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救了韓小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為了掩人耳目,也為了堵住這小鎮上那些長舌婦的嘴,韓長生便與韓小花以兄妹相稱。

  橫豎都姓韓,這「遠房表親」的名頭倒也使得順理成章。

  韓長生在鎮子邊租了個清淨的小院,平日裡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採買,大半時間都在屋裡打坐修煉,鞏固那好不容易得來的中品靈根。

  日子如流水般淌過,不覺間,便是寒來暑往,八載春秋。

  韓小花肚子裡的孩子早就生下來了,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娃。韓小花是個執拗的性子,給孩子取名叫劉望歸。

  望歸,望歸,盼君歸。

  小望歸今年八歲了,扎著兩個羊角辮,最喜歡圍著韓長生轉。

  「舅舅!舅....舅!」

  小丫頭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邁著小短腿跑進院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娘說今天包餃子,讓您快些去吃!」

  韓長生收功,吐出一口濁氣,看著眼前充滿生機的小丫頭,眼中閃過一絲溫情。這八年,他在紅塵中煉心,雖修為進境依舊緩慢,但心境卻越發圓融。

  「好,舅舅這就去。」

  韓長生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

  飯桌上,熱氣騰騰的餃子,韓小花卻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聽說……前線的仗打完了。」韓小花放下筷子,眼神裡帶著希冀又透著不安,「趙國和秦國議和了。」

  「嗯,我也聽說了。」韓長生點點頭,夾起一個餃子。

  「可是……」韓小花眼圈一紅,「當家的已經整整三年沒來信了。以前就算再難,托人也會帶個口信回來的。現在仗都打完了,他怎麼還……」

  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韓長生沉默。

  在這個亂世,三年沒音訊,對於一個被抓壯丁的小兵來說,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哇!娘不哭!」小望歸見娘親哭了,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韓長生嘆了口氣,放下筷子:「別哭了。也許是路上耽擱了,也許是立了功升了官,一時半會走不開。」

  韓小花擦了擦淚,強笑道:「大哥說得對,當家的是個有福氣的人,肯定沒事。」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

  半個月後,鎮上有個行腳商人從邊關回來,帶來了一個消息。

  「劉虎?你說那個劉家村的獵戶?」

  商人在茶攤上大聲咧咧,「活著呢!人家現在可出息了,在邊關當了官,聽說還娶了個大戶人家的小姐,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這消息如同晴天霹靂,正好傳到了來集市買菜的韓小花耳朵里。

  韓小花當場就癱軟在地,籃子裡的雞蛋碎了一地。

  回到家,她哭得撕心裂肺,絕食了整整三天。

  「不可能……當家的不是那種人!」

  韓小花紅腫著眼睛,抓著韓長生的袖子,像是在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大哥,你是沒見過他,他那麼老實,對我那麼好,怎麼可能拋妻棄子?一定是那些人看錯了!一定是同名同姓!」

  韓長生看著這個倔強的女人,心中暗嘆一聲痴兒。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親眼看到,她是不會死心的。

  「既然不信,那咱們就去看看。」

  韓長生站起身,目光望向北方,「正好我也靜極思動,想去邊關走走。帶著望歸,咱們一起去找他。」

  「真的?」韓小花眼中燃起希望。

  「真的。」

  簡單的收拾行囊,三人上路。

  韓長生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手中拿了個算命的幡子,一副遊方道士的打扮。

  一路上,憑藉著鍊氣期的修為和那一手「鐵口直斷」的忽悠本事,倒也沒受什麼苦。

  經過一個月的跋涉,三人終於來到了趙國邊境重鎮,拒北城。

  這裡是屯兵之地,繁華中透著肅殺。

  韓長生沒有急著找人,而是在城裡最繁華的街道上支了個攤子,掛出招牌:【測字算命,不准不要錢】。

  他現在的氣質,經過五十年的沉澱,哪怕不說話,往那一坐,也有一股世外高人的風範。


  再加上他那雙能洞察細微的眼睛,短短几日,便在拒北城的達官顯貴圈子裡混出了名堂。

  不管是求官運的,還是問姻緣的,只要韓長生開口,十有八九都能說中。

  很快,他便從那些來算命的軍官口中,打聽到了想要的消息。

  劉虎,確實活著。

  而且不僅活著,還因為救了一位大人物,當上了偏將軍。

  「大哥……真的是他嗎?」客棧里,韓小花緊緊抱著女兒,聲音顫抖。

  「是他。」

  韓長生語氣平靜,「劉虎,偏將軍,原籍劉家村,獵戶出身,使一把開山刀。特徵都對得上。」

  韓小花身子一晃,臉色慘白。

  「不過……」韓長生頓了頓,「有些事,我覺得你還是不要見為好。真相往往比謊言更傷人。」

  「我要見!」

  韓小花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決絕,「就算他變了心,我也要聽他親口說!我要問問他,這八年,他對得起我和望歸嗎?!」

