尋知識的下場嗎?」


  艾瑞克額頭冒汗,只能連連賠笑,說著「一定盡力通報」、「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之類的空頭支票,好不容易才把這位瘟神送走。

  然而,霍克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艾瑞克的城主府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形形色色的巫師學徒接踵而至,有的還算客氣,只是言語間帶著急切;有的則如同霍克一般,頤指氣使,把艾瑞克當成了可以隨意驅使的下人。

  「去,把這份『精心準備』的禮物送給林澤閣下!要是閣下不收,你就等著瞧!」

  「艾瑞克,我聽說你和那位閣下有點交情?幫我引見,少不了你的好處!」

  「城主大人,我的時間很寶貴,你最好快點安排!」

  艾瑞克感覺自己像個被架在火上烤的乳豬,兩面受氣。

  他不敢去打擾林澤,又不敢得罪這些雖然落魄但依舊掌握著超凡力量的學徒。

  他只能硬著頭皮,陪著笑臉,用盡畢生的外交辭令和拖延戰術,勉強維持著局面。

  更讓他頭疼的是,這些巫師學徒之間也並不和睦。

  為了爭奪可能被林澤接見的「優先權」,或者僅僅是為了在同行面前顯擺,衝突幾乎成了家常便飯。

  艾瑞克那間原本用來接待貴客的華麗會客室,如今已變得一片狼藉。

  牆壁上留下了焦黑的火球灼痕和深可見骨的冰錐穿刺印記,昂貴的地毯被酸液腐蝕出幾個大洞,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奧術能量爆裂後的刺鼻氣味。

  「哼,就憑你這種連個零環巫術都施展不利索的廢物,也配求見正式巫師閣下?」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學徒獰笑著,手中跳躍著不穩定的電火花。

  「你說什麼?!總比你這種被『灰塔』像趕乞丐一樣扔出來的強!」另一個身材瘦高的學徒反唇相譏,指尖已然凝聚起幽暗的負能量。

  話音未落,一道熾熱的火線與一道陰冷的暗影箭便毫無徵兆地撞在一起!

  「轟!」

  能量衝擊波猛地炸開,震碎了房間裡最後幾扇完好的琉璃窗。

  站在門口侍立、來不及躲避的兩名年輕侍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被四散飛射的能量碎片和衝擊波掀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當場沒了聲息。

  艾瑞克當時正試圖端上茶水緩和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嚇得一個趔趄,手中名貴的瓷盤「啪嚓」摔得粉碎,熱茶濺了他一身。

  他看著那兩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又看了看依舊在對峙、眼中只有彼此和所謂「面子」的兩位肇事者,一股混合著憤怒、恐懼和深深無力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張了張嘴,想呵斥,想阻止,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不敢。他只是一個凡人城主,在這些掌握著超凡力量、視人命如草芥的「大人」面前,他連大聲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能鐵青著臉,對聞聲趕來的、同樣面帶恐懼的侍衛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緊把屍體抬走,清理現場。

  他自己則默默地退到角落,看著那兩位始作俑者像沒事人一樣,互相撂下幾句狠話,然後各自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每一次這樣的衝突,死的可能是不小心路過的僕役,可能是恰好送東西來的商販,甚至可能是被流彈擊中的、躲在遠處偷看的平民孩子。

  每一條人命的消逝,都像是在艾瑞克心頭割了一刀。

  這些平民,可都是他治下的子民,是他作為城主的資產和責任的體現!

  可現在,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毫無價值地死去,然後像個清潔工一樣,麻木地收拾殘局。

  這種憋屈和憤怒,幾乎要將他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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