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不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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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長生瞧著眼前這個笑得滿臉褶子、眼裡還含著淚花的老頭,原本有些緊繃的臉色徹底鬆了下來。

  他嘴角咧開,帶著一抹有些玩味的笑意,往前邁了一步,直接走到老頭跟前。

  「你現在等到我了,嘴上自然是挑好聽的說。」韓長生拍了拍老頭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睛說,「那萬一你到死都沒等到我呢?你會怎麼說?」

  曹漲被這個問題問得猛地卡了殼。

  他那張滿是老樹皮般褶子的臉皮抽動了幾下,一雙乾巴巴的手在身上使勁搓著,抓耳撓腮,大半天連個屁都沒放出來。

  「怎麼,剛才還挺能說的,這會兒啞巴了?」韓長生笑罵道,「說實話,恕你無罪。」

  曹漲一咬牙,心一橫,脖子直接一梗,大聲嚷嚷起來:「那老頭子我今天就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真話!要是我死前真沒等到您,我咽氣的那一刻,絕對得在心裡把您全家給問候個遍!」

  韓長生單手插腰,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那你打算怎麼問候?」

  「我肯定得在心裡罵:『這個姓韓的糟老頭子,自己躺在棺材裡睡大覺,舒服得跟什麼似的,卻害得老子在這個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的破山谷里,當了幾萬年的看門狗!連個女人手都沒摸過,連口帶油星子的肉都沒吃過!簡直是天字第一號大騙子!』」

  罵完這一通,曹漲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拿眼角偷偷去瞄韓長生的臉色,生怕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老祖宗一巴掌把他拍進牆裡。

  韓長生不僅沒生氣,反而笑出了聲。

  他伸出手,在曹漲那蓬亂糟糟、落滿灰塵的頭髮上輕輕撫摸了一下。

  「罵得好。」

  韓長生嘆了口氣,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腦袋:「能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守我這麼多年,你小子已經算是個奇蹟了。別想那麼多,我怎麼可能會怪你?實話告訴你,要是換作我自己躺在裡面,有人讓我守著一具硬邦邦的棺材幾萬年,我估計在第一千年的時候就拍拍屁股溜了,臨走還得往大門上吐口唾沫。」

  曹漲聽到這話,憋在心裡幾萬年的委屈瞬間消散了大半,他咧開嘴,有些憨傻地笑了起來:「那不能夠,您是老祖宗,您要是溜了,那叫戰略轉移。」

  「行了,別貧了。」

  韓長生轉過身,重新走回那張巨大的白玉溫玉大椅旁,袍袖一甩,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神變得深邃而冷冽。

  「說說吧,天命商盟到底怎麼回事。我睡過去的這些年,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趙闊那小子,怎麼把商盟給帶成今天這個叫花子樣了?」

  提到天命商盟,曹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嘆了一口沉重無比的氣,也不嫌地上髒,直接一屁股坐在白玉地板上,兩隻手抱著膝蓋,眼神里露出了極其少見的悲痛與怨恨。

  「老祖宗,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也就是您剛睡下去的前幾萬年,咱們天命商盟在仙界那也是數一數二的龐然大物。」

  曹漲開始回憶。

  「您那時候雖然閉關了,但您走前留下的那些個後手,簡直神了。天詭仙地的那位五公子,您還記得吧?」

  韓長生點了點頭:「記得,天詭仙地老傢伙的第五個兒子,一個仗著家裡勢力在外面橫行霸道的廢物罷了。他當年被我教訓過幾次,怎麼,我一閉關,他就皮癢了?」

  「何止是皮癢,那孫子簡直跟瘋狗一樣!」

  曹漲一提起這個人,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您剛躺下沒多久,那五公子就覺得咱們天命商盟沒了靠山,帶了整整上百個仙門的高手,想要強行把我們的分號給吞了。」

  「結果呢?」韓長生問。

  「哈哈,趙闊盟主按照您臨走前留下的那幾個錦囊,在天極山設了個套。不光把那五公子的牙給打碎了,連他帶去的那些個精銳也全被咱們給坑殺了。那一次,咱們商盟可是威風八面,光是賠償就拿到了手軟,底盤直接擴充了一倍!」

  曹漲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嚮往,但很快,這絲嚮往就被絕望代替了。

  「可壞就壞在,那五公子背後有個極其護短,而且實力恐怖的老爹。」

  曹漲的聲音低沉了下去:「你把他的分身給滅了,他本體出關了。」

  「出關了?」

  「對。」

  曹漲使勁點頭,眼神里滿是恐懼:「他出關那天,大半個仙界的天空都被他身上的黑氣給遮住了,魔威滔天啊!」


  「一個不滅境,確實能改變局勢。」韓長生自言自語。

  在當年的仙界,除了極少數隱世不出的老傢伙,不滅境已經是站在金字塔最頂端的戰力了。

  「那可不是嘛!」

  曹漲一拍大腿,眼淚差點又下來了:「不滅境一出,誰能擋得住?趙闊盟主那時候雖然拼了命修行,也才剛剛摸到大羅金仙的門檻。在不滅境巨頭面前,大羅金仙跟小雞子沒什麼區別。」