  韓長生看著她,良久,點了點頭。

  「好。明日,我會安排。」

  第二天。

  韓長生依舊在街頭擺攤。不過今天,他特意選了個偏僻的角落,並且讓韓小花帶著望歸躲在攤位後面的布簾里。

  「來了。」

  韓長生低聲道。

  遠處,一個身穿明光鎧,腰懸寶刀,身後跟著幾個親兵的中年將領正大步走來。

  雖然臉上多了幾分威嚴和富態,但那眉眼輪廓,赫然正是當年那個老實巴交的獵戶劉虎。

  此時的劉虎,正滿臉愁容,眉頭緊鎖。

  他路過算命攤,本來並未在意,卻忽然聽到那個道士淡淡開口:「這位將軍,印堂發黑,近日恐有桃花劫啊。」

  劉虎腳步一頓。

  他揮退了親兵,獨自一人走到攤前,狐疑地打量著韓長生:「道長何出此言?」

  韓長生微微一笑,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將軍請坐。若是貧道沒看錯,將軍最近心神不寧,是因為家中之事吧?」

  劉虎坐下,嘆了口氣:「道長果然神機妙算。實不相瞞,本將最近確實……唉。」

  「將軍可是為了髮妻之事煩惱?」韓長生單刀直入。

  劉虎臉色大變,猛地按住刀柄,厲聲道:「道長慎言!本將的夫人乃是上將軍之女,何來髮妻一說?!」

  「是嗎?」

  韓長生也不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貧道觀你面相,你早年應該還有一段姻緣。那女子為你生兒育女,守活寡八年,如今怕是就在這城中尋你吧?」

  噹啷。

  劉虎手中的茶杯掉在桌上,摔得粉碎。

  他驚恐地看著韓長生,仿佛被扒光了衣服一般:「你……你到底是誰?你怎麼知道?!」

  「貧道只是個算命的。」

  韓長生淡淡道,「將軍,人在做,天在看。你那髮妻,還活著。」

  劉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冷汗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他顫抖著聲音,終於卸下了防備:「道長……救我!救我啊!」

  「哦?何出此言?」

  劉虎苦著臉,聲音壓得極低:「道長有所不知。我那髮妻……我以為她早就死在戰亂里了啊!八年前我被抓走,後來立了點功,被上將軍看重。上將軍要把女兒許配給我……」

  「那上將軍的女兒徐氏,是個出了名的妒婦!性格暴躁如雷,父親手裡還握著兵權。我要是敢說我老家還有個老婆孩子,她能把我活剮了!連帶著我那老家的老婆孩子,一個都活不成!」

  「我是沒辦法啊!我也是為了活命啊!」

  劉虎說得聲淚俱下,滿臉委屈,「我是個入贅的女婿,在這個家裡連大氣都不敢喘。要是讓徐氏知道這事……道長,你說我該怎麼辦?」

  韓長生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藉口。

  全是藉口。

  為了榮華富貴,拋棄糟糠之妻。如今功成名就,卻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只想著如何掩蓋,如何保全自己。


  「劉將軍。」

  韓長生聲音冷冽,「你既然享受了這榮華富貴,自然要承擔相應的代價。貧道只送你四個字——自求多福。」

  「這……」

  劉虎一愣,隨即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放在桌上,「道長!這是五百兩銀票!求您……求您千萬別把這事說出去!如果有人來尋親,您就說……就說劉虎早就戰死了!求您了!」

  說完,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樣,站起身,慌慌張張地跑了。

  甚至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看著那道倉皇逃竄的背影,韓長生搖了搖頭,將桌上的銀票收了起來。

  「出來吧。」

  韓長生輕聲道。

  身後的布簾被掀開。

  韓小花牽著劉望歸,呆呆地站在那裡。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那雙原本充滿希冀的眼睛,此刻變得空洞無比,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般。

  「娘……」

  小望歸有些害怕地拉了拉母親的手,「剛才那個大鬍子叔叔是誰呀?他怎麼給咱們錢?」

  韓小花身子一顫,緩緩蹲下身,緊緊抱住女兒。

  良久,她才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是……那是給咱們送錢的好心人。」

  「望歸,你爹……死了。」

  「戰死了。」

  說完這句話,韓小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地上,淚如雨下。

  韓長生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那五百兩銀票塞進了韓小花的手裡。

  這就是紅塵。

  這就是人性。

章節目錄