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剛剛過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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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石門徹底關死,將韓長生的氣息完全隔絕在密室最深處。

  外界的仙氣依舊在流淌,太陽升起又落下。

  對於動輒活上萬載的仙界修士來說,一年的時間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然而,當時間走過第一個一百年的時候,仙界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微妙了。

  以前的韓長生,在仙界是個極為張揚的存在。他走過哪裡,哪裡就會掀起一陣風浪。可這整整一百年的時間裡,不管是仙界的坊市、各大宗門的秘境,還是那些散修聚集的茶館,都沒有人再見過韓長生的身影。

  沒有他的消息,沒有他的行蹤,甚至連他麾下的商盟都沒有傳出過他的一點指令。

  一時之間,整個仙界謠言四起。

  在距離商盟不遠的一座仙城酒樓里,幾個金仙境界的修士正圍坐在一張桌子旁,一邊喝酒,一邊壓低聲音議論著。

  「喂,你們聽說了沒有?那個韓長生,好像已經有一百年沒露過面了。」一個滿臉鬍鬚的男修士端起酒杯,神秘兮兮地說道。

  旁邊一個穿著藍袍的修士冷笑了一聲,不屑地撇了撇嘴:「這事現在誰不知道?外面早就傳開了。我聽說,是因為他之前破壞了天詭仙地的計劃,把天詭仙地那些大人物給徹底惹毛了。人家直接派出了一個極其恐怖的隱世強者,在域外虛空里把他給截殺了!」

  「真的假的?」最先開口的鬍鬚修士瞪大了眼睛,「韓長生可是大羅金仙,甚至可能更強,說殺就給殺了?」

  「那有什麼不可能的?天詭仙地底蘊有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還聽說,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韓長生連求救的信號都沒發出來,就被人把神魂都給捏碎了。要不然,他這一百年怎麼可能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時,同桌的另外一個老者搖了搖頭,反駁道:「你們這都是道聽途說。我得到的消息可不一樣。韓長生根本不是被殺的。」

  「那是怎麼回事?」周圍幾個人紛紛把頭湊了過去。

  老者壓低了聲音,神色篤定地說道:「韓長生之前為了對付強敵,強行在自己的行宮裡布置了一個極其逆天的古老陣法。那陣法雖然威力大,但代價也大,是要直接抽乾壽元的!他雖然贏了,但自己的壽命也一下子被耗光了。他那是強行氪命,所以早就老得不成樣子,在某個沒人的山洞裡活活老死了!」

  「嘖嘖,大羅金仙也會老死,真是可憐。」幾人一陣噓唏。

  在酒樓的另一個角落裡,一個長相陰鷙的年輕修士卻突然冷笑了起來,聲音大得讓半個酒樓的人都能聽到。

  「依我看,老死都是便宜他了!」那年輕修士一拍桌子,大聲說道,「韓長生這個人行事狠辣,平日裡仗著自己實力強,不知道滅了多少宗門,搶了多少寶貝。他手裡沾滿了血,這叫傷天害理!他這是做了太多惡事,直接招來了天譴!我聽一個大宗門的長老說,百年前的一天,天降九九黑色雷劫,直接砸在他的頭頂上,把他整個人都劈成了飛灰。這種人,死了也是死有餘辜,活該被雷劈!」

  「就是,死得好!他要是活著,咱們這些小宗門天天都得提心弔膽的。」旁邊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各種各樣的傳言在仙界各處瘋傳,有的說他被仇家分屍,有的說他走火入魔變成了瘋子,甚至還有人說他被妖獸給吃了。

  但無論外面怎麼傳,商盟和韓長生的行宮依舊是大門緊閉,裡面的核心成員對此不發一言,這讓外面的那些人更加堅信——韓長生絕對已經死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眨眼,又過去了一千年的時間。

  一千年的歲月,足夠讓凡人更替幾十代,也足夠讓修仙界的格局發生不小的變化。

  有些曾經弱小的宗門在這一千年裡崛起,有些老牌的勢力則徹底沒落。

  而關於韓長生的傳聞,不僅沒有因為一千年的時間而消失,反而變得越來越離譜。

  最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發生了。

  商盟在這一千年裡不僅沒有倒閉,反而因為有趙闊和李虎等人的拼死維持,生意越做越大,積累的仙石和寶貝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這麼大的一筆財富,自然引起了無數人的覬覦。既然韓長生已經一千多年沒出現了,大家默認他已經死透了,那這些家產,該由誰來繼承?

  於是,一群不要臉的傢伙開始粉墨登場。

  商盟行宮的大門前,最近幾天天天都被圍得水泄不通。


  「我是老祖宗的第七代親孫子!你們憑什麼不讓我進去?」

  大門外,一個穿著花里胡哨錦袍、修為只有天仙境界的年輕男子,正扯著嗓子大喊大叫。他手裡還拿著一塊看起來剛雕刻不久的破玉佩,在空中不停地晃蕩。

  「你少在這裡放屁!」旁邊一個長得三大五粗、滿臉橫肉的散修一屁股把他推開,大聲嚷嚷道,「你那玉佩是假的!老子才是韓長生的親兒子!當年我娘在下界的時候,跟韓長生好過一回,生下了我。你們看看我這眉毛,看看我這鼻子,跟韓長生簡直一模一樣!我今天來,就是要繼承我爹留下的商盟!你們趕緊把大權交出來!」