  「吞天一出關,立刻把之前的勢力整合,正式成立了天詭商盟。他親自出手,開始對我們天命商盟進行瘋狂的報復。」

  「那真是一場噩夢啊……」

  曹漲抱著頭,身子開始微微顫抖:「天詭商盟的人就像一群餓狼,見人就殺,見貨就搶。只要是我們天命商盟的產業,他們連一塊瓦片都不放過。趙闊盟主帶著大家只能節節敗退。稍微退得慢一點的分號,上上下下幾百口人,連帶著看門的狗,都會被他們屠得乾乾淨淨,腦袋掛在城牆上示眾!」

  「那幾年,外面的天感覺都是紅色的,到處都是血腥氣。」

  韓長生的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去,右手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後來呢?退到哪裡去了?」

  「丟了無數的領地和世界,我們死傷慘重。最後,天命商盟退無可退,只剩下兩個地方還能勉強落腳。一個是和我們交情極深的青鳥族地,另一個,就是我們人族自己的大本營,人族仙域。」

  曹漲說到這裡,呼吸突然變得無比急促,一雙眼睛裡滾出了大顆大顆的眼淚。

  他猛地用兩隻乾枯的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發出了壓抑極深的哭聲。

  「可是……可是天詭商盟那幫畜生,根本就沒打算給我們留活路!」

  「他們勾結了人族內部的幾個大叛徒,裡應外合,突然對人族仙域發動了總攻。那一戰,打得無數星辰隕落。趙闊盟主為了不讓人族徹底斷了香火,只能下達死命令,放棄人族仙域,所有人分成百股,連夜撤離,全部退往青鳥族地避難。」

  地宮裡,只剩下老頭嗚咽的哭聲。

  韓長生沒有說話,但他身周的溫度在這一瞬間下降到了冰點,白玉地板上甚至開始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老祖宗……我爹,我娘,還有我大姐、二哥……」

  曹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們,他們就是在那次撤離的路上……被天詭商盟那幫狗雜碎伏擊殺死的啊!」

  「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別大,天淵峽谷里到處都是喊殺聲。天詭商盟的三個大羅真仙帶著人,突然從峽谷兩旁沖了下來。他們不殺那些有修為的長老,專挑我們這些修為低的家眷和孩子下手!」

  「我爹為了擋住一個真仙,自爆了金丹和元神,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我娘拉著我往前跑,被一記劍光削去了半個身子,死前還死死把我護在肚子下面……」

  「我大姐為了讓我逃命,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前面,被天詭商盟的人用長槍扎了十幾個窟窿,血把地下的水都染紅了……」

  「我二哥……二哥為了引開追兵,自己主動跳進了旁邊的萬丈魔淵,連根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最後,是我爺爺拼了這條老命,抱著滿身是血、只剩一口氣的我,從死人堆里爬了出來。」

  「我們一刻都不敢停,一路上隱姓埋名,最後才逃回了這片您閉關的荒涼山谷里。」

  「那時候,爺爺抱著我哭,他說:『小漲啊,外面已經沒有我們天命商盟的容身之所了。我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守在這裡,等老祖宗醒過來。只要老祖宗醒了,我們就能報仇!我們就能回家!』」

  「可是,爺爺當年的傷勢太重,在這裡守了不到五千年,就死在了我懷裡。臨死前,他拉著我的手,把這看守陵墓的差事交給了我……」

  曹漲哭得像個無助的小孩,整個人蜷縮在玉石柱子下面。

  這五萬年裡。

  他無數次想過放棄,無數次懷疑自己這麼等下去到底有沒有意義,甚至無數次怨恨過那個躺在棺材裡、任憑外面風吹雨打也絕不醒來的老祖宗。

  可現在,這個老祖宗真的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

  韓長生深吸了一口氣。

  他體內的仙力雖然已經平復,但那股屬於不滅境強者的怒火,卻在胸腔里瘋狂地燃燒起來。

  天詭商盟。

  天詭仙地。

  吞天。

  「好,很好。」

  韓長生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白袍無風自鼓。他看著哭成淚人的曹漲,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曹漲,把眼淚擦了。」

  「等會兒帶路,我們去現在天命商盟看看。」

  「當年欠了我們的,拿了我們的,殺過我們人的。這筆帳,老祖宗我親自去跟他們一筆一筆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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