  「你們兩個都是冒牌貨!我才是!」又有一個修士擠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面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字,「我這有族譜!韓長生是我曾祖父,我是過來繼承家產的!」

  幾十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修士,堵在商盟門口,為了誰是韓長生的親人吵得不可開交,甚至有人當場揪住對方的頭髮扭打在了一起,場面混亂不堪。

  「砰!」

  商盟的大門突然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一襲白衣的葉淺淺滿臉寒霜地走了出來。

  這一千年的時間並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但此時的她,眼睛裡滿是怒火。

  「都給我閉嘴!」

  葉淺淺嬌喝一聲,金仙境界的強大威壓瞬間如排山倒海般席捲而出。

  那股恐怖的氣流直接化作了一陣狂風,將門口那幾十個正在吵架認爹的「孝子賢孫」全部掀飛了出去。

  那些人骨碌碌地在地上滾了幾十圈,一個個摔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

  「誰要是再敢在商盟門口胡說八道,我今天就廢了他的修為,丟去餵妖獸!」葉淺淺手裡握著長劍,指著地上的人,聲音冷得像冰。

  那些冒牌貨一感受到葉淺淺身上那實打金仙的殺氣,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連滾帶爬地往外跑,鞋子掉了都顧不上撿。

  「滾!」

  葉淺淺看著那些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傢伙,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收起長劍,轉身大步走回了大殿裡。

  大殿內,趙闊正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他看著葉淺淺氣呼呼的樣子,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真是氣死我了!」

  葉淺淺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玉石桌案上,把上面的茶杯震得叮噹響。

  「這些不要臉的東西,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居然還跑來認爹了!」葉淺淺在殿裡來回走動,咬著牙說道,「我跟韓長生在一起這麼久,連個孩子都沒生過,他上哪去弄出這麼多兒子孫子來?真是荒唐!」

  說到這裡,葉淺淺的臉有些微微發紅。

  她和韓長生雖然名義上是夫妻,但之前一直忙於修煉和應付各種危險,確實還沒有過孩子。

  現在莫名其妙多出一群人來要繼承遺產,她怎麼能不氣?

  趙闊在旁邊縮了縮脖子,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實,這一千年來,他也過得很憋屈。

  外面那些謠言傳得一天比一天難聽,甚至連宗門內部的一些新加入的弟子,私底下都開始人心惶惶,覺得韓長生是真的死了。

  「師娘,您別跟這些無賴一般見識。」趙闊趕緊上前一步,給葉淺淺倒了一杯熱茶,勸說道,「他們就是看師父一千多年沒動靜,覺得咱們商盟沒有主心骨,才想用這種噁心人的辦法來試探我們的底線。只要我們自己不亂,他們就掀不起什麼風浪。」

  葉淺淺接過茶杯,但根本沒有心思喝。她轉過頭,看著禁地的方向。

  那扇厚重的黑神石門依舊死死關著,這一千年來,裡面沒有傳出過一絲一毫的生機波動。如果不是她親眼看著韓長生走進去,她甚至也會懷疑裡面躺著的是不是一具屍體。

  一千年了,對於她來說,每一天都是煎熬。

  「趙闊。」葉淺淺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易察覺的疲憊和擔憂,「你老實告訴我,你師父……他真的沒事吧?外面那些話雖然是謠言,但這一千年來,他連一個神識傳音都沒有給我。我這心裡,總是有些不踏實。」

  趙闊聽到這話,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對著葉淺淺躬身一拜,語氣極為堅定地說道:「師娘,您儘管把心放在肚子裡。別人我不知道,但我趙闊是跟著師父一路走過來的。師父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他既然說了只是去密室睡覺,那就絕對只是去睡覺。」


  「可是外面那些天詭仙地的傳聞……」

  「那都是放屁!」趙闊有些粗魯地打斷了她,臉上露出一抹傲然的神色,「天詭仙地算個什麼東西?當初被師父打得像狗一樣。他們要是真有本事殺了師父,早就帶著人打上我們商盟,把我們的仙石全搶光了,哪裡還會用得著在外面放這些酸屁?」

  趙闊看著葉淺淺,一字一句地說道:

  「師娘,我相信師父。他實力通天,連不死境的強者都拿他沒辦法。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替他把這商盟守得死死的,不管過去一千年,還是兩千年,哪怕是十萬年,我們也要把這份家業完完整整地留著。等到師父睡醒睜眼的那一天,他會看到,我們依然在這裡等著他。」

  葉淺淺看著趙闊那張寫滿信任的臉,浮躁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了下來。

  是啊,韓長生那傢伙一向命硬,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出事?

  「你說的對。」葉淺淺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堅定的神色,「倒是我有些沉不住氣了。他既然要睡,那就讓他好好睡。我們就在這守著,我倒要看看,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看到這群『子孫後代』會是個什麼臉色。」

  趙闊嘿嘿一笑:「到時候師父肯定一巴掌一個,全把他們拍進地里當肥料。」

  大殿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而在禁地的最深處,在那扇連大羅金仙都無法撼動的黑神石門後,韓長生依舊靜靜地躺在萬年寒冰玉床上。

  他的呼吸全無,身體冰冷,仿佛真的和一塊石頭沒有什麼區別。

  在他的意識深處,時間的流逝在這裡變得極為緩慢,系統的倒計時,還在一點一滴、極其漫長地走著。

  距離他設定的十萬年,才剛剛過去了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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